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石牛记

第5章 《5》黄妹

石牛记 曲昂 5046 2024-11-14 03:30

  上回说到黄妹的一句令古林盛,来哥,来弟羞愧难当的话的原因,就得说起一件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事件。

  要说起这件惊吓事件,就要从烂屋坪这个地方说起。

  烂屋坪在石牛山山脉往外延伸的一个山头里,在牛浸塘与南牛村之间;离牛浸塘里屋约四十分钟行程,离南牛村约一小时行程。山界线以烂屋坪左右两边的小河流为界,东南方的山林属南牛村,东北方的山林则属于牛浸塘里屋。

  烂屋坪占地并不宽阔,是一块干旱的地坪,约百来平方米。地坪两旁有几块窄而长的旱地,都在南牛村属地的山林脚下,但这些田地却属于牛浸塘里屋人所有。站在烂屋坪往前看,是两座近距离的山峰锁住了看望远方的视线;但眼底下由两山相夹而形成的小峡谷却是一览无遗。

  烂屋坪左右两山洼的小河流,汇聚到烂屋坪前面时便沿着小峡谷中的溪流一泻而下直冲到山脚下的坑口,继而缓缓的流到蒸油厂与石牛尾流出的河流汇聚。左边的河流,绕着山边宛延而流,水流的另一边是梯田。水流并不大,但却终年水流不息,即使是六月旱季亦是如此,因为这里泉眼极多。也正因为有这些泉眼,像这样的高山梯田才能有水灌溉,大山村的小河才能川流不息。但到了廿一世纪之后,村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但农村的生活废弃物得不到有效的处理,有些村民甚至是把这些生活垃圾直接甩到河流里让水流走。本来是山洼流出的最为纯净的泉水因而不再清澈,水流下方的人们不敢再饮用河里的水,他们就打起了这些泉眼的注意来,不惜花钱买数公里长的胶管来接泉眼里的泉水直接通到自家的水池里。一个人如此,每个人学样,不到两年,这些高山梯田便干旱变成了旱地,山脚下的河流变得细小甚至干枯。很多原是水田却变成了旱地,再而变成了荒野。一些年长的村民爱惜土地,便种了些花生黄豆之类,但毕竟年老体弱,不久也荒芜了。

  烂屋坪右边这条由两山相夹而形成的溪涧,被村民称之为“清忧溪流,”据村们说,这溪涧曾经并没有名字,就像烂屋坪当初也没有名字一样。但这些名字的来由,却是因为一个同样没有姓名的女子而得名。也正因为有这个女子,才使得烂屋坪这个地方充满了神祕和惊诧;才吓得黄妹和一些胆小的人不敢前往烂屋坪这个美丽而又神秘的地方。

  要说起这个事由,就得从“清忧溪流”这段溪流说起。

  清忧溪流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溪流,但如果你是在溪外观看的话,看到的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根本就不知道茂林里藏匿着一条秀美的溪流。只有钻进溪流中去,你才能感受到溪流的那份美妙。这条溪流虽然并不十分宽敞,但是十分幽长。水流过的地方几乎全是小石头或宽石块,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悦耳动听。水流到聚水的坑洼处,清澈的溪水让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鱼小虾小蠏在游玩戏耍,其中不凡有稀少的金钱龟和甚至是蛙蛙鱼。

  一到春季,忘忧溪流两旁便会长出许多小野花,这些野花树很矮,最矮的甚至只有小指般高度,叶厚,带毛。这些花朵虽小但却要比阳光下的花朵鲜艳得多,而且多为红色。有的还只是长果不开花,果也是小小的,却也是通红通红的。如若你这时候往忘忧溪流走,你会感觉到好像正走在通往领奖台的红地毯中:红艳艳的矮鲜花就像铺在地上的红地毯,两旁还有美丽的不知名的花朵列队欢迎你;当中还有色彩斑斓的蝴蝶为你翩翩起舞;有美丽可爱的鸟儿为你低吟浅唱。

  忘忧溪流的尽头,是一座矗立的巨石;巨石上面,是开阔的田野,两条石牛山山脉像个巨人把田野当作圆月抱入怀中。南牛村的村民把她称作南牛抱月。

  南牛抱月里的水流经过巨石面上之后便一泻而下,拍打在下面凸起的乱石堆中,再而四处飘散,此景象——如烟如雾,虚无缥缈,令人如痴如醉!如果在炎夏到这里洗澡,是件非常写意之事。据说曾有村民就看到过那女子站在方石块上洗澡。

  村民说,当时这女子看到这条溪涧的时候,便迷上了这小溪涧,整天跑到这里流连忘返,时常呆坐到天黑,如果遇到月圆之夜甚至𣎴回家而在这里游荡。疼爱他的丈夫不忍心让她如此下去,就拆了原来在牛浸塘的房子并用旧的土砖瓦沥在烂屋坪这地方盖起了房子居住起来。

