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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院子里的那些人(一)

竹中院子 孙长安 4066 2024-11-14 03:32

  当初孙韧老是晚上生病。张英菊被急得团团转。谭素华拒绝与其半夜作伴出去看病。张英菊无奈之下找到了廖杜华家,请求廖杜华的妻子易兰英作伴。

  在孙家院子当中,有两家人最会做人,一家是唐银华家,另一家就是廖杜华家。

  因为是外来的少数,也就谁也不得罪。但凡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就尽量帮。因此在村里积累不少好人缘。

  说起廖家,与孙家的渊源颇深。而且廖杜华的兄长廖杜友也在孙家院子住。当然,这哥俩的名声是截然相反的。

  先说廖杜华,廖杜华作为弟弟,为人不爱嚼舌根子。村里的孩子在他家玩儿时,也很少对其红过脸。所以在小孩子的眼里,“廖宝宝”(廖大叔)还是很好的。

  廖杜华和易兰英成婚,是谭素华做的媒。两个人生育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但像孙韧这一辈人,大部分都只知道廖杜华家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至于另一个女儿,在年幼时,廖杜华将其送人了。但是对村里人的口径是这孩子早夭,已经拿出去埋了。

  村里人都未曾在小孩子面前提起过,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罢了。

  2015年,廖杜华的儿子廖勇结婚,孙韧去参加婚礼时,易兰英才跟孙韧说了这件事。孙韧很奇怪,为什么廖家还有一个姐姐,后回到家听奶奶谭素华说了才知道。

  孙韧自小是跟着廖勇他们一起玩儿的,因此对廖杜华家非常清楚,廖家的两个姐姐也都熟识。大姐嫁的早,在孙韧上小学时,大姐廖小红便已经出嫁。二姐廖小燕也差不多在孙韧家搬家前出嫁。

  在廖小燕结婚时,孙韧还跟着外婆王月珍去张家院子玩儿去了。因此还没参加廖小燕的婚礼。事后,廖小燕还问起这件事。

  总之,除了孙韧小时候经常被廖勇偶尔欺负一下之外,廖杜华和易兰英都未曾传出过什么让人糟心的举动。

  大家谈论的最多就是这两口子,干农活舍得下力,做了许多庄稼,也做了许多人的田土,后来2019年孙韧回家拍摄毕业作品时,还是易兰英帮忙,借用了他家的房子作为拍摄场地。

  再说廖杜友家。身为兄长的廖杜友,在村里的名声颇受诟病。廖杜友的妻子叫唐文秀,因为眼睛有些毛病,因此村里人都叫唐瞎子。

  而廖杜友也比廖杜华头脑更灵活,并不是待在家一味地做农活。而是去谷江铺的初中,承包了食堂。赚了一些钱。

  在孙韧还小的时候,孙丁荃经常和张英菊要做一些零散的农活。而孙韧要去找爸妈,是要经过廖杜友家的。

  当时的廖杜友家养了一只膘肥体壮的大公鸡,足足有小孩子那么高。总是追着孙韧啄。小孩子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得在小路上又哭又跑。

  唐文秀当然看见了,可就是不去阻止。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问题,孙丁荃的名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差。

  仿佛这样一个人是不配有后人的,而且这样的人一定是应该生活得很苦的。所以啄一啄他儿子,自己内心也是可以出一口气的。

  当然,得知此事的孙丁荃看着儿子后脑勺的眼儿,是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欧来芳说当时自己在不远处种菜,看到孙韧被吓得趴在地上,那鸡一直啄孩子的后脑勺。孙丁荃当场炸裂了。

  拿了石头和长竹竿,孙丁荃就围着唐文秀家,追打那只鸡。任凭那只鸡上下扑腾,吱哇乱叫,孙丁荃冷峻着脸,只管追着打就是。唐文秀一家人惹不起孙丁荃,就只能在一边说情。

  孙丁荃全然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他只心疼儿子的后脑勺。

  最后,孙丁荃并未把那只鸡打死。在廖家人的请求之下,还是手下留情了。后来,那只鸡就再也没看见了。据欧来芳说,是被唐文秀炖来吃了。

  廖杜友与唐文秀生了三个儿子。这也是作为兄弟的廖杜华为何要死命生儿子的原因。但廖杜华现在在农村与易兰英安享晚年,而廖杜友却早已死去好多年了。

  当年廖杜友承包初中的食堂,赚了一些钱。预计着要修房子。但就在这个空档,廖杜友却因为与人饮酒至半夜,下楼梯时不慎滑倒,最终摔到了脑袋,一命呜呼了。

  唐文秀失了当家人。从此廖杜友家一蹶不振。如果说要指着这三个儿子,那大可洗洗睡觉,不用再讨论了。

  先说大儿子廖培,村里人都喊“培娃儿”。按照农村的规矩,只要是没有娶妻生子,那自然是不能算成人的,因此名字后面带个“娃儿”也是应当应分的事。

  廖培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也是孙家院子里的高中生。应当说是那个年代孙家院子唯一的高中生。另一个高中生是汪云翠家的三儿媳妇郭蓉,但郭蓉是外面嫁过来的。

  廖培七十年代末期考上了乐尔镇的高中,无独有偶的是孙韧后来也考上的是乐尔高中,按理说,两人算是隔了近三十年的校友。

  据老一辈人说,廖培之所以不娶妻的原因是脑子有问题。而脑子有问题的起因,又是当初在乐尔镇上学引起的。

  他喜欢一个女同学。在那个比较封闭的年代,自然是不能随意表露心意的。一次上体育课,廖培弄伤了手臂,那女同学将自己的手绢给了他擦拭伤口。自那之后,他便对着女同学一往情深。

  但长时间的压抑,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眼看着毕业即将到来,女同学还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于是,在一个周末。廖培终于没有承受住相思之苦,心智走向了一个极端。

  当时村里有人在耕田,只见廖培竟然在田埂上横着走。耕田的人见状,觉得奇怪便喊道

  “培娃儿,你这么大个人不好好走路,你在干啥子嘛?”

