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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豪宅成荒园悲人祸 地窖有食物谢祖先

愁心寄明月 南飞云雁 8990 2024-11-14 03:36

  日暮时分,韩叔、玉林驾着“得得”的马车终于进入南昌地界。可一路的荒凉、破败,让韩叔、玉林心里忐忑不安。

  玉林想,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炸或被烧?要是老天保佑,安然无恙就好了。姆妈在家吗?爸爸回家了吗?

  马车拐进熟悉的小巷。四周寂静无人。玉林想,可能出去逃难的人还没有回来,过几天,逃难的人回来了,这里就又热闹起来了。这周围的房子都完好无损,自己家里的房子肯定也如此。想到这里,玉林心里高兴起来。马上可以见到姆妈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健康,漂亮。

  马车停在金家大院门口。韩叔和玉林愣住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韩姨,玉卿也愣住了。

  这是昔日欢乐、温馨、气派的金家大院吗?院门上有些斑剥的“金家大院”匾额分明告诉他们,没有走错。可是院门怎么敞开着?而且左半扇门上有几个撞痕,右半扇门中间部位有一个大到可以容下几只手的窟隆。

  四人走到里面,顿时几乎窒息!眼前一片空旷,一片荒芜,一片寂静。

  巍巍两层楼的房子呢?那么大一座房子居然一片木板也没剩下!房子左边石砌的橱房、后面的澡堂还在,可是屋顶、木门没有了。青砖墙面布满浓淡不一的黑色。

  地上满是沾满泥浆的碎瓷片。天井里仅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假山,几个黑乎乎的花盆。

  院子里所有的树木都成了一截截高高低低的焦碳,石桌、石凳还在,却不是昔日的白色。

  菜地长满杂草。院子的围墙上到处是烟薰火燎的痕迹。

  韩姨声嘶力竭地喊道:“龚娴。”

  没有人回答。

  韩姨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韩叔也老泪纵横。

  玉林、玉卿两人一起喊了声“姆妈”后也哭起来。

  大黄从马车上下来后,一路嗅,一路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嗅,渐渐走到被烧毁的坟墓边。它低低吠了两声,便悲凄地趴在那儿不动了。

  四人虽觉得大黄的行为有些蹊跷,但都在悲戚之时,对此没加理会,没有细想。

  四人哭了一阵,韩叔哽咽道:“龚娴可能逃走了。我们先把马车上的东西拿到门房里去。”

  玉林、玉卿将韩姨搀起,走进门房。里面的一床一桌两椅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

  玉林在桌边找到一块抹布,擦了一把座椅,扶韩姨坐下道:“不晓得压水井还有没有用。我去看一下。”说完,他走出房门,走向澡堂。

  韩叔、玉卿将马车上的箱子、包袱一一拿进门房。

  玉林走进澡堂,提起压水井往下一压,一股浊黄的水流了出来。有水!太好了!他一下,一下地压着,水终于变清了,他洗了抹布,回到门房道:“压水井是好的。只是没有装水的桶子。”

  韩叔道:“你到街上的商店里去看下有没有卖。有卖就买两个回来,再买两个脸盆,还要买,算了,还是我去买。”韩叔说着向院外走去。

  玉林道:“公公,我跟你一起去。”

  韩叔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婆婆,玉卿跟我一起去。”

  玉卿闻言,站起身与韩叔一起走了出去。

  玉林对韩姨道:“婆婆,不要难过。我姆妈肯定是逃走了。房子没有了,我们可以重盖,我们在罗汉岭不是也盖了一栋新房子吗?”

  韩姨道:“罗汉岭有乡邻帮忙,这里哪个来帮你盖房子?”

  玉林道:“我们可以自己盖。”

  韩姨道:“自己盖?你晓得买多少砖、多少瓦、多少木料啵?你会砌墙啵?你会架梁啵?你会做家具,做门啵?就眼前,这院门,你会重新做一个啵?”

  玉林张口结舌。是啊,什么都不会,怎么盖房子?再说,有买砖、瓦、木料的钱吗?当年从南昌带去的积蓄,恐怕这些年,在吉安已经花光了。现在怎么办?回吉安去吗?可是父母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不回吉安的话,这里住都成问题。唉!等公公回来再决定吧。

  想到此,玉林道:“婆婆,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你在这里歇着。我去涮马。”

  韩姨道:“好。你去涮马,我去橱房看看,不晓得锅灶还在不在。”

  玉林道:“我刚才看了。锅灶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等涮完了马,我去打扫。”

  韩姨道:“你去涮马,我去弄橱房。我们两人同时做,快点。”

