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峡谷虽然不至于闻名全国,但在湖北境内却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旅游景点。为了能够尽可能地不错过峡谷的风景,我们凌晨五点睡便眼惺忪地起床,两个人头发凌乱地一起在阳台吸烟用来强打精神,期间杰拉德头脑恍惚地将打火机滑落出了围栏,数秒后我们听见了打火机落地爆炸的声音。
我们简单地吃过早饭后一起驱车前往,早春的天气恰好合宜,我们的进展很快,不到上午十点便已经到了半山腰。
“你倒是慢一点啊,平时也不见你做运动啊。”
杰拉德喘着粗气拉住我的衣角,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楼梯旁的栏杆。
“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一会吧。”
我不无得意地拉了他一把。即便我的生活充斥着腐蚀我身体的不良嗜好,适当的锻炼却从未落下,我总认为这是某种意义上的“hedge”。
我们走到不远处的石亭前,亭子看着有些宋代风味,四个亭角上分别雕刻有四只形态各异的仙鹤,两侧的柱子上刻有: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你说这些隐居山林的人,真的能超脱世俗中的痛苦吗?”
我问杰拉德。杰拉德把手伸进脱下的风衣口袋,找出打火机和香烟,一边思考一边点起,回答我说:
“我仍然认为逃避不是面对生活的正确方式,这些隐者应该庆幸人生只能活一次,这使得没有人能评价他们隐居的生活对于他们自己而言是对是错。但是,树,你看,这重峦叠嶂,山脉连绵百里而不曾断绝,柱石擎天,直插九霄,是多么一副壮丽的景色。当他们虚度一日光阴,在傍晚看到这景致,内心又是否会有一丝惋惜和不甘呢?”
我沉默不语,杰拉德有一点说的很对,人一生只能活一次,我也是秉持着这种理念在一直得以心安理得地放肆生活。就像一个醉鬼,走在深夜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十字路口,随意地选择其中一个,往东或往西,不在乎终点为何。但倘若人生不是如此,真的如同尼采所言一般是重复的永世轮回。在我死后,我仍然要重新经历一次我已然度过的人生,并且不断循环,那将会如何?我不敢继续想象。我点上一根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拥有责任感。
“当然,树,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也许在未来某刻,我在尽全力而不得时,也会在深夜无可逃避地痛哭流涕,披上袈裟找个破庙去念经。”
杰拉德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走出亭子对我说道。
“好了,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这样有些糟糕。”
我跟在杰拉德后面,我知道他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不太合宜,我们接着向山顶走去。
“树,要我说,咱们就别聊这些十字路口、活几次的事情,这事儿是该在夜里喝完酒的时候聊的,咱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散心,放轻松点。”
杰拉德说着捡起路边一个手指粗细的树枝,开始佯装寻宝猎人一样用树枝劈开荆棘。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根据地图显示我们即将达到山顶,路上也看见一些游客向我们的反方向走去,想必是已经登顶的观光客。走着走着,一个五十多岁带着登山帽的大叔突然叫住我们:
“别走了,前两天大雨塌方,上山的路被封了,今天是登不了山顶了。”
说罢便自顾自得继续下山去了。
“该死,白费劲儿爬这么久了。”
杰拉德愤愤地把树枝往地上一扔,就如同寻宝猎人发现自己的藏宝图是旁人精心制作的恶作剧一般。
“按照你的说法,咱们是不是应该徒手向上攀岩,总不能逃避吧。”
我不怀好意地奚落着杰拉德。
“当然。”
杰拉德站直身子,捡起刚刚被扔到地上的“开山刀”,如同寻宝队长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一条没有被开发的小路对我说:
“树队员,有什么样的困难可以阻挠我们吗?有什么野兽可以让我们畏惧吗?有什么样风暴可以让我们胆寒吗?没有的!那让我们向着更苦涩但充满荣光的道路前进吧!”
说罢便昂首阔步地向那条写着“禁止通行”的小路走去,我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最终此事以我们每人付出两百元罚款的结局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