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巧要去上学了，八岁多上一年级，比同班同学都大一岁还要多，但是高小巧一直以来都比同龄人更瘦更矮，所以跟同学们站到一起倒也不显得突兀。

　　唐梦一直没有工作，积蓄不多，这次为高小巧交了一个学期的书本费，学杂费和校服费等费用，花了一共450块，又带着高小巧去县里最热闹的商业街买了一件20块的棉衬衫，一件40块的牛仔外套，一条30块的黑色牛仔裤，一双60块的白色运动鞋，又买了换洗的内裤袜子，一共花了170块。

　　唐梦本以为高小巧会很高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买新衣服。高小巧摸着崭新的衣服鞋子，眼神时而兴奋，时而慌张，好像这些东西是她偷来的似的。

　　“小巧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奶奶，这些新衣服花了多少钱？”

　　“你管他花了多少钱呢，你只管穿就是了。”

　　“奶奶，你给我买东西好像花了不少钱，爸爸经常说我是来浪费他的钱的，我今天是不是也浪费你的钱了？我该怎么还你？我也给你洗衣服好不好？”

　　唐梦蹲下来，心疼地把高小巧抱在怀中，这个才八岁的孩子在家里经受了多少委屈？别家的孩子都是心肝宝贝的疼着，高小巧做错了什么？

　　商业街异常热闹，人流涌动，车来车往，商家们都打出最醒目的招牌吸引顾客，店门口放着大喇叭和大音响，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吵得人脑子嗡嗡响。唐梦和高小巧两人，一蹲一站，在路边停留了许久。唐梦抱着高小巧，暗暗伤心这个孩子的悲哀命运，高小巧不敢动，手指头却悄悄伸进装衣服的塑料袋里不停摩挲着布料。

　　商业街的书包都卖得比较贵，便宜的看起来质量又太差，唐梦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给高小巧。回家后刘莉把家里的布料翻出来，找出一块深蓝色的牛仔布，裁剪几下之后，在缝纫机上踩了半个小时，给高小巧做了一个简易的书包。

　　高小巧照样喜欢，高兴极了，急急忙忙的给妈妈道谢，兴奋地背上书包笑着转了好几圈。一个圈转到一半，高小巧突然注意到刘莉在看着她，她赶忙停下来，差点摔了一跤，喘着气看着妈妈，害怕刘莉生气。

　　刘莉看着高小巧高兴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这才是个八岁的孩子啊，可是她已经在家里做了四年的家务，她没有去过游乐场，没有逛过商场，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穿上新衣服，以前的衣服都是刘莉用旧布料给她胡乱做的，能遮羞就行，长大点之后就穿刘莉的旧衣服，常常因为太大显得很滑稽。

　　刘莉站起来，沉默着帮高小巧整理了一下衣服，高小巧紧张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妈妈是否要惩罚她。刘莉叹了口气，说：“小巧啊，你要珍惜上学的机会，好好学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然后找一个好人家嫁了，能帮帮家里的同时，你自己也能过得好。”

　　对于妈妈突如其来的温柔，高小巧显得十分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得大力地点头，虽然还不懂什么是找工作，什么是嫁人，但她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话。

　　刘莉心想，这也许就是高小巧的命吧，谁让她生来是个女孩呢？她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不如男人，就处于劣势地位，就必须要找一个男人依靠着。高建斌不喜欢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喂了她这么多年的饭，长大之后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去，以后什么事她都得听自己男人的，听婆家的，这不就是白养么？所以对女儿没必要太好，给她吃饱饭就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刘莉心安理得地推了推高小巧，说道：“上学归上学，家务可不能落下了，你早上要早起一个小时把早餐准备好，喂弟弟吃完，然后送他去学前班，中午和下午放学你都去接上弟弟，再回来把饭做了。”

　　高小巧点点头，刘莉收拾了一下缝纫机之后往外走去，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喊道：“哎，每天晚上衣服别忘了洗！”

