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集结的追寻者们
货车的驾驶室里,三人默然无语。
“大人,还不开车吗?”
货厢里跳下来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他陪着笑脸,敲了敲车门。
苏辰抖了抖烟灰,有些嘲弄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男人注意到苏辰眼神里的不屑与嘲弄,也不敢怎么生气,只得谦卑地将腰弓得更弯了。
“呼~”
一蓬烟气喷到了男人的脸上。
“咳咳……咳……”
男人显然是不会抽更没有资格抽烟的平民,被一团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滚。”
苏辰骂道。
“大人……”男人继续陪着笑脸,还想继续说什么,滚烫的烟蒂就按到了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滚开,烦着呢,等不到老宋回来,你们就给他陪葬吧!”
“你做什么?!”
刚从小睡中苏醒的沈瑜见到这一幕,瞪爆了眼球。当时在洗尘商店修整的时候,苏辰展现出来的性格还算比较温顺木讷,并不如此暴虐。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苏辰作为一个长期在佣兵圈子最底层挣扎着求生的混子,其心中郁结的恶意与暴虐早已无法轻易排解。
“哼……”苏辰哼了一声,丢掉了熄灭的烟蒂。
这两个人是刄旋的朋友,无论是身份还是硬实力,他都得罪不起。
“真是粗暴。”沈瑜愤愤地指责了一句,跳下车去,轻轻扶住了那个因为烫伤的疼痛而蹲在地上捂起了脸的男人,“你没事吧?对幽邃神术有没有应激反应?我来给你治疗。”
“停手,小瑜。”
闭目养神的沈琉开口阻止了正要施展神术的沈瑜,然后从车窗丢出一片浅黑色犹如水晶的冰块。
“拿着这个敷一敷脸吧,神术和包扎是没有的,要留给重伤员,你忍一忍。”沈琉冰冷的目光扫过男人的脸,“不要随意下车,我们也会珍惜生命——甚至比你们更珍惜,当危险迫近,我们自然会逃离。”
男人赶紧低下头,点头如啄米,然后赶紧跑进了车厢。
“呼……”苏辰长长吐了口气,“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
“我明白。”
沈琉微笑着抬起了手:“你是看不惯那个家伙,一想到宋前辈可能拼了性命才救回来的人里有这种东西,就替他感到非常不值得,对吧?”
“嗯。”苏辰点了点头,“那家伙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客……从来没有通过自己的双手挣到哪怕一个铜板,他的生命完全靠PUA来的女人维持……一想到老宋可能为了拯救这样一个畜生而送了命,我就觉得恶心——要烟么?我这盒还剩下几根,抽完算了。”
“不了,我不怎么抽烟,就留着你路上提神抽吧。”沈琉推辞了,“开车还得仰仗你啊,我们对附近的路况不太熟悉,开车的技术也不太好。”
“好吧,那就再等老宋一支烟的工夫,然后我们就出发。”
苏辰点燃了香烟,左手的食指中指夹着它,看着它借助风的力量慢慢燃烧。
交谈的三人都心知肚明,以宋希晨的状况,也许能击杀一两个审判者,但绝对要鏖战一番,就算是再等他一条烟的时间,他也不太可能从城南地区全身而退了。
很快,一支烟燃烧殆尽,苏辰泄气地把几乎烫到了自己手指的烟蒂扔到地上,然后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那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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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锤自由城城区的六成左右已经沦为了泥潭一般的巷战战场,残存的人类守军有生力量且战且退,逐街逐屋地对涌入城区的传道士集群进行低强度多层次的纵深阻击。而现在,黄昏来临,一旦入夜,照明及夜视手段稀少的守军完全没法与传道士抗衡,那将是完全的下风,一边倒的屠杀。
“芜~湖!”
苏辰狠狠踩下油门,发动机震天的咆哮声吸引了整条街上的传道士,它们围拢过来,想要像打开一个金枪鱼罐头一样敲开这辆厢式货车,把里面鲜嫩香甜的“果仁”一个个揪出来吃掉。可惜,这些家伙还没凑成集群,就被焊接了各种装甲板,几乎被改装成一辆坦克的货车给无情冲散、碾压,肢体七零八落。
“咯噔,咯噔……”
车轮碾过异物的触感从屁股下面传来,货厢里的众人脸色几乎都非常难看。
男人用冰块贴着脸颊,神色晦暗。
“你没事吧?”
和他一起逃亡的女孩担心地握着他的手:“果然说佣兵就是没有警备队手脚干净吗……不,这是赤裸裸的虐待!明明只是逃跑路上的同伴罢了,凭什么就有资格做出这种事!”
“没事的。”男人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装作有些害怕地看向正靠着货厢大门,抱着步枪和军刀闭目养神的少年,“是我的问题,我太心急了。”
“为大家的安危着想有什么错!”
女孩的声音大了点,吵醒了那个坐在门口的年轻伤兵。
“吵死了,能不能把嘴闭上!”伤兵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大家都在休息,怎么着,你想搞特殊?”
女孩怕了,低下头,默不作声,只有耸动的肩膀显示着她正在抽泣。
“我们可没在休息,这破车,这破路,时不时就磕一下脑袋,怎么睡啊。”有个微小的男声顶撞了一句,虽然货厢里挂了与车辆电瓶相连的电灯,这灯光也是相当的昏暗,伤兵根本看不到谁的嘴在动。
这一句话可是引爆了货厢,如同沙丁鱼一样拥挤着的人们爆发了。
“是啊,这里又热又挤,怎么睡嘛。”
“他们开车都不考虑我们普通人的……我都快颠散架了。”
“嘁,他们坐在驾驶室里,能看到外界情况,能抽烟,还有车载风扇吹吹,我们就只能坐在这个密闭的破车厢里,外面怎么样,要去哪里,战况如何,我们全都不知道,只能慢慢等死。”
“咚!”
