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菊回广东来。无意间看到了孙丁荃后脑勺的伤,询问之下,不觉得又气恼又心疼。只是这伤口眼看就要好了。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跟孙丁荃言说了家里的情况。孙丁荃也是不置可否。因为对于一个只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儿子和家庭自然是没那么重要的。孙丁荃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方式,那就是除了卖力,便是每日吃喝。
其实从年纪来说,孙丁荃有这样的状态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无论是哪个时代,或是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年轻人结婚太早,基本上都是不太在意家庭的。若是遇见明事理的父母,可能还帮衬一二,若是遇见自己也是晃荡得人,那就只能是各安天命了。而每当孩子降生在这样的家庭,也是一种罪过。
至于说起吃的这件事情,跟许多现在人说的童年创伤一样,若是一个人在童年的记忆之中总是饥饿的,那么他的一生都将吃饱视为最高理想,也是最幸福的体验。
孙丁荃毫无例外是这样一个被饥饿催大的孩子。说来也真的是一把辛酸泪。事情的起因,依然还得从孙丁荃的爷爷辈说起。
民国时,孙家老太爷和牟家大小姐成婚之后,倒是风光过一段时间。因为其父亲是一个信佛的居士,还是个赤脚医生,按道理说是功德无量的。但因其终身没有娶妻生子,便从亲弟弟的膝下过继了一个儿子。这也就是孙老太爷。老太爷因为养父清心寡欲,又积有一定家产,这才在养父死后,继承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拿着这笔遗产,老太爷自然是成为了一个有一定实力的小地主。正是基于此种情况,才能娶得上某家的大小姐。而世间有一个不变的道理,那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跟歌曲里的歌词一样“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是的,他也是“财富来得太容易就像龙卷风”。没有了养父的节制。再加上因为陪嫁的田地,买到了离孙家本宗很远的龙头寨,所以他花起钱来,自然是没人提点。
几个坏人一撺掇,这也就染上了吸鸦片的恶习,于是纨绔子弟这个词就算是背上了。而且还尽干一些不着调的事情。
事情源于老太爷年轻时和几个耍娃儿(街溜子)在龙头寨上玩耍。恰巧一个女子从远处走来,几人开玩笑的说要去调戏那女子,而孙老太爷则说道
“我有办法直接让她脱裤子。”
几人当然不信,于是要他展示来看看。只见这孙老太爷直接从地上扣了两坨泥巴,在手上搓成球后,又对着其念了几句咒语。随即像耍杂耍一样在手上来回的扔,这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远处那女子竟然真的将裤子脱了下来,搭在肩上。
俗语讲,人不可做可恶事(作恶事)。这种事情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等女子走近,老太爷一看,竟然是自家同宗但隔了房的堂妹,于是引得周围的耍娃儿一阵嘲笑。老太爷大大叹息一生
“哎呀,老子硬是眼睛瞎了哦。整了自己的亲妹妹哒嘛。”
于是当晚孙老太爷的眼睛便瞎了。于是人送外号孙瞎子。经此一事,便日日寄情于鸦片烟。等到解放前后,家里的家产和田地也都典卖尽了。随后抽不起鸦片,便去抽那鸦片烟的烟灰,最后中了毒,一命呜呼了。
后来解放了,在划分成分的时候,牟老太太又因为不识字,被划分成为了富农。这下日子可就难过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咱们之前都说了,也就不再赘述了。
总而言之,到孙丁荃出生时,一是赶上当时的社会环境不好,再一个孙家的成分也有很大的问题。
因为饥饿,孙丁荃得不停地去山坡上寻摸吃的。可以说是长时间的锻炼,让其成为了一个敢于突破自我,手脚矫健的“飞贼”。这当然也就给谭素华和孙兴广带来很多麻烦。由此谭素华的怨恨便日渐堆积,形成了积怨。
孙兴广还是心疼孩子的。因为家族背景的问题,孙兴广只有依靠下力气去挣钱。所以孙兴广永远是公社下力最认真的那个。因此那时候公社但凡是有体力活都愿意叫孙兴广。干活的人都每人有四片肉。因为八仙桌是坐八个人,桌子上的盐菜炒肉,一大碗盐菜炒肉,只有32片。每人很自觉地都是夹四片。
舍不得吃肉的孙兴广,都是把肉包了起来。然后下工拿回家给儿子孙丁荃和女儿孙书屏吃。一人两片。这在孙丁荃的记忆里,是最温暖的时刻。
可以想到,在煤油灯下,姐弟二人那时还没有隔阂,拿着父亲孙兴广用桑叶包回来的盐菜肉,津津有味的吃着。互相一定是大口的嚼着肉,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怕肉从嘴里跑出来。孙兴广也一定是坐在床沿边,一边裹着旱烟,一边微笑着看着。那是多让人窝心的瞬间。又是多让人怀念呢?
夏季到了。广东的天气一日三变。台风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光顾”沿海的城市。而孙丁荃与张英菊所在的烟花厂也因为地势低,导致大雨之后,发起洪水来。烟花厂里的重头自然是不能沾水的东西,比如火药和硬纸壳。
经理组织大家抢救物资。而孙丁荃却带头抵抗。众人见此,也都纷纷抵抗。其实这也不奇怪,因为对于当时的孙丁荃来说,自己明明是能挣大钱的,然而却在这里为你打工,而且工资还没有多少,心里是绝对的充满怨气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并非一句空话,而是诸多普通人的写照。来自某综艺节目的一句“普信男”,也不是一句调侃的话。
次日,众人在厂里的房顶上过了一夜。直到有人看见水里有鱼的身影,孙丁荃又带着众人去摸鱼去了,而丝毫不管清理厂房的事情。经理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刺头,于是果断将其开除了。
孙丁荃这些自己作得必须要收拾铺盖卷走人了,最恼火的就是张英菊。本来一直勤勤恳恳的张英菊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不曾想又要走人。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孙丁荃走,自然是不会将张英菊留在厂里的。
故有人说:一人纨绔,而毁子孙三代也。现如今看来,此言非虚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