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咒和不死诅咒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

　　郭亮问道。

　　“不死诅咒是变异的毒咒，在这座地下设施里，有什么已经在当时的那场混战中磨灭了的东西影响了毒咒，让它变化成了产生不死者的不死诅咒。”刄旋说道，他带着两人绕过三个正扎堆休息的游魂矿工，“因此，猎杀游魂大剑猎杀的目标不仅是游魂。”

　　“还有传道士，以及它们的上级单位。”郭亮了然地点了点头，“以陈钰阁下的实力，大概能正面碾压一打审判者？”

　　“他？”刄旋笑了笑，摇了摇头，“的确……但不完全正确，他只是空有一身实力罢了……”

　　“很中肯的评价……不过能不能不在外人面前揭我老底？我压力很大！”陈钰翻了个白眼，对着刄旋吐槽了一句。

　　“什么意思？”郭亮不解。

　　“没意思。”陈钰摇了摇头。

　　郭亮明白过来，对方显然不愿在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前过多提及这个可能涉及自身实力的话题，于是识趣地止住了话头。

　　“就要到了。”

　　笼罩在黑暗之中，无比寂静，只有活尸们无意义的喉咙闷响回荡着的地下遗迹里，刄旋的声音突然响起，这让郭亮立刻打了个激灵。

　　面前是一座巨型门户，郭亮凑上前去，用魔力发出一点微光来，仔细地观察它的表面——那上面蚀刻着华美却难以理解其意义的花纹和图案。这道门户是那样的高耸，直达洞厅那笼罩在黑暗之中，无法看清的顶端。

　　“故地重游，感想如何？”

　　“很难想象，昔日那个吞噬了火锤自由城几乎全部精锐团队的魔窟会有着这样充满美感的建筑装饰。”郭亮摇了摇头，从门户的石墙边上退开，“不像是埋葬了那些人的墓穴，更像是一处辉煌的大厅的残垣。”

　　“你猜对了。”陈钰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这里曾是一处剧院。”

　　“剧院？那是什么？很奇怪的词汇。”郭亮好奇地问道。

　　“辉煌时代一种供观众观赏演出的处所，一般来讲，剧场会由三个主要结构组成，舞台、观众席和后台。”陈钰点燃一盏散发着昏黄色光晕的提灯，“这座门户，也就是剧场的入口了。”

　　郭亮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门户，闻言，停住了步子。

　　“剧场里有什么？我是说，里面那些活尸，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没什么不一样——好吧，有的时候，这些活尸之中会产生几个低阶的传道士，如果你对毒咒教团的所谓信徒发展过程有一定的了解的话，你就会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正常现象。”刄旋笑着说道，“不必害怕，这里产生的传道士都是些弱的可怜的家伙，我们就这么进去就行。”

　　“你们还真的在地下室里养着传道士啊？”郭亮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迈开步子走进了门户，“没有人清理这地方吗？”

　　“这些活尸……大多数都是曾经的战友和兄弟姐妹。”陈钰的脸色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晦暗，“况且，在解咒石碑周遭工作，采掘小型的解咒石块也可以积累人性、缓解活尸化——不过这也只是美好的想象罢了。”

　　“原来如此，对于同伴康复的冀望，这倒是可以理解。”郭亮点了点头，跟上了陈钰和刄旋的脚步。

　　随着三人走进剧场，明亮的壁灯逐一亮起，将整个剧场的内部照亮。

　　“那个……”

　　郭亮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就是解咒石碑吗？”

　　舞台之上，矗立着一块高大的黑色不规则巨石，石头好像是某种液体凝固之后产生的东西——几具枯干的干尸和一架三角钢琴的一角从石头的内部支棱出来，就如同咬开一个苹果，在里面发现的一个虫。

　　“很明显，是的。”陈钰笑了笑，缓步穿过活尸们之间的空隙，走到舞台下方，然后用手攀住舞台的边缘，轻轻一撑，便到了舞台上。

　　“你可以来看看这块石碑——说不定还能在上面找到你比较熟悉的一两张脸。”陈钰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人会忘记自己的脸什么样，但灵魂永远不会——它们固化之后，解咒石上就会出现栩栩如生的人脸。”

　　郭亮没有理会陈钰的话，爬上舞台，走向解咒石碑。

　　“明明只是一块由灵魂和人性结晶凝固形成的不规则巨石，又为什么要称它为【解咒石碑】呢？”郭亮这样想着，手指触摸着石碑的表面——刺痛的感觉袭来，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小心，解咒石是灵魂与人性的结晶物，脱胎于游魂，也应用于游魂，所以说，这东西对于活人来说不啻致命的毒药。”刄旋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了郭亮，“带上手套吧，至少短时间内接触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郭亮没有废话，接过了手套，戴在手上，“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

　　陈钰与刄旋对视一眼，刄旋点了点头：“你问吧，我大概想得到你的困惑。”

　　“激流……激流应该就建立在遗迹的正上方吧？但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发现遗迹的地点应该是火锤自由城的远郊。”郭亮的眉头蹙了起来，简直能反杀一只海蟹，“激流与火锤之间有几天的路程，但我们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只有几十分钟。”

　　“你觉得呢？”刄旋笑了，“这些年里，无论是火锤城还是东部战区的官方，都对零号遗迹垂涎三尺，这也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可他们的哪次探索行动，有提到过‘重大进展’四个字呢？”

　　“那是因为官方需要避免人手折损！我们东部战区本来就积贫积弱……”郭亮还想争辩，只是说出来的那些话自己都不太自信了。

　　“早已经想过那个结果了，对吧？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这也难免，毕竟亲属朋友或者爱人之类的失踪总比明确知道死掉要好些。”陈钰也笑了，“是的，没错，那片埋葬了将近二十万生命的零号遗迹已经彻底沉没，沉入了灵魂界面，只留下【末日剧场】和这块解咒石碑，算是被海水淹没了的小岛上的制高点，勉强露出水面罢了。”

　　郭亮也是个聪明人，对世界秘辛也有一定的了解，于是略一思索，便弄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就是零号遗迹与物质界面最后的纽带了吧？”他摘掉手套，揉了揉脸，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我想找的那个人，并非我的亲友，而爱人，现在我也有了齐磬岚，我此行本来的目的，只是了结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也是亲手杀死我自己的心魔。”

　　“现在知道她已经连同着零号遗迹一同沉入了灵魂界面，我这颗心也能揣回肚子里了……谢谢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说起来，「激流」的建立，正是踏在众多尸骨之上的，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你还挂念着的人……即使这样，也还是要对我们说出谢谢？”陈钰歪了歪头，如是说道。

　　“你们激流，似乎很热衷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恶人的形象，真奇怪，明明是一个成长阶段的宗教团体，火锤城一役，你们也是做了不少好事。”郭亮显得有些困惑，“按照你们这样摆烂的样子，真的有人愿意加入激流教团吗？”

　　“激流不需要，我们不在乎。”刄旋轻声说道，“激流教团是不死者的归宿，是游魂的安息之所，来自【激流】的游魂们会招惹来活人们的厌恶，与其说我们是宗教组织，不如说我们只是一群自发组织起来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