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6号大厅前进营地。
做了个噩梦的凯斯·帝林揉着眼睛爬出睡袋,走到一边用石块临时搭建的便厕前放尿。
“咦……”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羊头恶魔那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身影旁边,还有一道纤细的倩影在忙碌,昏暗的晶石灯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与柔弱。
“萨伊姐,这么晚还在忙吗?”
凯斯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羊头恶魔厚实的表皮已经被彻底剥开,丢在一旁的地上,这东西的主要成分是角质,泥土和玄武岩,这些东西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枷壳覆盖在恶魔干皱的皮肤上,既不成块,也难处理。
“哗啦——嗤——”
萨伊弯腰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水,浇在了裸露的恶魔肌肉上,冰凉的地下河河水遇到炙热的恶魔肌肉,立刻蒸腾成一团白雾。她立刻出刀,短小锋利的匕首在恶魔的尸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来,她把这肉随手丢进另一个木桶,发出“啪嗒”一声响。
“有事吗?没事就去休息,洞窟的探索可还没结束呢。”萨伊说着,手里的活计不停,说话间又割下了两块肉。
“我做了个噩梦,吓醒了。”凯斯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到你还在这里忙,就想着过来帮帮忙,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嗯。”萨伊点了点头,将匕首随手一投,扎在了恶魔的肌肉上,“你刚才也有看到我怎么做的了吧?你先做一会,我歇歇。”
她抹了把汗,从一旁的石头上拿起水壶,大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沿着她的脖子流下,沾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这恶魔的肉有什么用啊?”凯斯卖力地割着肉,随口问道。
“用途很广,可以用来制造缝合怪、恶魔丧尸,炼制邪恶侧的装备,可以用来作为举行诅咒仪式的材料,还有就是各种各样的炼金药剂,你应该知道大名鼎鼎的伪·血战合剂吧?高等级恶魔的血肉是其中的一味主料。”萨伊坐在石头上,揉捏着酸痛的小腿肚,“当然,上述那些我都不会。”
“那这……”
“恶魔可以炼制的药剂很多,其中有一种叫做筋肉药剂的,可以增强服用者的体质和力量,只是味道非常令人不快,这就是我的目标,这种药的转化比率很高,这头恶魔身上刮下来的原材料能为五支队伍的每个人都供应一支。”萨伊稍微坐了一会,觉得没有那么劳累了,于是站起身来,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跟凯斯并肩劳动。
“妈呀,好烫!”
“烫就浇水降温,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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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萨伊姐,我们快有一个月没见太阳了吧?”凯斯把肉“啪嗒”一声丢进木桶,一个多小时的劳作让他对这项工作有了一定程度的熟悉,他舀起水浇在肌肉上,发出“嗤”的响声。
“是啊,二十几天了……”
萨伊埋头割肉,一个月来在她手中抢救无效,殒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窟的面孔一张张在她面前闪过。
“对了,萨伊姐,我们出发之前,五队曾经短暂地流传了一个谣言,说是你很反感希德哥来代理队长?”晦暗的晶石灯下,萨伊·贝尔曼的神色藏在阴影之中,凯斯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萨伊姐也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相信吗?”萨伊瞥了他一眼,匕首插进了羊头恶魔的手肘关节,轻轻一别——叭的一声,白森森的小臂骨从关节腔之中滑脱。
“我自然是不信啦……可大家说得都信誓旦旦的,弄得我也有点半信半疑。”凯斯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哦,那我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
“看你的表情,似乎想问为什么?”萨伊看着一大堆话被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的凯斯,嘴角微微翘起。
“……是。”
“你是和希德队长一起来的新人,想来你也不会知道吧,我曾经是第五小队队长的艾门·布莱斯利大哥的恋人。”
“布莱斯利,那他和莎娜小姐……”
“他是莎娜的堂兄。”
“哦……原来如此。”
沉默。
半晌,凯斯继续说道:“可是,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悲伤……”
“这很正常,莎娜她首先是个虔信的修女,她的行为准则全都是古老的白教会那一套,其次……据她自己讲,艾门曾经对她做过很过分的事。”
“哦……”
凯斯埋头割肉,识趣地结束了这一话题的讨论。
“胸口刮得差不多就行了,把这家伙的脊椎敲断,我们的合作伙伴预订了排骨。”
“哗啦”一声,一瓢冰凉的水泼在了已经窗口大开的恶魔腹腔内部,萨伊粗暴地用铁锤和大管钳拆掉了从脊椎下部延伸出来的恶魔副臂,一边从腹腔中取出消化器,一边吩咐道。
“好的,要怎么做?”凯斯放下匕首,用手腕处裸露出来的干净皮肤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没办法,就算有凉水降温,恶魔的尸体也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呐,用那个。”萨伊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随手放在地上的大管钳和铁锤,“小心点,别把合作伙伴看好的大排给弄坏了。”
“大排……”凯斯的脸黑了,“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吃炖排骨了……”
“这算啥,更恶心的东西还在我这呢。”萨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捧起了软乎乎滑溜溜热腾腾的恶魔胃囊。
“等等!你不会是……”
“哼哼……”
萨伊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然后一刀划开了那厚实的皮肉,腐臭的各种食糜流了出来,洒了一地,极其刺鼻的恶劣气味也飘了出来。
“我草,萨伊姐你……”
凯斯捂住了嘴,开始干呕——但他却忘记了自己的皮手套上也沾满了恶魔那冷却下来的半流质血块,于是抹了一嘴。
“哈哈哈哈……”萨伊看着凯斯的惨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呼噜噜噜噜噜……呸!”
