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刚过就到了高何两家的大喜的日子。深秋的季节,天气逐渐转凉。秋收冬种也都基本结束。从现在开始到过年前后,都是豫东地区农家儿女嫁娶比较集中的日子。这也是胡大嘴最忙碌的时候,几乎每当逢双的好日子,都会有经她说成亲家接亲。每场婚礼,胡大嘴都如同战场上指挥官,所有的人都按照她的调遣,忙的团团转。
何家前来迎亲的队伍很是壮观,甚至还用一辆汽车代替了花轿。这让左邻右舍都很羡慕,据说,这辆汽车是县太爷借给何家的,因为何郎中曾治好了县长小夫人的不孕不育的病,和县长成了好朋友。县长为了报恩,特意派司机给何家接新娘的,这算是给何家一个面子。不过,尽管何家努力想找回面子,只是那瘸子的坡脚和今天的场面很不协调。
胡媒婆领着迎亲队伍到了高家,高何两家要同时婚嫁,这让胡媒婆也是分身乏术。于是,她临时请来了她的妯娌顶替她带上高家的迎亲队伍去何家迎娶。而她自己带领何家迎亲队伍队伍来了高家。她非常清楚,何家的谢礼肯定比高家丰厚的多。“见面分一半”,顶替她的妯娌是要和她平分谢礼的,从高家得的谢礼会少些,也能给帮忙的妯娌少分走一些。
高家新建的五间土坯房,院子也非常的宽敞。在新家还没有住够的扣儿,就要嫁到河东的何家。
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说,
“瘸子能生养吗?”
“听说瘸子会遗传,会不会生出一窝小瘸子?”
大家又都为扣儿担心起来,如同自己嫁闺女一样难受。这就朴实的农村人,他们总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
东院的柱子妈说:“今天打扮的扣儿真漂亮,可惜了这孩子。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村头田寡妇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对方家境好,委屈点也只能忍了,何况扣儿还替二哥娶回来一个媳妇。”
二嫂子说:“女人一辈子无论如何,该找个威武的小伙子,过日子也踏实。只是这瘸子好在有门手艺,将来不用种庄稼。”
这就是农村找对象的的条件,他们如同在相看买来的一头种牛。男人就看长相和身材,只要有力气,能干活就是好人家。对一个人品的要求放在次要的位置。是否有感情就更不重要。所以,大部分在成亲前,都没有见过面,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扣儿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可能,就乖乖的上了汽车,在唢呐的声中随迎亲的队伍嫁去了何家。
村头的河堤上,狗子正坐在一个树墩上发呆。他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娶走。他认命却不甘心。他苦思冥想如何能改变这贫困的束缚。
就在扣儿上了婚车离开高寨的时候,她的二哥带着迎亲的队伍也接上她的大姑子离开了何家。婚姻讲究的就是一种契约精神,迎娶的同时也要把自家的姑娘嫁出去。
相比何家,他们高家的迎亲队伍就显得寒酸了。他们没有县长的关系,也没有钱去请八抬大轿,只能用牛车来接亲。何庄看热闹村民见锁子如此的英俊潇洒,都为郎中的闺女羡慕,他们甚至忘记何娟这是因为弟弟才嫁高家的。
何家大闺女偷偷的掀开盖头的一角,看到正牵着牛的锁环子。她以嫁给这如此英俊魁梧的男人,心里乐开了花,换亲带来的不快阴影也一扫而光。
不管怎么说,嫁闺女娶媳妇总是高兴的事。高家和何家都分别设了宴席招待大家。今天对于高家来讲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既是嫁女也是娶媳妇,高老汉夫妇忙着招呼亲朋好友。上午铁链娘流着泪送走女儿扣儿,中午又笑颜迎来了儿媳娟子。
拜过天地,喝过新媳妇的茶,叫了爹妈,一对新人就这样礼成了,一桩悬挂在高老汉老两口心头的大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累是累了些,但心情是顺畅的。穷乡僻壤的酒席也真没有什么好招待,知根知底的亲戚哪会计较这些啊,都为马上三十岁的铜环娶上媳妇而开心,这老实孩子,终于成家了。
铁链娘看着儿子铜环,真为他高兴,终于娶上媳妇了,这不是在做梦啊,却又像是做了千百遍的梦成真了。知儿莫若母,这些年环子嘴上虽不说什么,但老大不小的人谁不想娶个媳妇,有个自己的家啊。来家说媒的七七八八也不少,大多数都嫌家穷,还有些又挑剔环子太老实,这两项都是他的硬伤,没投胎到好人家和有个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啊。眼瞅着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只剩下自己这个大龄青年了。
高老汉经常着急地唉声叹气,对老婆子说过不下十几次了,“你给胡洼的胡大嘴说说呢,有合适的人家,也给咱家环子留意留意呢!”