  廖培并没有反应,而是依旧我行我素。他的手里拿着那个女生的手绢。他本想洗了还给那女同学,但女同学因为这手绢擦了血也就不想要了。于是推辞将其送给了廖培。这让廖培会错了意,也是开启他悲惨一生的开端。

  村里人又接连喊了好几次,廖培也是并不理睬。但又见他行为怪异,好似与一人在春游踏青一般,村里人这才小声嘀咕道

  “狗日的,培娃儿癫嘎佬(疯掉了)。”

  自此之后,村里人便都知道廖培的精神有问题了。他却是偶尔会陷入精神世界无法自拔。又或者,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因为太过于拘谨,并未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于是他便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过度的折磨自己,最终让自己面目全非。与死缠烂打的人不同,他或许是一个好人。因为只有好人,才会折磨自己,不会将麻烦带给别人。

  在农村,就算是嫁给瘸子、瞎子,也不会嫁给疯子。就此廖培孤独以终老。四十几岁的时候,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是孙丁孝的妻子周慧组织的。

  其实就是一个农村的信耶稣的组织。他们并不宣传什么极端的思想。而是一群各有痛苦的人来寻找安慰而已。

  那时候,孙韧跟着廖勇,还有自己的堂哥孙虹青等人,经常在村子里玩儿的时候能看见他们在周慧家里集会。他们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在这个充满不幸的世界活下去。

  后来,廖培买了一个新的影碟机,受了那些坏小子的蛊惑,买了黄色光盘看了。变得想入非非。廖培觉得是上帝在惩罚他,于是他砸了影碟机和光盘,扔到了公路边的龙头寨山坡下。

  村里的孩子去龙头寨玩儿,拆了那影碟机,各自拿了觉得有用的东西回去。孙韧拿回来那个影碟机的外壳,只因为那是金属的,能卖些钱。

  不久,村里人都传遍了这事。于是廖培看黄色光盘的事情也就被人知道了。众人引以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其实又有谁曾怜悯过这个可怜的人。他蹉跎了自己的青春,错过了男欢女爱。

  因为对自己的克制,让他不曾享受过两性的欢愉和爱情的甜蜜。他只是想一想罢了。但他又太过于自责,以至于让自己走了生活的死胡同。

  再后来,据说他家给他介绍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那女人五十几岁了。廖培也已经五十几岁了。那女人是其他公社的,在廖培家住了一段时间,伺候了廖培生命的最后一程。是的,他死了。悄无声息的死了。

  他的事,只存在大家的谈话之中。后来好些人都搬出了院子。谈论他的人也都渐渐忘了这些事。只是类似于张英菊、孙丁荃这样搬离了很远的人,偶尔谈论起往事会说起。仅此而已。

  廖杜友的二儿子廖昶,妻子与张英菊关系比较好。二人都是外面嫁来的。因为年纪相仿,比较聊得来。怀孕也都是一前一后。

  此前二人还曾互相许下娃娃亲,要是张英菊生的是个女儿,就嫁到廖家。因为当时好多人看张英菊肚子的形状都像怀了一个女儿。

  后来生了一个儿子,于是此事也就作罢了。或许廖昶的妻子与婆婆唐文秀也不是一路人,因此廖昶带着妻子和孩子,也都常年在外。他们夫妻的孩子叫廖麒麟。学习很不错,据说还考上了研究生。

  村里人也时常将孙韧和廖麒麟来比较,因为母亲关系好,又因出生是一前一后。当然孙韧比不过廖麒麟。因为都知道孙韧的学习能力太笨。

  廖家的老三普普通通,一儿一女也是普普通通。不曾有什么惊人的成就。但与廖培比起来,或许普通与平凡的生活,本就是一种幸运的奢侈。

  在前期,似乎廖杜友比廖杜华的生活更好。毕竟廖杜华唯一的儿子廖勇,并没有考上高中。在家里做了一段时间农活之后,便走上了与二姐廖小燕当初的道路,跟着张英菊和孙丁荃出去进厂。

  反正没有学历,又能拼搏出个什么结果呢?很难说。据说廖勇曾经还身陷囹圄,或许这是许多农村孩子,没有学历和背景贸然冲入城市的结果吧。

  看见了城市的繁华与奢侈,总羡慕着那些有钱人的生活。与此同时,也忽略了自己的不足。最终走向“捞偏门”这不归路。等待他们的,当然是法律的惩罚。

  唐文秀后来跟着三儿子去城里了。廖杜友家的房子也就空了。只有唐文秀还舍不得老房子,偶尔回来小住几日。

  至于廖杜华,还是与唐文秀偶尔干着农活。身体已经不允许他们做更多的庄稼。廖勇也很少回家。前几年结了婚又离婚了。留下一个女儿,跟着易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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