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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法国

深秋的树 樱花飘落盐浴场 2798 2024-11-14 03:30

  闹铃在我醒后的十五分钟准时响起,我那时正坐在窗台吸烟,远方是难得一见的城市中的山峦。我常想,以后要买一套带有院子的房屋,这样可以将院子布置成日式的庭院。可根据目前的房价看来,这个计划需要让我在城市生活和日式庭院中做出艰难的抉择。

  此刻的时间是早晨7:45,我为自己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计划起今天的生活。首先,我需要克服睡意去上一节9:45的博弈论课程,教授是一名操着不地道英语的法国老师,他日常中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将带有r的单词全部加上小舌音。

  下课后我需要赶往最近的食堂去吃午饭,在被相熟或不相熟的朋友发现之前尽快离开。13:00到家,完成一些琐碎的杂事,例如收拾房间、泡一杯咖啡、打开窗户散去烟味等,之后等待15:00的访客。其间,我需要做出判断,来访的人是否是叶子,如果我的判断为是,则需要增加淋浴这一事项。

  下午两点,我走出浴室,重新打理好我的头发,我在镜子前花费了十五分钟整理我的鬓角。继而换上新的衬衫与休闲西裤,我在一件美式复古花衬衫与一件淡蓝色正装衬衫之间犹豫许久,我希望显得自己没有轻视这个略显仓促的见面,又不愿意给对方留下轻浮的印象,纠结良久,我选择了那件正装衬衫。

  我将戒指从左手无名指挪到食指,其实这类休闲类的戒指本无严格的戴法,但我总觉得不造成其他误会为好。我扫视了一遍房间,觉得我多少将我的颓废掩盖住了不少,这件弥漫着淡淡咖啡香气的屋子,宛如属于一个有格调且积极生活的年轻人。

  最后,我画蛇添足地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放在了米兰昆德拉的《好笑的爱》下面,稍加遮盖,这倒并不是我不欣赏前者的作品,只是我极少出现的虚荣心在作祟。

  14:45,我泡好了两杯咖啡,将他们放置在桌子的对角,调整得当使得它们看起来比较对称,最后,在阳台点上了一根烟。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做了如此之多的工作,是取悦自己还是取悦来访者,不过总而言之,我对这虚假的繁荣甚为满意。

  15:05,仍没有人到来,我已经点上了我的第二根烟,我的目光漫无目的的落在我楼下的街道,除了提着扫帚的环卫工人在相互攀谈以外,我并未看见其他人。那两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在寒风中蹲坐在石凳旁一起抽烟,凛冽的寒风从不留情,在肆意地钻进他们衣领的同时,还顺带消磨了不少的香烟,恐怕只有敲骨吸髓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

  正当我准备抽出第三根香烟时,我听见了门口处传来了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似乎是某个人在门口踌躇着希望主人能自己打开房门。我熄灭烟头,走向门口,平复了心情后,轻轻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披着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一件米黄色的坎肩衫在这个秋天显得格外单薄,配上她柔弱的体格更显得可怜,刚刚发出声响的棕色马丁靴仍然在不安地摩擦着地面。

  “玛格丽特,是你。”

  我有些惊讶。

  “你想到是我了吗。”

  玛格丽特盯着我的下颚说道,双颊泛出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为自己冒失的行为而害羞。

  “嗯,是的,请进,我泡了咖啡。”

  我不是一个习惯说谎的人,我相信此次只能算不得以而为之。

  “我不进去了,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过段时间我要去法国了,我父亲调到那边工作了,我和你说过的。”

  玛格丽特将目光向上移,直到和我的眼神相碰。

  “很抱歉,我不记得了,不过祝你旅途顺利。”

  “那段时间……”

  “我很开心。”

  我打断了她。

  “那你为什么不再见我了。”

  在我为数不多的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急切的语气与我说话。

  “对不起,我配不上你,我说过的。”

  我将一杯咖啡递给她,她将手轻轻放在我的手上,推还给了我。

  “我现在要去法国了,求你别这么说了。”

  玛格丽特的双眸中浸润了泪水,我想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打住了这个念头。

  我的这番话并非敷衍了事,而是真切地这般想着。玛格丽特出身在很好的家庭里,父亲是外交官,母亲是大学教授,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恩爱。玛格丽特来到这个世间是伴随着爱和单纯的,我曾想,如果不是那次在书店的偶遇,我和她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就如同两条白纸上的平行线。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用布尔加科夫的代表作《大师与玛格丽特》为她起名。那位姗姗来迟的女主人公在全文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剧情,基本都是围绕着她与“大师”在爱情中解脱的过程。我还记得每当我们在清晨告别的时候,她都会带着难以言表的悲伤感,目送我走出房门。在与她接触的一个月后,她鼓足勇气询问我是否能够与之交往,之后我便和她断了联系。

  良久的沉默,玛格丽特始终没有喝我递过去的咖啡,而是单纯用双手捧着,咖啡散发的热气在我们之间构成了一堵灼热的气墙。

  “你不想说些别的什么吗?”

  玛格丽特说道。

  “我很抱歉,一路顺风。”

  我接过她递回的咖啡杯说道。

  “好。”

  她把眼神重新低了下去。

  “那能抱一下我吗?”

  她问道。

  我们拥抱了很久,也许有整整十分钟。我听见风声不断从窗前经过,通过缝隙席卷走屋中为数不多的暖意,这期间我在想什么我已然不记得了,也许我什么都没有想。她将头整个埋进我的肩膀,双手在我的背后紧紧地交叉。

  “那我走了,我会给你寄信的,到时候那就是我的地址。”

  玛格丽特抽出身,站在门口对我说道。

  “嗯,好的。”

  我说道。

  “你也保重,少抽点烟。”

  说罢,她回身沿着走廊走向电梯间。我的目光盯着她的马丁靴,直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玛格丽特走后,我躺会沙发,盯着墙上的地图看到,法国,确实很遥远,我从这座城市到法国,经度上需要跨过将近一百度,穿过至少六个国家,至少七次跨越时区。那么这么看来,似乎是确实不会再见面了。

  曾经,这为回忆所笼罩的自卑与彷徨让我失去了很多,但如今已然成为生活中的习惯,很多事情非常可惜,但不值得追悔。

  我点起了刚才没有取出的那根香烟,平复了我的情绪。我不断地在失去,儿时的父亲、少年时的伙伴、青年时的伴侣。他们都带着无尽的希望与喜悦向我奔来,在我尝试去习惯与留恋之时则头也不回地离开。倘若希望安心地生活下去,便要说服自己习惯这种别离。我似乎已经走出了下午的情绪,但将香烟抽到一半,我想到,如果今天下午来访的不是叶子,那么看来,我和叶子似乎也不会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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