来自车顶的一声巨响暂时中止了货厢里的骚乱。
沈瑜钻出车窗,想要查看后面的情况,可惜才一探头,一枚骨刺就飞了过来,要不是她躲得快,这一下子她就要被爆头而死。
“哥哥,是特殊种,毒咒之影!“
“那是他妈的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苏辰猛打方向盘,企图将车顶的怪物甩掉,笨重的装甲厢式货车被他开出了跑车的感觉,“不会甩不掉吧?”
“让你失望了,这玩意甚至能在天花板上直立行走(倒挂行走),敏捷和协调性都拉满了!”沈琉取出了他最后的武器——两把短小但相当锋锐的虎牙匕首,“开稳一点,我上去干了它。”
“那你小心,这辆车的高度逼近火锤城限高,站在车顶……不,哪怕是趴在车顶都有可能会被‘剃头’,尽快解决战斗吧。”苏辰一脚油门,碾过了一撮普通的传道士,腐臭的鲜血洒满了挡风玻璃,他嚣张地用雨刷器喷了点水,然后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刷掉。
“好,我上了。”
为了规避普通传道士,车子驶入一处狭窄的胡同,两边的房屋墙壁距离车身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沈琉一缩身体,从车窗窜了出去。
“咚”的一声,沈琉也落在了车顶。
正在用左臂畸变成的骨爪尝试击穿车顶装甲的特殊种抬起头来,猩红色的双眼盯向了沈琉。
“来,我们比划比划。”
沈琉挑衅道,也不管这家伙能不能听懂人话,然后挥舞着两把匕首,攻向了特殊种的脖子,但这特殊种毕竟是敏捷与协调特化的毒咒之影,一个后撤步就轻易地躲开了沈琉的攻击,右臂的刺剑状骨刀发出奇袭,直取他的咽喉,也被沈琉的合金护腕荡开。
趁着骨刀被荡开的空档,沈琉尝试进攻对手的中线,可惜,一直乱挥的骨爪让他难以找到攻击的时机,这过程说起来复杂,可却是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二者的武器发出了“叮”的碰撞声音,就一触即分。
“好难缠的家伙……不过,我会赢下来的!”
沈琉爆发了体内剩余不多的斗气,两把匕首上顿时黑雾缭绕,他发狠了,一定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个特殊种,回到车里。
“铿!铿!”
双方的武器再度交击了几次,沈琉看准盖向自己脸颊的骨爪,右手的匕首一旋,一拨,卸开了特殊种的攻击,然后左手顺势捅向了它相对柔软一些的肚皮。
“噗嗤!”
匕首捅了进去,然而刀刃上传来的阻滞感很强。
“死啊!”
沈琉咬紧牙关,腰腹发力,将特殊种推倒,匕首借势深深刺入,直至没柄。
“咯咯……咔!”
毒咒之影被激怒了,右臂的骨剑在零距离下发动反击,这玩意可比匕首长多了,一下子就捅穿了沈琉的肾脏。
“啊……”
沈琉惨叫一声,毒咒之影顺势一翻,占了上身位,骨爪直直抠向沈琉的眼窝,千钧一发之际,沈琉的合金护腕再次立功,在它抠瞎自己双眼之前死死地挡住了。
“呼,呼……”
沈琉喘着粗气,拔出匕首,然后连捅,刀子刺穿厚实表皮的沉闷声音不断响起,然而特殊种也不甘示弱,骨剑在沈琉的腹部一搅合,开了个巨大的创口。
身下的货车突然加速,短短一秒内便飚出了这辆车的实用极限,沈琉一愣,立刻领会到了苏辰的意图,余光瞟向车头的方向——果然,不远处的巷子出口处有一副高大的生铁牌匾。于是便停止了刺击,只是拼命顶住了特殊种。
“咚!”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沈琉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
“哈……哈哈哈……”
他鼓起仅剩的斗气,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了驾驶室里,在沈瑜的惊呼声中倒在了她的怀里。
这一次,他也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不过,货车拐过一处转角,破败的城门就近在眼前——那是东城区的城门,在这场战役之中,东城区受到的攻势最为疲软,甚至,这里还有成建制的警备队正在把守。
“停车!停车!”
挎着vk33突击步枪的宪兵走了过来:“你们是哪里退下来的?南区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有个人独自堵住了一条街上的所有传道士,包括一个审判者和一坨活咒泥。”苏辰跳下车,点燃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他环视四周,耸了耸肩,嘲讽地说道,“还救出来一大群平民,就在我们车的货仓里,不过显然没有东区这边惬意啊……”
那个宪兵的表情有点怪异:“我说,你……”
“嘁,没劲,赶快挪开哨卡,让我们出城。”苏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平民应该被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年轻的宪兵还要说什么,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头,阻止了他。
“刄……刄旋?”
苏辰看到那只手主人的面庞,僵住了,随后,脸色由不可置信转为狂喜,用力地熊抱住了他。
“太好了,刄哥,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怎么样,伤口已经治疗过了吗?”
“有事,我全身上下都快痛死了。”刄旋笑眯眯地开了一句玩笑——显然,他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已经让小石头和阿蕊他们先行一步,前往激流自由城了,你们慢了点……不过也没什么影响,跟我来吧,正好,该让你认识一下其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