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胡大嘴的思想转变,她的孩子们也渐渐的开始原谅了她,这段时间她的两个女儿和她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二女儿还向她道了歉,说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和她断绝母女关系。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胡大嘴又怎么会和孩子计较呢!如今一家人又其乐融融、和和睦睦的一起过日子。
胡大嘴家的两个女儿在女子学校没上几天课,豫东战役就爆发了。学校的老师也没有人有心思教书了。她的姊妹两个就去水东纺纱厂去做工。胡大嘴的这两个女儿如今都长成了大姑娘,大丫头文静秀美,为人善良厚道;二丫头快人快语,做事干脆爽快。但孩子大了,也都有自己的主意,她们各自向往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水东纺纱厂是当地一个财主在日本人侵占水东县城后建的,他刚开始建厂的主要目的是为日本人提供战争所需的绵纱。日本人投降后,他就给国民党的部队供绵纱。因为有国民党部队的关系,日本人投降后,他这才没有被当作汉奸,躲过了人民的清算。
胡大嘴的大女儿还算省心,当大丫头满十八岁的时候,胡大嘴给她找了镇上收棉花的汪家做婆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胡大嘴利用职业之便,肯定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殷实的人家。
大丫头结婚后,她的公公就给她们小两口另立门户。她利用胡大嘴在安溜镇上买的那个院子,开起了棉花商行。她们把原来的馄饨馆改成商铺的店面,后院的几间房子就当作仓库。因担心吊死过人风水不好,特意请来风水先生偷偷的给驱鬼。这个事情要偷偷的进行,否则就会被移风易俗工作队的成员给抓到当作典型,那是要被送去学习班的接受思想教育的。大丫头胆小,驱鬼之事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大女儿婚后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对自己的男人也算是称心如意。所以,胡大嘴内心里一直认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理是没有错的,尽管她也支持政府开展移风易俗的运动。但认为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丢掉,她从内心里是不认可的,只是担心祸从口出,没敢说出口而已。
不过这个二丫头就没有让人那么省心了,二女儿性格就比较叛逆。她大姐结婚辞工后,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工厂。她被纺纱厂老板的侄子惦记上了。老板的侄子是负责给工人记工时的,他记的工时就是领报酬的依据。
在一天下班后,老板的侄子叫住了二丫头,告诉她工时记错了,两个人需要重新对一下。二丫头没多想,就留了下来,等车间的人都走了,老板的侄子从二丫身后突然抱住了她,就开始猪拱白菜。这一幕刚好被一个叫吴有财机修工路过时看到了,他教训了老板的侄子一番,才算保住二丫头的清白,否则,她就会让老板的侄子、这个畜牲给糟蹋了。
事情过后,吴有财和二丫头同时被厂里开除了。二丫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在厂子大门外摆起了馄饨摊,她爹做馄饨的手艺二丫头早就学会了,馄饨摊有厂里工友们照顾,生意还不错,温饱问题算是解决了。虽然,吴有财的师傅替他求情,老板后来同意让他回厂里去上班,但吴有财并不领情,心甘情愿的跟着二丫头卖起馄饨来。
吴有财的老家是亳州县城的,他因为家里孩子多,父母养活不了他。他父母就托人介绍来这个纺纱厂里做工。他朴实勤奋的性格,被厂里的工程师看到了,就教他学习修理纺纱机械。如今他跟着二丫头卖馄饨,只求一天三顿饱饭。
水东纺纱厂老板的侄子见二丫头又在厂门口卖起了馄饨,他对二丫头还不死心,但有吴有文在一旁帮忙。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上次被吴有财给打怕了。他决定找几个混混来帮忙,教训教训吴有财,把他们馄饨摊给清理走,让二丫头走投无路时,再设计把她弄到手。
还没等老板的侄子开始他的报复行动,他的如意算盘就落了空,突然一天解放军就打过来,解放了水东城。水东纺纱厂的老板知道自己当过汉奸,还为国民党卖过命,解放军不会放过自己的。他就准备把厂子的设备都毁掉,然后带上家人跟随国民党的队伍逃命。他们刚开始安装从国民特务那里要来的炸药,就被吴有财发现了。二丫头让吴有财盯着厂里的动静,自己跑去通知田明团长。当田明领着队伍赶来,老板还没把炸药安装好。他看到解放军就如同惊弓之鸟,吓得丢下厂子和设备落荒而逃。水东纺纱厂就这样给保住没被炸毁。
豫东地区全部解放后,水东纺织厂被政府收归国有。水东市军管会表彰了吴有财和二丫头对纺纱厂的贡献,还把吴有文和二丫头召回厂里上班,他们成为光荣的新中国工人阶级。随着两个人经常接触,吴有财和二丫头居然相爱了。
