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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续【一】

答案在最后一页 开心苒苒 1357 2024-11-14 03:34

  爷爷较刘志平相似之处同为闷声不吭,彼此上辈多以眉间紧蹙表达威严,家规荒谬。并惜字如金,“吃饭”简化成“吃”,“喝水”省略为“喝”,似笑而非,看不透亦猜不准。我对爷爷的亲情滤镜颇深,以至于民间休憩场所的三言两语里,竟忽视许多不经意的散漫交谈里重要情报及叹息声里的冤情始末。

  道朴实无华,一心扑在庄稼地里,晨起光脚丫踩松软湿润土地,心底踏实且眼神坚定,上下吃饭的口子若非指望这茵茵绿色,到底回望饿殍遍野时期,谁又敢懈怠上苍赐予风调雨顺之象。烟囱滋滋冒三两星点肥肉香气,任凭小肚子鼓囊囊的贤惠婆娘扯嗓子吼几声菜热了,归家来。再儿女牵手歪歪扭扭并行至土洼处,奶声奶气的长鼻涕音腔似古时戏子,

  “爹爹,娘让吃饭。”

  以至于无欲无求。三五十载青丝垂垂老矣,凭一腔责任担当精神可嘉奖。待皮肤渐渐褶皱如旧衣衫,伸展不如从前那般平仄,眸子混沌若鸡飞狗跳携带乱石飞沙,即乌烟瘴气。目之所及不过百步之内,但这故乡熟悉到瞎眼婆婆脚步沉稳,像是长出二郎真君的天眼神技,似乎空洞洞的眼圈,成了莫须有的摆设之物件。

  较刘志平的南瓜软糯性子,闷屁不响,撬不开的牙口恍惚只有刻墓碑的长刻刀能撼动一二分。但爷爷眉眼处严厉不隐,让人望而生畏,那股锐气犹如寒风,直逼五脏肺腑,气恼时脏字骂人,抬手举近处可拿物件,小件扫帚棒槌,大件铁锹爬犁,大有取来犯者狗命之誓不罢休之王者风范。

  我记清清楚楚正十周岁小年刚过完破晓时分,父亲骑着自行车跌跌撞撞停至爷爷两间红砖矮房门外,许是焦急不安的情绪作祟,只听见刹车片刻磨在锈迹斑斑轮胎铁圈处,那台女士白漆贴红花绿叶图案自行车便发出呲呲啦啦长串杂音。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舞来,像举胳膊投降的白脸小人,它双脚摆成倒“八”字形状,左腿弯曲伸直,右腿伸直弯曲,伴随着脚尖礅地二三下,紧接着双手打起欢快的拍子。

  这紧张局促太过于真实,曾被夜半雨点般拍打木门惊醒后的冷汗又一次从额头呼呼的直冒热气;月夜裹薄床单化身襁褓婴儿被狠狠塞进稻草跺的恐慌又一次如剌刺根根扎进心肺。奶奶亦惊弓之鸟,迅速且准确在伸手不见五指黑幕间捞起外套半坐起身,大腿重重撞击鼾声沉重的老伴。

  父亲并不是常客,这突然造访着实让我在姑姑家漫长的“借住”年月里,本以为遗忘的如过街老鼠的慌忙逃蹿,在月光下阴冷的雾气弥漫里掉落三只松垮布袜却不能回头拾取的狼狈场景呼啦啦一拥而上。我意识到奶奶僵直身体,准备屏住气息“决一死战”的同时,熟悉夹杂着陌生的吼叫从突突发射子弹取人性命的弹药,变作六月枝头咿咿呀呀唱歌的报喜鸟。短短数十几秒钟,迸发无数无数无数可能一触即发的过激反应。

  父亲宣告刘术敏大抵将产,约莫子时将至,孕妇便捂着肚子叫嚷着疼痛,一会儿若锋利指盖戳进粗糙皮肉隐隐的疼,一会儿似三根拳头大小木桩敲碎腕关节狠狠的疼,一会儿是四十码粗布鞋底子踢肿了乌青的眼圈,一会儿是芭蕉叶掌心扇红了沁血的嘴唇。

  爷爷翻身坐起,又像是每午晌小胡萝卜粗细的食指拈白瓷酒盏仰头饮毕后,眦裂着被烟草熏出厚厚黄茧的门牙,脖子上曝露麻绳般青筋,俨然痛苦万分姿态。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似心跳也消失了踪迹,活脱脱将死之残躯,实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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