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见奶奶。”
“奶奶？”
“是的，奶奶什么都知道，吱吱吱。”
“那她……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的呢？”
杰克愣了愣，抬手比划：“熏香、烟草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艾克点点头，看来是鼠人的萨满，在部落中的地位几乎和酋长相当，掌握了很多秘传知识的她们（绝大多数是女性，时至今日鼠人仍旧是母系社会）有时可以使用出意想不到的魔法。
只是艾克有些奇怪：“你们的萨满居住在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
杰克愣了愣：“是的，奶奶一直住在这里，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很正常，似乎这是件很自然的事情，艾克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心下却嘀咕起来。
一般来说，萨满不愿意离城市太近，无论鼠人的城市还是人类的城市都一样，因为这么做会影响他们沟通“祖灵”——即鼠人们的祖先，也是萨满们的力量来源。
萨满的能力很简单，通过“梦境”和祖灵沟通，再由祖灵满足他们的要求。跟巫师相比，萨满的做法显然不够快速便捷，施法前摇太长且效果捉摸不定，因此他们很少拥有作战能力。但相对的，一旦施法成功，祖灵们甚至可以使出近似因果律的魔法，是几乎无解的存在。
可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梦境，众所周知梦境是很混乱的，非常难以稳定与清晰，偏偏无论什么施法者职业，和力量来源之间的沟通首要的两点就是稳定和清晰，因此梦境作为萨满和祖灵们的沟通来源，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哪怕这其实是唯一的选择。
萨满们似乎有特殊的方法来稳定梦境，前提是周围没有太多其他的梦境，因为这些梦很可能干扰到祖灵的“听觉”，从而错误地回应呼唤。
这才是萨满不愿意住在城市旁的原因，如果有可能，他们绝对会远离任何人烟密集的地方，曾经的萨满大多数住在密林深处或者别的什么人烟罕至之地，只是近数十年异常情况频发，他们不得不住到村子附近，借助村子里活人的气息来对抗可能入侵的邪祟。
那么问题来了……
杰克的奶奶作为一个萨满，为什么要住在小镇边缘？她是为了借用镇子里活人聚集形成的气息来抵挡邪祟，还是另有所图？说的明白一点，艾克很怀疑这迷雾和这位萨满的关系：
她究竟在抵抗这些迷雾……
还是在帮助它入侵现实世界？
考虑到罗林斯王国内人类和鼠人的关系，再想想两个种族之间的一贯态度与相互仇杀的历史，艾克总觉得自己的思维并不是无的放矢，否则怎么解释迷雾的隐藏性如此之好，而它们的威力又这么巨大呢？
当然还有第三种解释：萨满拼命抵抗了，但是她的努力根本顶不住迷雾的入侵，哪怕借助主场之利，哪怕借助镇子上的人气都不行。
这才是最可怕的情况……因为在教皇国，曾经有过萨满抵挡使徒的案例，当时那个萨满面对的情况比眼下还要恶劣，可依旧顶住了异常的侵袭。
那么现在……节节败退的萨满面对的敌人，当然要比使徒强大，在已知的情况下这种敌人只有一个——
“某个魔神参与进来了吗？”
念头产生的瞬间艾克就将它打消，“魔神”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词，虽然比不上各个魔神送给信徒的名字以及它们真正的名字那么有效，但仍旧有一定的呼唤作用，万一被某个闲的没事干的魔神听到，真的呼应了你……下场大概不会很好，因为这种回应魔神是根本不会套上“壳子”的，它出现的瞬间呼唤者多半会炸裂成一滩血肉，小半可能会成为彻底的疯子，呼喊着魔神的名字度过下半辈子。
正思考间，杰克突然回头，艾克的耳朵同样一动，眼神相对的瞬间，他们确定双方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有人跟着我们。”杰克吱吱叫着，拿出两把匕首，眼里的凶光实在不像是个半大孩子，“奶奶不愿见没有受到召唤的人。”
艾克无所谓地拔出长剑，这个小镇里的人类和鼠人在他眼里都一样，区别只是“有用”和“没用”罢了，哪怕杰克故意用“人”这个字眼来提醒他，不过是多余而已。
但很快他就面露古怪，因为追上来的声音有些耳熟：“喂，是你的朋友吧？”
杰克愣了愣：“我没有人类朋友……等等，追上来的是鼠人？”
“听声音是。”
长剑和匕首缓缓垂下，但仍旧做着警戒的姿态，片刻后一个女鼠人冲出迷雾，正是之前试图坑艾克却被反杀的女魔术师。
只是她现在似乎顾不上之前的龌龊，一看到两人顿时双眼放光，挥着手用鼠人语嘶喊着什么。
“她说什么？”
“她说快逃。”杰克的呼吸陡然急促，“身后跟着大家伙！”
话音未落，艾克突然感到侧脸一阵刺痛，立即顺从危险本能弯腰，正巧避开一根呼啸而过的粗壮木杆——看样子这玩意刚从木材厂运出来不久。
“什么东西？”
女鼠人到艾克这里起码有三十米，能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把一人粗细的木头当标枪的怪物……该死！
“走！”
艾克捞起还在打哆嗦的杰克，抬手甩出影子组成的锁链拉住女鼠人的腰，一把将她拽到身边，同样甩上后背迈开腿就跑。
事情太过突然，女鼠人有些吃惊：“你要救我？”
艾克翻个白眼：“不然呢？让你带着那个大家伙跟在我们后面一路狂奔？别跟我说你没在我们身上设下什么把戏，比如离开一定距离就强制自己的身体加速，跟上我们的动作的法术。”