水东市政府成立后,政府要求各工厂尽快开工。维护水东市场秩序。二丫和吴有财就到处动员原来的老工人,促成纺织成为水东第一家重新开工的工厂。厂长对他们二人的以前学的纺织和机修技术很重视,任命吴有财为机修车间主任,二丫头担任纺织车间的技术组长。二人终于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
二丫头的恋情最后还是被胡大嘴得知,她极力反对这门婚事。胡大嘴除了认为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外。她还感觉不是太了解对方家庭背景,虽然亳州离刘寨村不远,但毕竟是属于两个省管辖,对吴有财的祖宗八代的情况一无所知,这婚姻大事不能马虎。
她对二丫头说:“我们应该去人到对方家去相家,看看他家庭的情况和父母的为人。然后,再找个中间人把婚礼细节沟通一下。你都要出嫁了,还不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这样的人家,我怎么能放心的让你嫁过去呢。”
二丫头说:“娘啊,这都什么年代了。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跟他的家庭没有关系。我想和谁结婚,这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权利。您做母亲的无权干涉。”
胡大嘴一听,火冒三丈,“我这生闺女怎么能生出一个冤家来,不管是什么时代,你只要是父母生、父母养的,我就要管。”
胡大嘴不明白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啦?她理解不了孩子的想法。真所谓儿大不由娘啊。作为一个妇女工作者,胡大嘴对年青人的做法看不惯。她曾经希望女儿接替自己职业的时候。女儿却和她断绝来往,甚至断绝母女关系。现在关系缓和了,胡大嘴想开了。女儿又要自己找对象,找就找吧,居然还不按规矩来。
然而不管胡大嘴如何反对,二丫头依然是我行我素。她们二人开始准备婚礼,要按照婚嫁新风组建自己的革命小家庭。据说他们的婚礼不准备三定六聘,直接去政府领一张结婚证回来,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算完事。
二人的婚礼没有媒人,没有司仪,甚至没有进行任何程序。请来纺纱厂的领导给他们做主婚人,让一对新人冲父母鞠躬,冲伟人像鞠躬,然后冲来宾鞠躬,这就算礼成了。胡大嘴差一点背过气去,不等喝完喜酒,就拉着老伴离席回家了。
二丫头的婚姻让胡大嘴受到巨大刺激,最近她总是会想起过去的人和事情。她以前倒头就睡着的人,昨夜里居然还做梦了,她梦到菊花被男人打的遍体鳞伤,她想对菊花说声对不起,可是菊花说这不怪她,都是自己的命。一转身又看到腊梅冲自己伸着舌头,瞪着眼睛。说要找自己算账。胡大嘴吓的转身就跑,结果怎么也迈不开腿,她急得大喊起来。胡大嘴的男人被她的叫声吵醒,知道她做噩梦了。当把她摇醒时,胡大嘴已经急得浑身是汗。
自从大女儿自己开了绵花贸易行后,胡大嘴一次也没去过。她担心睹物思人,会想起腊梅吊死的情景。虽然她没去过老宅子,但还是没能逃脱被腊梅鬼魂缠身的结果。她想去给腊梅烧一些纸钱,祷告一下。请腊梅原谅自己。但又担心有人说她搞封建迷信活动,于是她就让老伴陪着偷偷的去看腊梅。
胡大嘴跪在长满荒草的土坟前,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那个阳光灿烂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一想到那乖巧可爱的腊梅,她就会心疼,多么单纯可爱的孩子,就那么没了。她曾恨天杀的冯小虎,自己做了这丧尽天良的事,还都推到自己身上。
哭诉了一会,胡大嘴的男人一旁放风,看到有人走过来。就急忙拉起胡大嘴离开。胡大嘴边走边回头说:“腊梅姑娘,那事不是我做的,你要是找人算账,就去找冯小虎。他现在也去你那边了,你找他也方便。”
胡大嘴从镇子西郊坟地回到镇子上,破天荒的去了大女儿家的棉花商行。让她感到意外的事情,她居然没有以前那么害怕回这个院子。她内心里想,这可能就是给腊梅烧过纸钱的缘故吧。
大女儿已经是身怀六甲,女婿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伺候着,看到女儿女婿恩恩爱爱的,她心里略感有些安慰。但这让她想起了二丫头,她又是一阵恼火,她不知道二丫头日子过得怎么样。
因为二丫头的工作出色,同事关系相处融洽。她被厂里提拔成工会主席。二丫头和吴有财来刘寨村看望父母,胡大嘴看到女儿女婿二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有些疑惑。她不相信没有母女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也能过上好日子。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难道真的能改变吗?
胡大嘴听说女婿如今当上车间主任,成为了干部,心里多少好受一点。但当听到女儿不当技术组长,居然去厂工会工作,管起妇女的家长里短的事,还给厂里的青年男女做介绍人,当“红娘”。她的脑袋就一下子懵了,女儿这不是走自己过去的老路吗!共产党不是不提倡说亲陋习吗?二丫头这是怎么啦?好好技术组长不干,当什么“红娘”。多学点技术不好吗?她为二丫头的前途感到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