  玉林道:“婆婆,橱房还是等我涮好马再去打扫。你坐在这里不要动。”

  韩姨道:“为什么?我们有好多事要做。得赶快做,要不然,天黑了就做不成了。你涮好马,去拣些柴火来烧水吃。我去把厨房打扫干净。”

  玉林道:“院门没有门栓,关不了,你得守在这里看东西。再说也没有提水的桶子,装水的脸盆。我涮了马就去拣柴火,等公公、玉卿买东西回来,我们再一齐动手,好快的。”

  韩姨道:“大黄呢?叫它来看门。”

  玉林道:“大黄不晓得怎么搞的,一回来就跑到那个角落里,然后一直趴在那里不动。还是要你看门。”

  韩姨无奈地点点头道:“那我坐到院门口那儿去。”说着,韩姨站起身往外走。

  玉林搬着一张椅子,跟在后面。玉林将椅子放在门房与院门之间的中线上,让韩姨坐下,又找来一把蒲扇放到韩姨手上道:“婆婆,给你扇子。”

  韩姨接过扇子道:“晚上怎么办啊?”

  玉林边将停在门口的马,从车上解开边道:“晚上我跟玉卿守门,你放心。”

  韩姨道:“你们不要睡觉啊?”

  玉林已将马从车上解开,牵着马对韩姨道:“公公肯定会有办法。你不要担心。我先去涮马了。”说完,玉林转过身拍拍马的脖子道:“老马,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走,我去帮你洗澡。”

  棕色的老马眨眨眼晴,摇摇尾巴,跟着玉林向澡堂走去。

  涮好马,玉林对马道:“老马,你到那边去吃草,这里遍地都是嫩草,你放开肚子吃个够。”老马摔摔尾巴,向有绿草的地方走去。

  玉林呼唤大黄,打算给大黄洗了澡后,再去拣柴火。可大黄却一反常态,不仅不向他跑来,还像没听见他的呼唤似地,仍然趴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

  玉林有些奇怪,便走过去轻轻拍着它的脊背道:“大黄,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是不是也在伤心?伤心也没有用。走,跟我去洗澡。”

  大黄抬起悲伤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对他说什么,可又无声无息地伏下头,仍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玉林叹口气道:“唉!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你不去洗澡,我就先去拣柴火了。”

  大黄仍然不动。玉林只好站起身,开始满院子收拾枯枝败叶,拉扯荒草、藤蔓,将它们折断。不久,橱房门口堆起一堆柴草。

  经过玉林的一番收拾、处理,院子渐渐有了人气。

  韩叔、玉卿两人采购回来了。只见两人手上各提着一个木桶、两个木盆、一个扫把、一卷草席,玉卿手上还拿着一把铁锹。

  玉林接过韩叔、玉卿手上的木桶。玉林见玉卿提着的桶里放着碗、筷、杯、菜刀、毛巾、牙刷等东西,韩叔提着的桶里放着几床薄毯,便将两个桶放进门房。

  韩叔指挥玉林、玉卿将车棚推到院门口后,将车棚从车轮上抬下,顶住没有门栓的破院门。又将四个石凳顶到车棚后面。然后将石桌推去偏门,把破缸挪开,将石桌立起来,堵住偏门,又将破缸抵住石桌。

  玉林看着已被堵住的一大一小两个门道:“还是公公有办法!刚才婆婆还担心没有院门,晚上不安全。”

  玉卿道:“公公好厉害!是个难得的人才。”

  韩叔道:“跟公公开起玩笑来了。”

  韩姨站起身道:“我终于可以起身走动一下了。我去收拾橱房。”

  玉林道:“你再歇会儿,我去打水。”说着,玉林走进门房,将桶里的东西拿出来,放桌上,然后提着水桶往压水井走去。

  玉卿从门房搬出另一把椅子放到韩姨的旁边道:“公公,你也歇会儿,我去打扫橱房。”说完,玉卿拿起刚买的扫把走向橱房。

  韩叔坐下道:“好。我歇会儿。”

  韩姨对韩叔道:“不晓得地窖里的东西还在啵?”

  韩叔道:“等我歇会,橱房打扫干净了,我去看看。”

  玉林接连提了几桶水,与玉卿一起将橱房收拾干净,又烧好一锅开水,用杯子盛着,一人端一杯送到韩叔、韩姨手上道:“公公、婆婆,先吃口水,小心烫。”

  韩叔、韩姨两人接过。

  玉卿道:“米店关门了,我们要饿肚子了。”

  韩叔道:“我保证你们不会饿肚子。”

  玉林道:“你买了吃的呀?”

  韩叔道:“没有。”

  玉卿道:“公公会变魔术啊?”

