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史密斯先于女友醒来,看见女人熟睡的面庞,他十分幸福。这是一位他非常喜爱的女人,她对艺术和文学有自己的见解和追求,想法和语言从不随波逐流,充满了人类精神层面的野性与不羁,这不正是自己对于生命理解的浓缩体现吗?
女人侧卧的后背如同陶瓷一般细腻光滑,史密斯想要伸手轻抚。这时,一阵焦躁的闹铃声打扰了这个宁静的早晨。史密斯一把手抓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该死的,树,你这么早打我电话做什么?”
“史密斯,是因为你的这位该死的朋友刚刚到长沙南站,能来接我吗?”
“你怎么突然来长沙了?”
史密斯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紧皱的双眉也舒展开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因为兴奋说话声音变得很大,便急忙离开卧室走上了阳台。
“昨天夜里总是睡不着觉,当我看到太阳不可避免地从东方升起时,我就买了一张火车票,想来见一见那位已经忘记我的老朋友。多亏了你,我在火车上睡得好极了。若不是一位善良的乘务员小姐提醒,我可能现在已经到江西了。”
“你能来我太高兴了,你等着,二十分钟我就到。”
史密斯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随手点起一根香烟。不知是尼古丁的刺激还是好友到来的喜悦,史密斯的立刻从清晨起床的困倦中脱离了出来,变得精神高涨。
“谁的电话,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女人还没有从熟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半睡半醒地问道。
“是树,我经常和你提到的我的那个老朋友,他今天来长沙了。很抱歉把你吵醒,我一会儿就回来哦”
史密斯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走到床边,轻轻在女人额头留下一个吻,之后便匆匆出门了。
清早的长沙南站已然是人头攒动,但这没有给史密斯找到树增加哪怕百分之一的难度。史密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身穿复古美式衬衣和印花羊毛衫的年轻人,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他的纯白色的皮质手提箱。
“你这次来真是让我太惊喜了。”
史密斯上前接过旅行包,说道
“最近过得怎么样?”
叫做树的男人问道,并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看样子已经忍耐许久了。
“除了那个白痴画展没有接纳我的任何一副作品以外,其他都好极了。”
史密斯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向了自己的那辆敞篷车。
“你要知道,我可是更想念它呢。”
树抚摸着车身,对史密斯说道。
“那时候确实是无忧无虑。”
“是啊。”
“至少没有太多的不良嗜好。”
“也没有遇见过糟糕的女人。”
“太对了。”
史密斯说完便发动汽车,这辆比这两个年轻人更年长的汽车发出了来自上世纪的轰鸣,驶离了长沙南站。
晚上,史密斯邀请树和女友在家中共进晚餐。
“你的家还是这么乱。”
树走进史密斯的公寓,不得不留神脚下以免踩到地上还未凝固的水彩。
“这是什么?看着倒是不错,比你画得那些花花草草好看多了。”
树留意到了挂在客厅正中央的那个床单。
“你还挺有品味的,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完成的。”
“呃,我想我看出来了。”
树指了指床单左下角的一对胸印和一个扭曲的手掌。
“原来你也是一个糟糕的艺术家。”
树扭头笑着对史密斯的女友揶揄道。
女人耸了耸肩,随机转过身去泡咖啡。
“准备叫它什么?”
树问。
“生命的斥责。”
史密斯回答。
树听完便大笑起来,倘若有旁人在场,可能会认为不太礼貌,但史密斯并没有介意。
“我能请问是为什么吗?”
树继续问道。
“当你在完成这幅作品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相比之下,生命是多么的无味。”
史密斯回答。
晚饭是餐厅送到家中的,蹩脚的意大利菜,但总归要好过史密斯和她的女友的厨艺。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柴米油盐都是艺术家的天敌。
“我最近总是梦见船。”
树在席间说道。
“一艘孤零零的船,在海面的正中心,你明白吗?就像圆规画完圆后在纸面留下的小洞。”
“海面平静吗?”
史密斯的女友问道。
“平静极了,海水就如同镜面一般倒映着天空,以至于我想,与其说是海,莫不如说是看不到边际的湖泊。”
树回答。
“你在做什么?”
史密斯接着问。
“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安静地躺在船上。”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任凭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任凭海风摇晃小船,我只是躺着,甚至有一点期待海浪掀翻小船。”
“有趣极了。”
史密斯的女友最后说道,说罢用小刀将一个意大利肉丸一切两半。
餐后,树拿起史密斯柜中的威士忌,饶有兴趣地看着标签。
“要喝一杯吗?”
树提议到。
“可以喝一杯,但与其在家中喝,我有更好的提议。”
史密斯说道,继而与女友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