  这男子是牛浸塘李屋人,名叫赞贤,排行第三,由于人长得高瘦,村民都叫他瘦三。他父母早逝,又无近亲远戚,直到三十五六岁也没有媒婆帮忙牵红线,一直孤单一人过活。好在瘦三为人忠厚,做事也勤勤恳恳,与村人也融洽,日子倒是过得一般。至于这女子,村民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甚至连她的姓名也不知道。因为她说的话并不是本地口音,就问介绍的媒婆是哪里人氏?媒婆说只知道她是个才女,因受爱情的创伤才愿意‘下嫁’瘦三这个憨厚人。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据村民说, 这女子三十上下,脸苍白得连一点血色部没有。但她高挑的身材却是曲线分明。村民都说她是个美人儿,即便是三十岁依然楚楚动人。只是村民都从没见过她的笑容,总是一幅冷若冰霜愁眉紧锁的脸容,好似有许许多多解不开的怨恨和忧愁,于是村民给她取了一个外号“怨女”。

  这女子和瘦三在牛浸塘生活不到一年,他们便已搬进了烂屋坪居住,而且一住就是十多年,其间极少往外走动,瘦三倒是会时常到外购买些生活必须品,但这女子几乎没有离开过烂屋坪。但还是有些村民到山里工作或往来南牛村时看到她,据说她时常呆在溪涧长叹对着残月放歌,悲悲戚戚凄凄切切。看来这条美丽的清幽溪流并不能让她解脱愁苦。

  也许是忧愁缠绵,她的头发开始渐渐变白,不到四十岁鬓发已经是全部霜白了,又过了三两年就郁郁而终,终年大约四十二三岁。

  直到她死,人们也不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而如此忧愁?

  她的丈夫也许是为了让这清幽溪流永远伴随着她,让清清的溪流把她的忧愁带走,让这里的蝴蝶和花儿陪伴不再孤单。就把她埋葬在清幽溪流尽头的巨石旁边一缓坡上,并在坟墓旁种上了麻竹,也许是为了祝福她在另一个世间里能幸福快乐的过日子吧!而他由于忍耐不了那里的孤独寂寞,住了两年就搬回村子里住,直到寿终正寝。遗憾的是这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留下一儿半女。

  此时的烂屋坪已被人们改成种花生的旱地,但当年房屋的石头彻成的墙基依然存在。旱地的角落处还遗留下一个当年用作捶稻谷壳用的圆圆的石锅。烂屋坪周围的山坡上,更是林木参天一片青绿。烂屋坪这地方是整个牛浸塘的山中最多野果的大山,这些山果星罗棋布遍布山野,品种繁多,单说山楂种类就有长柄山楂、短柄山楂、白山楂,当中还有梨子、柿子、桔子、山葡萄、……等等。但这里却没有橄榄子,橄榄却在属于南牛村的南牛抱月的大山上。

  黄妹受惊吓的事情,就是他们去偷橄榄子引起的。

  橄榄子脱核后的肉是吃粥的美味下口菜,如果伴上些辣椒更加香辣可口,是小孩大人的最爱。

  大人们是不会去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不光彩的事,但天真而又贪玩的小孩却很乐意。在整个牛浸塘,大多数孩童都曾有过“偷橄榄”的事例。当然这是指十九世纪时的事情了。

  要去南牛抱月偷橄榄,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烂屋坪山背那条垂直将近九十度的山坡,从这条路走不但要走远上大半路程,而且十分陡峭。二是沿着清忧溪流上方的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离南牛抱月并不远,二十分钟使可以到达,而且十分的平顺,相比垂直坡要好走得多,还近了大半我路程。但这小路被大大小小的树木遮盖得严严实实,就连阳光也难以渗透,再是两边的山相峡很近,使得这本已阴暗的小路更显得阴森而恐怖,而那女子就葬在下面的清忧溪流边上,即便是林木茂密看不见溪流和坟墓,但水流的声音却是清晰入耳。使得这本已阴暗的小路更显得阴森而恐怖。胆小的人要进入南牛抱月坑就宁可走那又远又峭的垂直坡也不往这小路走。

  外屋的李九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平日里也是个调皮捣蛋鬼,自然不把这阴森森的小路当一回事。在他的带领下,他们每次去偷橄榄子都往这小路经过,也已经习已为常,但这一次却把黄妹吓坏了。