  韩叔道:“不会。”

  玉林道:“公公吹牛。”

  韩叔道:“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玉卿道:“你现在就在吹牛。”

  韩叔道:“等我吃掉这杯水再说。”

  韩姨道:“你先告诉他们啰,省得他们着急。我来说。”

  玉林、玉卿期待地望着韩姨。

  韩姨道:“你们还记得我们家里有个地窖啵?”

  玉卿摇摇头。

  玉林恍然道:“好像有点印象。”

  韩姨道:“离开南昌之前,你们没进过地窖,当然不记得。带你们离开南昌的时候,里面藏了好多吃的东西。你公公估计里面有剩下的。”

  玉卿道:“地窖在哪里?我现在去看下有没有吃的。”

  玉林道:“都这么多年了,就是有剩的也早烂掉了。”

  韩叔道:“房子被烧掉了,地窖没有动。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会坏。”

  韩姨喝口水对韩叔道:“水吃得差不多了,带他们去看看。”

  韩叔喝口水道:“走。”说完,他站起身,端着水杯向橱房走去。

  玉林、玉卿一左一右跟着他,韩姨端着水杯跟在后面。

  韩叔走进橱房,伸手将灶台外侧的墙体用力一拉,居然是一扇小门,门后是一个黝黑的洞口,洞口上沿架着一个梯子。

  韩叔踩着梯子往下走去。玉林想跟下去。韩姨道:“等公公下去看了再说。”

  一会儿,传来韩叔有些兴奋的声音:“点个火把下来。”

  玉林去引燃灶里一根粗大的树干。

  玉卿飞快地踩着楼梯下到地窖。一会儿,只听玉卿笑道:“这里面好多吃的哟!”

  玉林举着火把,对站在一旁的韩姨道:“婆婆,你下去看看。”

  韩姨道:“还是你下去看看,我在上面看着。”

  玉林道:“你先下去,看了以后,再上来换我。”

  韩姨道:“你先把火把送下去,下面等着火把照亮。”

  玉卿提着一袋干鱼、一条干肉站在地窖口道:“婆婆,今天先弄些干鱼、干肉吃。”

  韩姨接过道:“有米啵?”

  玉卿道:“有。先拿个盆来,装些米弄饭吃。”

  玉林将火把递给玉卿道:“你先下去,我去拿盆。”

  玉林去门房拿来一个新买的木盆,对着地窖口道:“玉卿,过来拿盆。我去打水。”

  玉卿上来,接过木盆又下去。

  玉林提着新买的木桶,木盆,韩姨提着两条干鱼、一条干肉向压水井走去。

  一会儿,玉卿捧着小半盆米走过来道:“你们快下去看看,我来提水、淘米。”

  韩姨道:“我以后再看,玉林下去看看。”

  玉林道:“好。”说完,他放下压水柄,飞快地跑向橱房。

  玉林跑进橱房,看到韩叔正拿着一罐油,从地窖上来。便伸手接过。放到灶台上后,他跟着韩叔下到地窖。

  玉林看到地窖里有好多食物。有码放得整整齐齐地一袋袋大米;有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一袋袋干鱼、干肉、干笋;还有一袋袋面条、米粉;一罐罐食用油、一瓶瓶酱油;一袋袋食用盐;一包包鸡蛋。

  玉林惊喜地对韩叔道:“公公,这里跟小卖部似的。这下我们不愁吃的了。”

  没想到,韩叔语带悲腔道:“你再扛一袋米上去,然后在上面接东西,我每样拿些给你。”

  玉林虽诧异韩叔悲伤的语音,但他没有询问,只答道:“好。”

  玉林见地窖的墙角、地面都撒着或多或少的石灰,便问韩叔道:“地窖里放这么多石灰做什么?”

  韩叔道:“防潮、防虫。”

  玉林“哦”了一声,扛起一袋米,登上楼梯。将米放地上后,他返身下到地窖对韩叔道:“公公,还是你在上面接,我在下面拿。”

  韩叔道:“好。”说完,他拿着一瓶酱油;一袋食用盐走向楼梯。

  玉林将一袋干鱼、一袋干肉、一袋干笋、一袋面条、一袋米粉扛上地窖口,递给韩叔。

  韩叔又叫玉林拿了两瓶酱油、三袋食用盐,最后叫玉林把所有的鸡蛋、面条都拿出来。

  玉林道:“这鸡蛋肯定坏了,不能吃。不用拿上去。”

  韩叔道:“就是因为坏了才要拿上来。面条估计也不能吃了。”

