联系好了医生,手术定在了三天后。
这一天,连续几天的烈日终于暂停了,虽然刚入了夏,但却迎来了让人舒适的小雨天。
来到医院,左宜看父亲去办理了入院手续,便来到病房陪着妈妈。过不了多久妈妈就要进入手术室了。
“妈妈,你害怕吗?”
“那有什么可怕的呀,等我出来了,你就有个更健康的妈妈了。”
“可是妈妈,我害怕。”
“不怕,等妈妈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去工作了,好给我们左宜挣钱啊。”妈妈躺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
“妈......”左宜哭了,那么多年来,她都没认真的看看妈妈的脸:原来她已经有那么多的白发了,原来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不少褶子。是从哪一天开始,她开始变老的?
“不哭了,傻孩子,你给我梳梳头发吧。”
“好,妈,你做起来,我给你梳。”
妈妈坐起来,左宜拿起桌子上的梳子,耐心的给妈妈梳起了头发:这是她第一次给妈妈梳头发,总是梳起后面的散了前面的。想起她小时候,妈妈每天早上给她梳头发,总是能牢牢地抓起,不漏任何一缕,不知道梳了多少年。一晃好久过去了,现在的她给妈妈梳起头发了。左宜越想,眼角越红。
“妈,我以后天天给你梳头发,就像你小时候给我梳一样。”
“好,好。”妈妈的声音有点颤抖。
妈妈也是从小女孩开始,慢慢变成了妈妈。那妈妈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呢,是不是姥姥也会给她每天梳头发?
护士走了进来,“准备好了吗?可以进手术室了。”
“护士,这个手术疼不疼?”左宜皱起了眉头。
“手术是全麻的,不疼,不过麻药散了会有点疼。”
“女儿,妈妈进去了。”
“妈妈,我在外面等你。
“哎哎,好,等我健康出来。”妈妈躺在了床上,离左宜的视线越来越远,左宜眼巴巴地望着,被护士推着进入了手术室,直到看不见。
“你妈呢,进手术室了吗?”
左宜在走廊里的座位上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来了。
“嗯,进去了。”
“累死了,我这跑前跑后的,这活儿本来就应该你做的。”
左宜看着父亲,心里一个奇怪的念头升起:如果得病的是他,她会有感觉吗?就算有血缘上的亲情又如何,父亲在她眼里早成了陌生人,或许,她甚至希望,父亲能早点......如果不只是父亲,是和左唯一起,如果他们一起出了意外,她和妈妈还能得到赔偿款,这样该多好。想到这里,左宜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邪恶。
“花了多少钱啊?”左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还是花了不少,这前前后后还要住院、吃药,后期复查,不知道还会花多少。”父亲说,“你坐会儿,我去个厕所。”随后便起了身。
钱,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字眼。在左宜的潜意识里,对钱有无比的渴望:从小时候的‘偷钱’、中学时看着别人的漂亮衣服、大学时宫乐看上那双很贵的篮球鞋——左宜太害怕没钱了。要是妈妈做手术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怎么办,那她怎么办?左宜止不住的乱想:左宜,你在想什么?她是你妈,是生你养你长大的亲妈,你还在想着自己,还在想着能不能留下钱给自己,是钱重要,还是你妈命重要?想到这里,她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是干什么?”父亲从厕所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没什么。”左宜的手颤抖着,她小声说,“没睡好,困了。”
“毛病,我这没病的都早晚让你吓出病。”父亲拧开了水杯,喝了一口茶,兴许是累了,他头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你可给我省点心吧,现在你妈病了,我也无心管你。”
她看着身边的父亲,想起他曾用腰带抽打自己,看看自己手腕上留下的印记,她打了个寒颤。如果有一天,躺在病床上的是她自己,没有钱看病做手术,有再多的亲情有什么用呢?不知怎么的,妈妈偷袜子的那件事又闯入她的脑海。
“钱能带来安全感,可是有时候亲情却不能。”不是吗?想到这里,左宜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