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后的女儿在幼儿园里欢天喜地,我们在工作中不断突破,父母也尽心尽力帮扶着我们的小家,幸福的列车显然已徐徐开启。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时候,姐姐的婚姻却亮起了红灯。虽然一开始就不被父母看好,但路是自己选的,为此姐姐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心酸和苦涩。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当时约定俗成的生活法则里,他们不想姐姐成为左邻右舍非议的对象,更不想小侄女失去家庭的完整,因此一直对姐夫的言行不做任何差评。可亲眼看着姐姐艰难抚育小侄女的这些年,作为父亲的姐夫明显是不称职的,更别提成为合格的丈夫。虽然我至今也不明白姐姐当初的叛逆和奔赴,但从她决绝的态度里,我似乎明白了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的过去告别,无疑也是一种幡然醒悟。婚姻不是儿戏,可是如果连儿戏都不如的婚姻,要来作甚?我和父母全力支持姐姐,记得父亲当时说:待在那样的家干什么?你的家在这里。没钱我们养你娘俩!就是这句话,姐姐当晚就带着小侄女买了回家的车票,回到家的那天中午,饭菜是我们精心准备的,连她以前的卧室都收拾好了,母亲还重新买了红拖鞋放在门边。饭后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关心姐姐接下来的打算,其实我看得出来午饭时她一直在忍,她忍的辛苦,父母配合的也辛苦。真正坐下来时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不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后哭得誓不罢休,而是声音嘶哑眼泪直流,母亲最受不了我们姐妹俩婚姻不幸福,见姐姐如此伤心只能抱着姐姐哭作一团。女儿也是第一次见大姨哭成这样,就问我:妈妈,大姨怎么了?我告诉她:姐姐和大姨暂时没有家了。没想到女儿脱口而出:我们把家分享给她们就是。
连三岁的孩子都懂得分享和分担,我们做大人的岂能坐视不理?于是全家齐心协力开始给姐姐出谋划策。先是安顿好侄女的就读学校,这个好办,因为侄女的户口一直在父母家并未迁出;接下来就是住宿的问题,父母其实是很想姐姐在家住,毕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可以彼此照顾,可姐姐毕竟已经十多年没和父母朝夕相处,担心生活习惯不同就想单独住,最终还是拗不过父母的劝说;最后就是生计问题,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个孩子力量肯定弱的多,但是加上我们的帮助,也不是过不下去,找一个离家近的生计既可以照顾老人还可以辅导侄女的作业也不是不可能,但她不想再替人打工了,思来想去那就自己给自己打工。于是从那年开始,姐姐就开始一个人带着孩子在父母所在的小县城做生意,加上嘴甜活脱人又勤快,一时间赚的比同行都多,父母看到后欣慰了不少。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年,姐姐通过辛勤耕耘总算积攒了一些钱,放在当地买个房子营造一个温馨的小家是绰绰有余了,奈何她却有了新的想法。
小时候的姐姐本就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喜欢闷不吭声的各种大冒险,为此没少挨打。长大后即便已为人母亲的她,骨子里依旧保留了本性。原以为婚姻的教训会让她有所收敛,可是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那几年的辛苦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觉得自己卧薪尝胆的日子差不多了,是时候打个翻身仗了。于是她把所有的钱拿去做她以为一本万利还速战速决的营生。钱是她自己赚的,日子是她自己熬的,父母除了规劝,也不懂她说的真真假假,只能不断提醒小心驶得万年船。父母自始至终都不会想到她舍得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拿去赌博!的确,当时身边不乏好逸恶劳靠赌博为生的人看起来过得很轻松,可为什么会是姐姐?我们至今想不明白。赌博的危害性众所周知,而那些因此产生的高利贷更是害人于无形的不定时炸弹。染上赌性的姐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为了生计绞尽脑汁奔波的人了,她会撒谎甚至会欺骗父母,一旦“东窗事发”又会恼羞成怒,更不可理喻的是姐姐再次远走他乡斩断了与父母的各种联系。