“你是说让扣儿和环子结为两头亲家啊?”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可是扣儿是烈性子啊,这丫头越长大越古怪,什么话也不对人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她挑选的余地吗?我老高的儿子打光棍,说出去多丢我这高家十八辈祖宗的脸啊。”
“哎,我去打听打听吧,只能看看有没有合巧的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不想让扣儿受委屈。”
“谁让她受委屈了,女大当嫁,嫁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扣儿就像你,什么事情认死理。”
作为母亲,怎么舍得用女儿去替儿子娶媳妇呢?能考虑结两亲家的,要么穷,要么自身有缺陷,但是儿子的婚姻也真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在心间啊,真难啊!只能怪家里太穷了,但凡有一点点办法,谁会考虑结两亲家这条路啊?扣儿今年才十七岁啊,虽然在农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也有不少人来说媒过了,别看扣儿不爱说话,但是对婚姻还是很有想法和期待的。只是生在穷家,哪有自己做主的自由啊!
接亲的牛车来到了高家院门口,鞭炮齐鸣,接亲的人赶紧用染红的草席铺在地上,一直铺到院子早就摆好的天地桌前。桌上有香炉,还有一对点着的红蜡烛。
这在两河口洪灾过后的第一庄婚事。左邻右舍的都来帮忙,喜悦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高家新建的院里,本村的秀才爷当然是主事的。孙老师和田明也被请到主桌坐下。其次是扣儿的大舅,姨父,姑父等直系亲戚。这些坐次是不能安排有误的。
秀才爷看亲朋好友都到了,咳嗽一声,大声说道:“今天是高家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七大姑八大姨请落座,主家道谢。”
于是,端上酒挨桌给满上。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一对新人给客人敬酒,这也是让新娘跟亲戚见个面,互相认识。
环子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遇不到合巧的姑娘,一个娘肚里出来四个儿子,唯独他太老实,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眼看三十岁的人了,环子还是光棍一个,如今算是修成正果,终于成了家。
链子娘赶紧甩了甩头,这是累晕了,不自觉地陷入了那些往事里了,主要这铜环是他们高家最为操心的事了,现在可谓是苦尽甘来的好日子啊。这新媳妇何娟打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两眼含笑,比环子只低了半个头,爱说话、爱笑,干净、利索,二十三岁的年纪,惹人爱啊!是的,太满意这个媳妇了,穿上新做的大红袄子真是俊俏,一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见亲戚、拜长辈。整个高家忙忙碌碌到很晚,高母使劲催促着铜环去休息,他们才磨磨蹭蹭地走进洞房,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又开始盼望着赶紧生得个大胖小子了。
相比高家,何家的酒席热闹的多。门口有一个人记账,亲戚朋友送来的贺礼等将来对家有嫁娶都是要还礼的。这有些像众筹,看来农民的智慧不可小看了。
婚礼结束后,何家带上一个大猪头和烟酒,红糖等礼物,更主要的还要奉上红包,千恩万谢的送走了胡媒婆。
新房里,何娟红着脸和铜环并排坐在炕沿上,半天才听铜环说道:“娟子,我们家比较穷,只能给你一个简陋的婚礼。我们好好的,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何娟道:“既然我们拜了天地,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我和你一起好好干,一定能赶上好日子。”
何家的洞房里,扣儿坐在洞房里在默默的流泪,她为自己心爱的狗娃流泪,为嫁给瘸子流泪。
客人散后,瘸子赖货一拐一拐的回到洞房,他不管不顾的上前就去撕扯扣儿衣服。扣儿吓的浑身颤抖,躲到床的一角,但她一个弱女子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