  玉林明白了,将上百个鸡蛋、好几袋面条分几次拿上了地窖口。鸡蛋、面条清完后,韩叔叫玉林仔细查看地窖的地上有没有火把掉落的火星。没有的话,就带着火把上去。

  玉林确信地面没有火星后,举着火把,闻着干鱼、干肉、米饭的香气,踏上楼梯,走出地窖,将火把放进灶里。

  韩叔将地窖门扣紧。

  玉林从地窖上来后,耸耸鼻子道:“好香哦!干鱼、干肉在哪里?我想尝一块。”

  玉卿道:“还在锅里,放在饭上蒸。”

  韩姨道:“马上就可以吃了,你们都去外面等等。”

  韩叔道:“把这些吃的都放到门房的桌上去,这里怕有老鼠。”

  玉林、玉卿立即动手将地上、灶台上刚刚从地窖搬上来的食物,一件件拿去门房。

  韩叔坐到门房外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歇息。兄弟俩将东西全部搬到门房后,关上门房的门,挤坐到韩叔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玉卿对玉林道:“大黄呢?”

  玉林指着菜园的一角道:“从回来以后,它就一直趴在那里,叫它洗澡都叫不动。真是奇了怪了。”

  玉卿对玉林道:“走,我们去看看。”

  兄弟俩向大黄走去。

  韩姨从橱房出来,坐到韩叔旁边道:“饭熟了,再闷一下就可以吃了。”

  见韩叔没有反应,韩姨伸手轻轻推他一下道:“老韩,吃饭了。”说着,韩姨看向韩叔,发现韩叔的眼里流出两道眼泪。

  韩姨惊问道:“你怎么了?”

  韩叔睁开眼,道:“龚娴怕是凶多吉少。”

  韩姨道:“为什么这么说?”

  韩叔道:“地窖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动。和我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姨道:“这不能证明龚娴遭难了。可能是我们走后不久,她也逃难去了。”

  韩叔道:“依龚娴的脾气,她是死也不会离开这里的。要不然,她就跟我们一起走了。”

  韩姨瞬间泪奔道:“你说得对。要不然她哪里舍得下玉林、玉卿。”

  韩叔道:“你看,我们周围的人家,房子都是好好的,唯独我们家烧得精光。一前一后两个门都是从外面砍开的。你看这满地的瓷器渣子,肯定是有人抢劫,把聚宝堂、藏书阁的东西都抢走了,然后放一把火将房子烧掉。”

  韩姨道:“可能就是日本人炸掉的。我们这里哪里会有强盗。大家要么逃难去了,要么参军打鬼子去了,哪里会有人想到抢我们家聚宝堂、藏书阁的东西。上百年都没有人记挂。”

  韩叔抹一把泪道:“那龚娴肯定是被日本鬼子杀死了。”

  韩姨哽咽道:“先不要跟玉林、玉卿说。”

  韩叔看看正一前一后抬着大黄走向压水井的玉林、玉卿道:“我晓得。”

  韩姨道:“本来打算把玉林、玉卿送回来,交到龚娴手里,我们就回吉安养老,现在怎么办?”

  韩叔道:“走一步,看一步。先吃饭。”

  韩姨起身去橱房。

  韩叔喊道:“玉林、玉卿,吃饭了。”

  玉林、玉卿两人“哦”一声道:“马上。我们在跟大黄洗澡。”

  一会儿,玉林、玉卿抬着大黄来到韩叔、韩姨面前,才将它放到地上,它便走到韩叔面前,咬住韩叔的裤脚往前拖。

  韩叔心知有异,但他现在不想理会大黄。好不容易回来了,没想到,家里竟变成这个样子,跟荒郊野外似的,除了地窖以前藏匿的食物,几乎一无所有。更要命的是,龚娴十有八九已遭不测。大黄的事,明天再说。

  想到此,韩叔弯腰抱起大黄的两条前腿道:“大黄,我晓得,你有秘密想说给我们听。秘密就是在你一直趴着的那个地方。但我们现在都好累,也饿了,天也晚了,你的秘密明天再说,好啵?”