凯斯用地下河水狠狠地洗了脸漱了口,然后走回恶魔尸体旁边,脸上的菜色仍未消退。
“萨伊姐,整人也不带这么玩的吧。”他苦笑着抱怨道,“这玩意又臭又腥的,你好歹让我做一点准备再切开啊……”
“哈哈哈……你就权当是一个老女人的恶趣味好了。”萨伊止住笑,愉快地说道,“而且,恶魔的胃囊就像一个盲盒,不打开它,你就永远不知道这里面包着什么好东西。”
萨伊说着,用一支水晶试管轻轻地扒拉着流了一地的恶魔消化物。
“什么意思?”凯斯凑了过来,迷惑地看着萨伊面不改色地拨弄着那摊恶心的粘液。
“超凡之域以下的恶魔智商很低,并且以食用人类为乐,虽然这个深渊种族的消化能力极强,但还不足以彻底消化黄金、秘银、黑铁这些抗腐蚀性很高的金属以及大多数宝石、水晶,自从我在一头中阶恶魔的胃里找到了一大堆各国发行的金银币和几个很值钱的宝石戒指之后,每次遇到恶魔,我都会检查一下它的胃囊……你看。”
只是将堆在一起的食糜摊开了一点,就有一枚金币露了头,在晶石灯的照耀下反射着蒙蒙的光华。
“是高塔王国的金币诶,这玩意的汇率可高着呢,就算是在新世界这边,也能兑换四十多枚金库兰,这可是我三个月的工资呢!”萨伊继续扒拉,越来越多的人类世界物品展现在二人眼中——金币、朽烂的钢笔、零碎的布片、并不值钱的大块下级宝石,还有……
萨伊用夹子夹起一块在污渍之中仍泛着蓝光的徽章,放在水里涮干净,然后举到面前仔细端详,完好无损的徽章那平滑的表面上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这……好漂亮。”凯斯凑过来,惊叹了一句,“还真有宝贝啊……”
“似乎还是个魔法物品,这东西是金属制的,却没有受到任何破坏。”萨伊把夹子放下,把徽章放在手里细细把玩,“没错,这个徽章一定是有祝福魔法保佑,所以才不曾受到任何腐蚀。”
她看了一眼正眼巴巴地盯着这块徽章的凯斯,把徽章递给了他。
“你想要?那就给你,虽说是个魔法物品,但基本上除了硬一点也没有什么大用。”萨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也就是当个纪念品,如果要卖,也许能在不识货的冤大头那卖出一个高价。”
“诶?就给我了?这样真的可以嘛?”凯斯把玩着徽章,眼底流溢着兴奋的光,“谢谢萨伊姐!”
“嘛,你大半夜的从睡袋里爬起来帮我忙活,总不能让你白忙了吧……”萨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再拿点金币宝石什么的,就当是报酬好了,嗯,然后就睡觉去吧,反正处理工作也快要到尾声了,我再随便弄一下就行了。”
“唔……这是不是不太……”
“好啦,拿一点就去睡吧,见者有份,这种事别跟旁人说哦。”萨伊笑眯眯地摸了摸凯斯褐色的卷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好吧。”凯斯从水桶里捞出几枚金币,随手往衣袋里一揣,“那,萨伊姐,我就先去睡了,你也注意早点休息。”
“嗯,去吧。”萨伊挥了挥手,弯下腰,把拆掉的骨头拢在一起。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