　　八月底的一天，高小巧穿着浅蓝色的棉衬衫，黑色牛仔裤，背着大大的牛仔布书包，踩着白色运动鞋来到学校，全身上下都是崭新的。高小巧心里暗暗兴奋，看什么都新鲜，学校操场边上那些高高低低的铁杠子是做什么用的？还有方方正正的水泥台子，中间隔着一道网，用来晒干菜的吗？还有几个高高的铁架子顶着一块木板，挂着一个破袋子，大家都往里扔球，扔进去又掉出来，高小巧噗呲一笑，这不是白扔吗，应该找个高个子爬上去把破洞缝起来。

　　正想着，操场边的大喇叭里传来了响亮的声音：“请各位新同学安静，现在立即回到自己的班级，各班老师迅速清点本班学生人数！”

　　高小巧才想起来，自己被分到了一年级三班，还不知道班级在哪儿呢，于是赶紧四处张望，走进一栋教学楼，发现两边都是教室，也不知道哪个是一年级三班，也不敢随便进，就站在走廊上犹豫。正不知道该什么办的时候，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说：“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高小巧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女老师见状蹲下来说：“怎么了？别怕，我是老师，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高小巧小声说：“一……一年……一年级三班。”边说边偷偷看女老师的眼睛，怕老师责怪自己没有好好回答问题。

　　“一年级三班？”女老师微微一笑，说：“我就是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我姓肖，你可以叫我肖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肖……肖老师，我我我……我叫高小……高小巧。”得知这就是自己的班主任，高小巧愈发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

　　“高小巧，很可爱的名字，跟老师进班点名吧。”肖老师拉着高小巧走进了教室，示意她坐在一个空位置上，然后走上讲台。

　　“同学们，请安静坐在座位上，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肖老师，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我们会一起学习文化知识，希望同学们严格要求自己，做一个有素质，讲文明的小学生！下面我们开始点名！”

　　中午放学，别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高小巧拎着装满新书的大书包，一把甩在背上就跑出了教室，她得赶去高建斌的学校接弟弟。高小巧一路小跑，在学前班的门口等着高振家，然后拉着弟弟跑回家，安排弟弟坐着看电视，她自己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做饭。

　　学校刚开学，很多工作要处理，今天高建斌中午不回来吃饭，刘莉超市也在忙着进货，所以只有高小巧和弟弟一起吃午饭。高小巧今天做了一盘黄瓜炒鸡蛋，一盘辣椒肉丝，都放在了弟弟的面前，自己则把米饭和昨晚的剩菜炒了炒，大口吃着。

　　高振家夹了一筷子肉丝到高小巧碗里，紧接着又给她夹了一大块鸡蛋。高小巧一愣，抬头看向弟弟，高振家冲高小巧一笑，说：“姐姐快吃，我不告诉爸妈。”高小巧把肉丝和鸡蛋夹到弟弟碗里，说“振家，你吃，你还小，需要长身体的。”高振家又把菜夹回来，说：“姐姐不吃我就不吃！”说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气呼呼地抱着手。

　　高小巧笑了，吃了一口鸡蛋，说：“好吧，姐姐吃，振家也快吃，多吃点。”这时高振家才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姐弟俩说说笑笑，讲述着今天发生在学校的新鲜事。

　　高小巧吃着碗里的菜，心里感叹着鸡蛋和肉丝真是太好吃了，鸡蛋滑滑的，嫩嫩的，一口咬下去十分蓬松，肉丝和辣椒丝非常开胃，咸咸辣辣的，一起放进嘴里，再吃一大口米饭，都来不及充分咀嚼就忍不住要咽下去，实在是太香了。午饭高小巧吃了三碗米饭，连辣椒炒肉丝的菜汤都舔干净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今天属实是开了荤，心满意足地去洗了碗，照顾弟弟睡午觉，然后整理了书包里的新书。

　　书上的字高小巧一个都不认识，但她很小心地一本一本拿出来，用手抚摸着书页，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又闻着油墨味道，觉得一切都太新奇了。书上还有彩色的图画，有的是小孩在放风筝，有的是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有的是花花草草，真好看，这些会是故事吗？老师会给大家讲故事吗？高小巧心里期待着，然后想起了肖老师温柔的笑脸，自己也悄悄地抿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