  大黄“嗯”了几声。

  韩叔道:“大黄同意了。开饭。玉林,给大黄添碗饭来,多放几块鱼跟肉。”

  玉林道:“好。”

  韩姨要起身,玉林道:“婆婆,你不用起身。公公也不要动,我跟玉卿两个人去把饭端过来。”

  韩姨道:“我不饿,少盛点。”

  韩叔道:“我也不饿,也少盛点。”

  玉林、玉卿两人答应一声,向橱房走去。一会儿,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饭走了过来。

  玉林将手上的饭递一碗给韩叔,一碗放地上叫大黄吃。大黄趴在韩叔的脚边,看了饭一眼,却不动。

  玉卿将一碗饭递给韩姨,一碗饭递给玉林后,又跑进橱房端来一碗饭,拿来四双筷子。

  他将手上的筷子一双一双递给韩姨、韩叔、玉林后,便大口吃起饭来。

  玉林、韩姨也吃了起来。

  韩叔对大黄道:“大黄,你不能不吃饭啊。你看我们家,现在门都没有,夜里还靠你为我们守门呢。快吃。”韩叔说着,将饭碗递到大黄嘴边。

  大黄仍不吃。韩叔接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狗也一样。我晓得你心里有事,但再大的事也要先吃饭,吃饱了才有精神做事,是啵?你要是病倒了,夜里没有精神巡逻,坏人进来了,我们四个人不是要遭殃啊?你不希望我们被坏人祸害,对啵?”

  大黄“嗯”了几声。

  韩叔道:“我就晓得你比人都聪明。吃吧。这干鱼、干肉好香哦,你闻闻。”韩叔说着,又将饭碗递到大黄嘴边。

  大黄耸耸鼻子,终于一口一口吃起来。

  玉林道:“还是公公有办法。”

  玉卿道:“我最佩服公公。锅里还有饭,有干鱼、有干肉,你们吃啵?”

  韩叔道:“你跟玉林吃。我跟婆婆吃饱了。”

  玉卿道:“好哦。”说完,他拿着空碗向橱房走去。”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坐在一起聊天。

  玉卿道:“公公,房子没有了,我们怎么住啊?”

  韩叔道:“你跟玉林睡门房,我跟你婆婆到地窖里打地铺。”

  玉卿道:“那怎么行。你跟婆婆睡门房,我跟玉林到地窖去打地铺。”

  玉林道:“地窖不透风,好热,不能睡觉。冬天还差不多。”

  玉卿道:“那我们睡到车棚里面。一人睡一条凳子。”

  玉林道:“还不如睡到车棚的板子上。”

  玉卿道:“那也行。”

  玉林道:“公公,我们是要在这里重新盖房子,还是回吉安去?”

  韩叔道:“这块地是金家的祖业,当然要守着。”

  玉卿道:“那就是要在这里重新盖房子了,我们有盖房子的钱吗?”

  韩姨道:“盖以前那样的房子是盖不起了。盖两间茅屋的钱还是有的。”

  玉林道:“我们到哪里去请人盖房子呢?还有,到哪里去买盖房子的材料呢?”

  韩叔道:“总会有办法的。那么多房子被烧掉了,等逃难的人回来了,就会有好多人要重新盖房子。那时候,别人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是你们两个人要睡一段时间的车棚了。”

  玉林道:“睡车棚没有关系。我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一片只有我们家被烧掉了?”

  玉卿道:“肯定是日本鬼子抢了我们家聚宝堂、藏书阁的东西,为了掩盖他们的强盗行为,就放火烧了我们家。”

  玉林道:“这一片不只我们家有藏书跟古董,好几家有。为什么别人家没有被烧掉呢?”

  玉卿道:“我哪里晓得。”

  韩叔道:“明天我去买两把锄头跟一些菜籽、菜秧子回来栽,你们先把菜地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玉林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先把锄头拿回来,没有锄头,杂草好难除根。”

  韩叔道:“好。我就去远点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板子来修理院门。”

  第二天吃过早餐,韩叔正打算叫玉林跟他出门,大黄却咬住他的裤脚往昨天它趴着不动的地方拖。韩叔只好跟着它走。大黄走到被烧毁的坟墓前,嗅嗅后抬起头,看着韩叔,站住不动。

  眼见大黄悲伤、又有些期待的眼神,韩叔心里一动,喊道:“菊香,拿锹来。”

  韩姨道:“哦。”说完,韩姨对玉林、玉卿道:“你们也过去看下。”说着,她走进门房,拿出那把新买的铁锹。

  玉林接过铁锹道:“我来拿。”

  玉林、玉卿一左一右跟着韩姨来到韩叔、大黄站着的地方。

  韩叔接过铁锹,在大黄站立的前方默默挖地。才挖两锹,玉林拿过铁锹道:“公公,你歇着,我来挖。”

  玉林挖起一锹土道:“里面好像有东西。”

  韩叔道:“小心挖,不要碰坏了东西。”

  玉林道:“晓得了。”

  玉林小心地挖着。铁锹又碰到一个石头般的东西,玉林小心避开,将上面的土铲起。

  挖着、铲着,挖着、铲着,“石头般”的东西渐渐露出端倪。

  玉林停住手道:“公公,我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是,”

  玉林停住口,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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