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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结束

一个丑陋的女人 江海落霞 3768 2024-11-14 03:34

  屋外暮色苍茫。

  宋梅的眼泪浸湿了军绿色的外套,浸湿了围巾上的朵朵梅花。

  明灿哥,好想你啊,几十年了,没有一刻你不在梅梅的心头,

  明灿哥,我们终于要见面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你知道这三十六年五个月零八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灿哥,不知道相见的时候,你是否还能认出梅梅,她已经是满头白发了,明灿哥,快了,我们就要见面了……

  宋梅把小包裹重新包好,她回卫生间洗了洗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了外出的衣服。

  她开着她的电动三轮车去超市买了些礼品,她来到了王秀英老师家。

  王老师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好精神也好,王老师说她现在还记着明灿在她这儿读书的样子,多好的男孩啊,如果明灿还活着,今年五十四岁了,太可惜了,多好的人啊,

  宋梅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当年她和明灿哥一起天天在王老师家看书学习,来来去去的路上,哥哥总是保护着她、照顾着她,现在回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像掺了蜂蜜一样的日子,甜甜的感觉在宋梅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梅梅,这些年,也真苦了你了,没有了爹妈,没有了你明灿哥,你还是把这个家撑了起来,又忙生意又拉扯孩子,帮完了高家,又帮李家,还时不时地给我送钱送东西,给社会上捐钱捐物,还给清洁工送早饭,你挣的钱都花给了别人,大家都不知道该咋感谢你啊,”

  “王老师,不能这样说啊,要不是大家给我捧场,我哪里会有这挣钱的本事,再说,钱这东西,要多少是够呀,咱古语说的好‘大厦千间,夜眠不过八尺;良田万顷,日食又有几何?’躺在金子做的床上睡不着觉还是不舒服,再多的山珍海味放在面前吃不动还是难受,人那,活就活个心情,饿到半死的乞丐弄到一碗好吃的,高兴的心情和那些大富翁挣到了一个亿的高兴是一样的,高兴的事儿不一样,笑的时候,脸上牵动的肌肉块数可是一样的,所以人家说,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笑得出来,这就是福,你说是不是?王老师,”

  “是这个理啊,梅梅,还是你活得通透啊,”

  “王老师,以后我来看您的时候就少了,慧欣孩子也有了,瑞鹏也很顾家,我也没啥好操心的了,我准备多出去看看,跑着旅游去,以后您有啥事需要帮忙,您就到店里去找我明国哥,他会帮您的,”

  “中啊,梅梅,你是该多出去看看了,看看风景,放松放松,别把自己累垮了,我好着呢,儿子媳妇都孝顺,经常回来看我,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出去玩吧,”宋梅从王老师家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她又买了一些礼物,准备第二天到明国哥家去。

  第二天上午,宋梅来到明国哥家,看望了梅枝嫂子和秀兰姨,

  临走的时候,宋梅把明国哥叫到一边:“明国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年龄大了,我不想干了,也不想在生意上操心了,我现在就想着出去走走,跑着各地去旅游,说不定还跑到国外去呢,所以呢,炒货店的生意我不准备再做了,我想把店交给你,你看着经营,挣多挣少都是你的,它就是你自己的店了,”

  “那可不行啊,梅梅,这么大的生意,这店可是你辛辛苦苦挣出来的,我不能要,”

  “明国哥,咱是一家人啊,再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你好好经营经营,将来把这住的两室一厅卖了,再换个大房子,让嫂子和秀兰姨住宽敞些,再说你的孙子外孙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呢,”

  高明国还是一个劲地说不行,他们高家欠宋梅妹子的太多了,这么多年,高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多亏了宋梅妹子了,要是明灿还在,咋会让宋梅妹子吃这么多苦啊,

  “明国哥,我这几天在做着出发的准备呢,你要是不要这店,我可就扔下不管了,”

  “这样吧,梅梅,哥先替你照应着,你啥时候回来,还是你的店,”

  “那不行,哥,你是还想让我操心受累吗,我是真累了,真不想干了,你说咱国家那么多的大好河山,我得看多少年才能看完那,所以这店就是你的了,”宋梅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明国哥,以后这店就是你的了,我已经写好字据,也找人盖过章了,”

  “这,这,那好吧,妹子,你好好出去玩吧,这么多年也太累了,”高明国郑重地接过了盖着红印章的字据,老实巴交的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在他心里,宋梅就是天仙下凡来拯救他们家的。