经此打击父母双双病倒了。那段时间我和爱人一边准备考研,一边考职称;工作要继续开展,家庭也不能放下;学习不能停滞,女儿的教育也不能忽视;侄女的管教不能缺失,父母的身体不能不照顾……睁开眼就是忙个不停,闭上眼也是夜不能寐。那段时间婆家的各种临时状况越来越少,反倒是娘家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和爱人的心里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其实现在想想也不难理解,在我们的认知里,赌博是万恶之源罪无可恕,所以爱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像父母一样包容姐姐的所作所为并担心她的安危,毕竟理性告诉他赌博带来的撒谎欺骗等系列错误行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对这样的行为绝不能容忍。特别是姐姐再次抛下了父母躲在不知名的地方是继续错下去还是一个人反省,没有人知道。他觉得姐姐不配做子女,更不配做母亲,也不值得我们牵肠挂肚。然而毕竟是一母同胎,尽管理性告诉我爱人没有任何偏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可感性却让我接受不了他的冷淡甚至犀利,尤其是在父母面前直面抨击姐姐的糟糕行为。在我看来,犯错的是姐姐,又不是父母,没必要在父母面前旧事重提既伤了父母的心,也显得我们太过较真,不利于接下来一家人的相处。私心地说,难道婆家没有人赌博?
就因为这些其他家庭成员的事情,我们由开始的你一言我一语得摆事实讲道理慢慢演变成了不断的数落和抨击,最后形成了“他在反击和报复我”的心里暗示。都说无论过得好不好千万不要让一个女人追忆过去旧事重提,因为假如过去太幸福,会暗示她现在过得不幸福;而假如过去过得艰难,又会让她觉得现在更不值得。显然爱人钢铁直男性格在那一刻发挥了作用,他一改往日的耐心,直接丢下一句“不可理喻”就走人了。他不知道看着他背影走的那一瞬间,我简直懵掉直至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懂我了。他不懂我处在父母亲人之间调和有多艰难,也不关心我的焦虑甚至不顾及父母的立场,只顾自己的价值取向。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姐姐的错误,可是已经这样了,难道让父母或者我再或者小侄女去替她买单吗?我们又何其无辜?为什么不想想接下来的日子里,最主要的是稳住父母,助我当好这个主心骨,再不要让家庭的任何一个人思想走极端?为什么一定要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纠缠对错而不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在父母滴血的心上撒把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刮骨疗伤猛药去病?可我们也刚成为父母没几年,难道为女儿一再突破底线的事情还少吗?同样是父母,我们能为女儿打破定下的规则,为什么到父母那里就觉得他们是骄纵?这样双标的行为对年迈多病的父母何曾公平?
思想是匹野马,一旦脱缰就再难收回。虽然我们从未面红耳赤吵闹过(彼此都觉得有失风度),可芥蒂一旦产生,无论后来有多少温存的时刻,难忘的瞬间,它都只是遁形而不会消亡,只要找到突破口又会肆意生长。从他第一次甩手离开后回家整整过去了4个小时,他不知道我等的有多心死,我也不知道他内心有多挣扎。他打开家门的瞬间,我不是暗舒一口气坐等他给我一个拥抱或者解释,而是觉得太迟了就不重要了。第一次我们在争论以后没有给对方任何补救的机会,就把这个问题束之高阁。我们已经步入婚姻,不同以往的谈恋爱,生气了可以转身离开,婚姻就是即便想转身,还要想先解开绳索才行。捆绑我们的有工作,有学习,有朋友,有父母,特别是有女儿。因此即便我们心有芥蒂也仍要继续扮演好各种责任赋予我们的角色。不得不说,比起上一次的强装镇定,这一次心照不宣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父母至今都不知道我们曾如此粉饰幸福。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若无其事也可以装的毫无破绽,至少外人看不出来。只是每当提及与此相光的任何字眼时,我们要么转移话题,要么避而不谈,并且从不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看不到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