女鼠人立刻安静，看这情况艾克不用说都知道他肯定猜对了，要么大家一起被追杀，要么三个人一起逃命，反正两者总得选出一个，还不如选消耗小一点的那种，起码在他看来女鼠人和法师并不是一路的。
倒是杰克有点生气：“那到了领地，咱们把她扔出去好了！这么坏心眼的家伙……”
后面的话被一个慢慢闪亮的火球堵了回去：“哎呀，小弟弟你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懂哦。”
杰克：“……”
敢怒不敢言地闭上嘴，倒是艾克没回头，冷冰冰地给出一句：“谁再多嘴就下来跟着我跑，正好我还省点力。”
于是另一边也消音了，总算耳根清净点，艾克开始侧耳细听身后的声音，很快就发现追击自己的家伙步子很大也很重，显然身高体重都极为可观，可惜它的动作频率不怎么快，估计又是个后天形成的怪物，敏捷和力量与耐力完全不成正比，属于亡灵法师们最不喜欢的那种“蠢货大块头”。
如果没有迷雾，艾克对付这样的白痴有的是办法，可惜现在他的感知过分受限，比盲人摸象强不到哪去，要是迷雾再浓一点就真成瞎子了。
“必须找到对付迷雾的方法，否则逃都逃不掉，更别说打仗了。”
说到逃跑……
艾克瞥了眼背上还在用眼神互相伤害的两人，这两个家伙显然把艾克的后背当成了战场，你一拳我一腿的，年龄同时倒退到了幼儿时期。
艾克回头，收敛眼中的一丝冷意，即使他经过各种特殊改造，仍旧对迷雾无可奈何，为什么他们俩却好像天然有抗性似的，在迷雾里穿梭不止，丝毫不受影响？
是这迷雾单独针对人类，还是单独放过鼠人，又或者……
他们俩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越过一条小溪，杰克鼻子抽动片刻，突然高兴地叫起来：“快到了，巢穴就在前面不远。”
“大家伙也没跟上来。”直到这时女鼠人才放松点，把艾克的后背当成床垫倒下来，“真是万幸。”
艾克注意的则是周围的迷雾，空气渐渐轻快了许多，耳边开始听到虫鸣和流水声，显然迷雾无法越过先前的小溪，只能在对岸耀武扬威，却无法入侵到这片树林来。
是的，树林，一片突然出现的树林，它四周的迷雾里许多建筑物影影绰绰地矗立在那，偏偏迷雾的中央是一片没有开发过的树林，而迷雾的外围，如果艾克看得不错的话，同样是一座座满是森林的大山。自然和文明的边界如此分明，却又如此模糊，全都得感谢这迷雾的作用。
“到了！”杰克高兴地跳下，拍了拍艾克的后腰，“大哥你真的很能跑，我可赶不上你的速度！”
艾克低头：“那你的哥哥和姐姐？”
“他们没事。”杰克耸耸肩，“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出村子。”
“……什么意思？”
“这个……额，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如大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反正老萨满要见你，就——”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了，艾克侧耳细听，目光顿时扫过两边的灌木丛。
“埋伏？”
“不……是自己人。”杰克显得很迷惑，但还是上前两步，“裂爪大叔们！是我啊，杰克！”
灌木丛微微晃了晃，一个上了年纪，皮毛发白的鼠人走了出来，手上仍旧端着拥有巨大杀伤力的鼠人战弩，淬毒的箭头还在滴下毒液，落到地上“嘶嘶”作响。
扫了眼面前的三人，他张开嘴，却是一口标准的帝国语：“你们不能进去。”
“啊？”杰克大惊，“为什么？奶奶让我来领大哥去——”
“这就是萨满的命令，线条被改变了，所以有些事情的先后顺序必须发生变化——这是她让我转告给你的。”
杰克张张嘴，又无奈地闭上，身后的女鼠人刚上前半步，瞬间被至少半打箭头对准，不得不举起双手：“我也不行吗？”
“你是特别被强调过的，安娜。萨满命令你跟这个人类进行三种考验，然后再讨论你们之间的事情。”
“嘁！”
不满地嘟囔两声，安娜到底还是没直接用魔法硬闯，艾克倒是开了口：
“究竟是什么样的三种考验？”
裂爪们咧了咧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谁知道呢……反正是能死人的那种，趁现在回头还来的及，人类。”
艾克平静地转头看向杰克：“我记得萨满的命令是绝对的，这些家伙是脑子不好还是怎么回事？”
这下所有的弩箭都指了过来：“少废话！你到底走不走！”
“走吧，杰克。”艾克淡漠地扫了眼杀意盎然的裂爪们，拍了拍左右为难的小鼠人的后背，“不要和蠢货过多交流，因为他们早就瞎掉了，看不见事实。”
“哦，好吧。”杰克走向一旁的小路，“从这边走。”
“最好快点。”艾克低头耳语，“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很可能对奶奶不利。”
杰克浑身一僵：“明白了。”
他开始小跑起来，很快就带着艾克和安娜来到树林边缘的小路上，小路上薄雾弥漫，但很温暖，没有半点敌意，它的形态让艾克想起镇子里的浓雾，但本质上却绝对不同：“就是这里，走过去就算通过了。”
“你和我们一起？”
“呃……也可以，但我不受这里影响。”
安娜：“不能给点提示吗弟弟，我们——喂别拉我啊！”
艾克直接屏蔽掉她的尖叫，拽着她的手腕大步迈进小路，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之中，杰克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抓了抓脑袋，换了另一个方向朝密林中央跑去，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三人就会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