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睡了一天,高小巧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浑身酸痛,脑子里直发蒙,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几分钟之后,高小巧才恢复了意识,她想起自己吃饭时晕了过去,又想起刘莉送了面条来,自己吃了之后就特别困,再之后就不记得了。
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高小巧知道肯定是酒和食物里下了药,自己才会这么困,四肢也没有力气。
可是爸妈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还要绑住自己?他们想干什么?高小巧心里有些害怕,更多的是疑惑。
这时隔壁屋里又传来高振家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他在说“放开我”“为什么”“不行”之类的话,可具体在说什么却听不清了。
高小巧试着挣脱绳子,可麻绳系得特别紧,看来是昨晚刘莉又给加固了一下,根本不可能逃脱。
高小巧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想听听屋外的声音,想推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周围一片寂静,静得让高小巧又犯困想睡过去。
坚持到黄昏时分,高小巧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踏进来,低语了几句,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上,又听见高建斌推动轮椅的声音,然后他们又说了几句话,高小巧似乎听见“明天”“另一半”“十二点整”这些话,可完全拼凑不出完整的信息。
没几分钟,那人就走了,高小巧依然瞪大眼睛听着屋外的动静。突然,高建斌的轮椅声过来了,高小巧听见他停留在了自己房间门前。
他会像前两次那样走开吗?高小巧心想着。
高建斌这次却伸手推开了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进了房间之后,高建斌定定地看着高小巧,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但他不说话,高小巧的嘴被毛巾堵着,也说不出话,于是房间里一片莫名的安静。
最终高小巧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气氛,虽然说不出话,但她依然向高建斌发出呜呜的声音,心里在质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建斌推着轮椅移动到了床边,他把高小巧嘴里的毛巾取了出来。这两天来嘴巴一直张着,现在终于得到释放,高小巧赶紧活动了几下酸痛的面部肌肉。
“爸爸,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绑我?快把我放开!”高小巧又急又气,连珠炮似的说着话。
“小巧,疙瘩村的大牛家,你知道吧?”高建斌不回答高小巧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大……大牛家?我知……知道啊,怎么了?”高小巧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你快放开我!”
“我把你配给大牛家的小儿子了,今晚十二点他们就来接人。”高建斌依旧面无表情地说着,好像面前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只待售的牲畜。
“什么?!”
高小巧听见高建斌这样说,心中回忆了一下大牛家,以及大牛家的儿子,不由得差点晕过去。
疙瘩村离县城不远,高小巧有几个初中同学都来自那里,她自己也去过一次,风景非常秀丽,依山傍水,空气清新,是个非常宜居的小山村。
那大牛是疙瘩村远近闻名的臭脾气,一喝酒就醉,一醉了就打老婆,前前后后打跑了三个老婆,还是不知悔改。最后花了几万块钱从外地找了一个有精神障碍的女人,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倒还正常,那小儿子却受到了母亲的遗传,在十岁那年也被发现精神异常。
在儿子被医生诊断为遗传性的精神障碍之后,大牛的脾气更坏了,以前是喝了酒才会打老婆,现在不管喝不喝酒,只要心中不快了,就把老婆和女儿揍一顿,他的家里经常传来嚎叫声和求救声。
邻居们有时实在是听不下去,报了好几次警,警察来警告了他几次,没过几天他照旧打人,还被拘留过两次,却一直不改。
村干部们也上门调解过,想劝服大牛好好过日子,可大牛却一副无赖的样子说,那是他自己老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村干部要是觉得这样不行,那就给他换个老婆。
那个有精神问题的女人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娘家,除了邻居帮忙报警的几次,其他时候不知道她受了多少罪。
她时常站在大门里,两手不断搓揉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屋外的一切,但她却不敢往外踏步,因为大牛不允许她出门。
她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有时甚至衣不蔽体,路过的男人们看见她就笑,女人们觉得她可怜,有时会帮她把衣服穿好。她也不懂这些,看见人就傻笑。
生下两个孩子之后,似乎她就完成了任务,除了用来发泄怒气之外,大牛完全当她是空气。
大牛的儿子长大之后,和他的母亲几乎是一模一样了,口齿不清,见人傻笑,每天蹲在门口看天。
他家的情况十分复杂,警察局和村委会都解决不了,一谈到大牛家,村干部们就集体挠头。
现在高建斌居然说,把自己配给那个傻儿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高小巧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刚刚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你开玩笑呢吧?”高小巧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她心里还是不敢相信高建斌刚刚的话。
“今晚十二点大牛就来接人,你最好配合,”高建斌顿了一下,“不然我只能再给你吃药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犯法的,这是违背我的意志的!”高小巧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起来,“我会去告你!你会被抓起来的!”
看着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的女儿,高建斌的脸上只有冷漠,任凭高小巧怎么说,他似乎没有打算回复,推着轮椅出去了几分钟,再回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杯水。
高小巧知道那杯水里肯定放了药,喝下去之后自己又会睡死过去,所以她心想自己绝对不会喝。
高建斌把水杯递到高小巧嘴边,高小巧把头扭开,高建斌一手抓住她的头发,强行把她的头拧过来。
高小巧紧闭着嘴,哪知奈何不了高建斌的手劲太大,他使劲一捏她的两颊,高小巧就不自觉地张开了嘴,高建斌趁机灌进去了半杯水。
被水呛到了,高小巧剧烈咳嗽着,脸上身上都被弄湿了,喉咙也疼,她眼泪流了出来。
“你睡一觉吧。”高建斌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准备推着轮椅离开。
“你……你会遭报应的!”高小巧咬牙切齿地说,她浑身发抖,披散着头发,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怖。
高建斌不说话,背对着高小巧。
天已经黑下来了,屋里没开灯,只看得清高建斌的轮廓。高小巧以为高建斌会转过头来骂自己,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这时高小巧感到一股困意袭来,那种力量太过强大,靠意志力根本抵抗不住,高小巧强撑着还想说点什么,但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闭上了一半。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高小巧精神一振,高建斌也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去。
“小巧!叔叔阿姨,有人在家吗?”
高小巧听出这竟然是顾轩的声音,估计是自己一直没接顾轩的电话,去学校也找不到,他就直接跑来家里了。
高小巧心中一喜,想要喊顾轩的名字,可突然发现舌头不听使唤了,发出的声音竟然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声响,根本不是语言。
高建斌回过头来,抓起毛巾塞到高小巧嘴里,转身出去锁上了屋门。
高小巧听见他摇着轮椅去开了大门,自己却眼前一黑,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