  这次同去的女孩中还有四儿和古爱丽,当然也少不了古林盛,古润文,来哥和来弟还有李九的弟弟李十。

  走完这条阴暗的小山路,便到了清忧溪流的巨石上面,站在巨石中间往里看,开阔宽大的南牛抱月一览无遗,你会顿时明白什么叫做“眼前一亮”和“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垠平坦宽阔的稻田;稻田尽头和两边的山峰脚下是一层层缓缓前伸的阶梯旱地,这样使得南牛抱月坑更显宽敞和空旷。空旷的空间也才使人觉得自己的渺小,渺小到人生活在世间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阶梯旱地上面,是长着苍松和杂树的大山。橄榄树就在南牛抱月坑两山相环抱的山坡处,也就是巨石的左则山坡上。

  由于橄榄树又高又大,大到遮天蔽日。女孩子是绝对爬不上的,黄妹,四儿,爱丽和因恐高不敢上树的来哥,来弟就负责在树根旁边捡。橄榄子用手是摘不到的,橄榄子和叶子一齐长在橄榄枝的树冠中,只能站在粗枝丫中用预先带来的长长的竹竿用力敲打橄榄子,直至脱落掉下。

  当她们把捡好的橄榄子一堆一堆的按人数平均分好,然后各自装入各自的布袋时,天色就已开始暗了下来,他们也就匆忙下山。走过巨石面,进入小路中,小路已经暗得难以看清,只能依靠熟悉的记忆模糊辨认,周围更是黑团团看不到两米远。从巨石上冲下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埋葬在巨石边的女子。孩子们都很害怕,绷紧着“突突”跳动的心,谁都没有说话,都在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点点的声响都会惊醒到什么似的,但脚步却不断的越走越快,简直就是在无声地奔跑。如若照这样的跑下去,即使是他们心里害怕,相信不一会便可相安无事的走出小路。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九却突然大喊一声:“有鬼呀!快跑!”说着他就首先跑了起来。他这一叫喊那还了得,孩子们立即惊慌失措,好好的一支队伍顿时就变得慌乱起来,大家都拼命的往前冲,谁也不愿意落到最后,谁都怕落在最后。本来就已狭窄的小路变得拥挤起来,大家你追我赶,甚至不惜你推我扯的举动,自然就有人在推拉中跌倒的,但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这样的阵势并不比真正为了活命而逃的匪徒差。

  黄妹和大家一样在拼命的奔跑,慌乱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而脚下刚好踩到一堆已经坚硬了的蚯蚓泥上,一个趔趄便跌倒在地上。她急忙的爬起来又要继续往前冲去,谁知一阵猛烈的剧痛从脚下传上来,方知自己的脚给拐伤了。但看着别人一个个的从自己身边越过,就强忍着伤痛跟着奔跑,但没走几步脚下的疼痛更加剧烈让她忍受不了,不禁又惊又怕,忍不住回头看看,却那里还有人影,只是漆黑黑一片。这让黄妹更加害怕,生怕后面就有什么东西要拉住她似的,惊怕得她“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可是这些孩子自己都怕得没命似的在奔跑着,哪里还顾及得了她。倒是古润文于心不忍,扭转头来问:“哭什么?还不快跑?”黄妹哭着说:“我的脚给拐伤了,走不动。”古润文这才停下脚步,飞一般跑回来说:“我扶着你走,快点。”说着便伸手拉黄妹的手放在自己的臂膀上依靠着往前走。由于小路很窄小,根本上就不可以容下两个人并排着走,不但走得慢,而且还逼着古润文不得不走上小路边上的荒坡中,古润文心中着急,就说:“这样太慢了,还不如我背着你走还快点。”说着便在黄妹前面端下来,黄妹更不犹豫,马上驮在古润文的背上,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胸脯,生怕他会飞走似的。而她小嘴正好靠到古润文的耳朵边,哭声吵得古润文心烦而又害怕,就说:“你别哭了,再哭鬼都被你吵出来了。”古润文这样一说,黄妹立即惊得收住了哭声,但抽泣之声不绝于耳。古润文还感觉到了黄妹因抽泣带动肚皮的颤动和她胸口因害怕而跳动的心,感受到了她受惊吓的程度之深了,心里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走完了这段小路,古润文已累得气喘吁吁。把黄妹放下来,才发觉两人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湿透,像是刚刚下过雨似的。古润文是因为奔跑而流汗,黄妹是因为惊怕而流汗。

  此时古林盛和四儿,古爱丽和来弟都在路口等候,李九兄弟和来哥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古润文一见古林盛就埋怨说:“你怎么就走了,也不等等我们?”古林茂说:“我也害怕呀!”

  从这件事之后,黄妹再也不敢去烂屋坪这地方了,直到她长大成人。同时,她非常感激古润文,平日里玩耍,她也跟着古润文,她觉得只有同古润文在一起,她便会感到安全,感到放心,让她无所顾忌,这种感觉也一直伴随着她生长,直至终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