  二月二到了,宋梅打电话给慧欣问给小宝宝理发了没有,慧欣说瑞鹏妈妈抱着宝宝去理发了,宋梅告诉慧欣,她想出去跑着玩,跟着旅游团也行,或者是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反正就是不想再干了,不想再操心了。

  慧欣非常支持妈妈,让她在外面注意身体,还有做好防疫措施。

  宋梅说她把店给明国舅舅了,希望慧欣能理解,慧欣表示赞同,而且也是最好的安排,宋梅说家里房子的房产证、银行卡都放在了鞋柜上,因为出去的事情,不一定哪儿信号不好了,不方便联系,宋梅说想她的时候心里想着就行,她是知道的,打不通电话就算了,慧欣说好的,她希望妈妈天天开心。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满眼绿翠,生机盎然。

  宋梅换乘了三辆公交车,独自一人来到了高庄,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高家的坟地,找到了埋着明灿的那个小土丘。

  自从送葬的时候来过这儿,到现在三十六年了。

  这期间,宋梅再也没有来过。

  是不敢来、不忍来,那种剧痛一触即发,让人瞬间崩溃,疼到绝望。

  宋梅拔去坟堆上的野草,又整理了一下周边的土块儿,

  她拿出一些水果和点心放在土丘上,她轻轻地坐下来,

  “明灿哥,我来了,梅梅来看你了,明灿哥,我好想你啊,你在这儿还好吗?明灿哥,有句话我还没有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你就走了,明灿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就要去见你了,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不管你是否看得上我,不管你是否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要紧紧地跟着你,因为我再也不想过没有你的日子了,明灿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就要来了,我要死死地抱住你再也不松开了。”

  中午的阳光照在宋梅身上,树上新长的嫩叶泛着绿光,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明灿哥,要是你能看到你的家人现在的生活,你一定会为他们骄傲的,他们那么勤劳,那么善良,那么努力,明国哥家是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是研究生毕业,现在都在上海工作呢。”

  “明军哥家是一个女儿,慧玲孝顺的很,把明军哥照顾的可好了,慧玲现在在咱畦城一中当语文老师。”

  “明磊我俩一样大,都是五十的人了,明磊和他儿子也都是老师,明俊当初考军校说要实现你的愿望,要当飞行员,最后呢,在军校也当老师了,明俊儿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学习好着呢。”

  “明灿哥,你看你的家人们都多有学问、多有本事呀,秀兰姨和明军哥的身体,你也不用担心,有大哥明国在,你啥都不用牵挂,明国哥和梅枝嫂子都是大好人,把一大家子团结得好着呢,明灿哥,你啥都不用操心,就是我们太想你了,我们都太想你了。”

  宋梅就这样一边哭一边说,哭累了,她就躺在土丘上。

  宛如当年那个暴风骤雨的下午,她紧紧地依偎在明灿的脊背上,那熟悉的气息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落日黄昏,倦鸟归林,宋梅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此刻,她多么羡慕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啊,双宿双飞永不分离,可是她自己连挖个坑把自己埋在明灿哥身边的能力都没有……

  天黑了,宋梅一步一回头离开了明灿的坟地。

  一切都安排好了,是时候出发了,她不需要送葬,她不需要祭奠,她不需要怀念,她只是她,一个生命,一个普通的生命。

  宋梅最后看了一眼她曾经的家,屋内空空荡荡,鞋柜上放着户口本、银行卡,还有写给慧欣的一封信,然后,宋梅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重重地关上了门。

  宋梅抱着那个包裹,辗转乘车,向着大海的方向出发,汽车在不同城市间飞奔……

  虽然她微小如尘,但她还是想和这个世界说声再见,说声感谢。

  感谢生命里有如此多的人给了她温暖和帮助。

  对于没有她的未来,她为人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未来,一定是地球更加美好、人类更加团结的未来!

  岁月的洪流滚滚向前,生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万物循环,道法自然。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终于等到了夜深人静,终于迎来了相见时刻。

  深蓝的天幕,浩瀚的星空,洪荒的宇宙,大海的涛声……

  河青爸爸,爱珍妈妈,我要和你们团聚了!

  明灿哥,我深爱的人,我要和你相见了!

  大宇宙之王,我知道,无论我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我始终在您慈爱的目光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宋梅站在悬崖上,她使劲把手机抛向了大海。

  她打开包裹,穿上那件杏黄色的确凉衬衫,外面套上明灿曾经穿过的军绿色褂子,脖子上围着粉红色的拉毛围巾。

  明灿哥,如果你认不出满头白发的梅梅,你一定认得这围巾上的梅花吧!

  明灿,我深爱的人,拥抱我吧!

  宋梅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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