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法术吗?
答案很简单:
没有!
道理也非常明确:
所有人类能够使用的超自然力量,必然有其源头,当源头枯萎,就再也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就像失去地下水源的井立刻便会干涸,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一直如此。
除了……
“有人吗?”
笔尖猛地一顿,橙黄色的眼睛望向门口,几把匕首迅速抽出,在黑暗中闪着光。
门外的人浑然不觉:“诺瓦克老爷子让我来的,还给了我个雕塑。”
视线迅速交错,几个手势闪过,两名黑袍人迅速移动到门口,其中一人打开房门,另一人慢慢举起匕首:“东西在哪?”
“哦,在这。”
话音未落,开门的那人突然整个上半身探出去,双手双脚不断挣扎,在一旁的黑袍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股大力从门板上传来,瞬间配合身后的墙壁把他夹成了三明治!
“咔嚓!”
下一秒开门的倒霉蛋身体软下来,骨骼错乱的声音配合颈骨扭曲的角度说明了他的结局,与此同时一把长剑直接贯穿门板,穿过三明治馅的嘴巴将他钉在木板墙上!
“噗嗤!”
鲜血四溅,剩下四名黑袍人大惊,两人冲向门口,剩下两人举起匕首就要灭口。
“啊!”
短时间内弩箭连射的声音响成一片,六发短弩直接命中四个倒霉蛋的眼睛、咽喉与后脑等要害,没等他们伤人就轻松解决了一切。
“噗通!”
一连六声响起,倒霉蛋们纷纷栽倒在地不动了,艾克用门板挡住身体侧耳细听几秒钟,确定再没有动静后才从门上拔出长剑,顺手给了还没死透的某馅料一个痛快,这才抬眼看向门内的黑暗房间。
“所以,我猜你们就是诺瓦克老爷子的……额,孙子或者曾孙子?”
“是曾孙女。”被绑在椅子上,只剩下一只手写字的鼠人回过头,听声音她最多只有十岁,按照鼠人的年龄和人类的二十相当,“曾孙子什么的被绑在地下室。”
“黑虎佣兵团?”
“是白鹭,不用试探了,你要找的就是我们,如果不信,我可以和你去找老爷子作证。”
“哦。”艾克浑不在意地点点头,又踢了踢纹丝不动的黑衣人,“那他们是谁?镇守卫队?”
笔尖顿了顿,干脆落到一旁,也不知她如何动作,身上的绳索瞬间落地,红色火球出现在右手,左手上则满是黑色迷雾,一双橙黄色眸子渐渐被猩红色取代,鼻子不断抽动:
“我听见了,借着说话的功夫,你刚刚把弩箭上弦……是秘银?还有阻魔金……破魔弩吗?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艾克耸耸肩,光明正大地把单手弩亮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攥住剑柄:“破绽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还是先抓住你再说。”
“有趣。”鼠人双眼连眼白都化作红色,“和法师交手,认真的?”
“所以你们这群‘魔术师’真正的自称是‘法师’?”
鼠人一怔,意识到自己失言,刚想掩饰一二,对方突然一拧身,藏在胳膊肘附近的微型弩箭顿时连射出来。
“卑鄙!”
出乎艾克的预料,鼠人对他的突袭完全没有反应,但也没受什么伤害: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从她周身升起,直接把弩箭悬停在了半空,连借助惯性推射出去的字母箭都无能为力。
“没有咒语,也没有动作,是事先准备好的触发性魔法?不,不对……你没有付出代价!你是谁?”
鼠人冷笑:“你的问题应该是:你是什么。”
“谁知道。”艾克直接抽出长剑,面对未知的对手,他干脆抛弃了生擒的念头,“我只知道一分钟后你是什么,死人。”
“称我为法师,低等种族。”
鼠人狞笑着释放了黑色烟雾,它们冲向周围的尸体,迅速钻进大脑,片刻后已经死掉的家伙们纷纷睁开眼睛。
“死灵魔法……”艾克表情骤然冰冷,“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么大的敌意?哦对……南边来的(注一),难怪不喜欢,不过这个你肯定很熟悉。”
说着它一挥手,火球顿时膨胀成脸盆大小,对准艾克的前胸砸下,速度不算太快,但屋子里空间狭小,并不好躲闪。
所幸艾克本人也不需要躲避,长剑正面一挥,火球直接被砍成两半,长剑上附着的某个东西迅速抽干了它们的热量,不等落地就骤然熄灭。
“古怪的武器。”鼠人向后退开,这次双手同时搓起火球,“但你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吗?”
“啧……麻烦!”
艾克皱眉,任何魔法都必须辅助以配合的咒语和手势,省略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导致魔法威力的下降,可眼前这家伙省略了所有的步骤不说,威力根本就没有降低,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定律。
再说……代价呢?为了施展魔法,这家伙真的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但艾克也确实没感受到异常的能量波动,这说明对方并不是什么魔神的信徒,也没有类似的信仰,表面上也看不出身体或精神的损伤,是货真价实的“无损耗施法”。
“如果这种被称为‘法师’的职业扩张开来……”
现有所有的施法者,尤其是巫师这个必须消耗自己身体或者“祖灵”作为代价但功能性和法师高度重叠的职业,将受到极大的冲击,甚至直接灭亡,就像当年盛行一时的祭祀被更简便亲民的巫师彻底取代那样。如今的祭祀只剩下萨满们勉强保留了传统,但也逐渐开始“巫师化”,很快就会彻底灭亡。
巫师们……也会走上这条道路吗?
艾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不付出代价去执行,如果想要走捷径,就必然有走速成的缺陷。”
很快艾克就发现了最明显的一点:尽管能够使用法术,可面前这个“法师”显然不知道使用法术的时机和分量,有两次艾克不得不正面阻挡火球,否则承重墙就会被打中,到时候很大概率要把他埋在废墟下。
饶是如此,他已经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火焰的燃烧需要消耗空气,而空气的缺少会直接致人死亡,更别说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毒气(一氧化碳)在蔓延,只是这种毒气对鼠人的效果不太大,却能有效阻碍人类的行动。
“麻烦!还不能用无影行者模式解决问题,那么干只会让空气消耗得更快。”
但艾克的对手除了鼠人法师,还有已经彻底缓过来的尸体们,这些玩意的粗糙程度连死灵法师学徒看到了都要骂人,可偏偏依靠数量与不怕死的精神,在狭小的空间内压制住了艾克的行动。
鼠人则趁此机会翻窗跳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最大个的一个火球扔进来。
“再见了!傻瓜!”
火球落到身前,迅速膨胀、冒出强光,艾克只是翻了个白眼,脚下的影子急速行动起来,化作球形护盾将他完全包裹在内。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房子的一楼猛然崩碎,复生的尸体粉身碎骨,但整体结构竟然没有倒下,直到这时艾克才发现四周的柱子竟然是某种上好的钢材,紫色的微光证明它有部分阻魔金的特性,抗魔抗火,当然不害怕区区火球的杀伤。
“这么多?”艾克还有闲心赞叹一句,“建造这房子大概要不少钱,唔……可能还需要很大的闲心,用黄金造厕所的蠢货终于可以摘掉最蠢的名头了,钢材有时候可比黄金值钱……哦,一分钟到了啊。”
说着,他慢慢走出迷雾,双眼一扫,便看到倒在路中央的倒霉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只剩下眼睛能动的鼠人。
“挺有意思,你的魔法可比巫师的要方便多了,完全是为了上战场准备的。没有前摇也没有准备,防不胜防啊。”
他蹲下身,抓住鼠人的脖子,将她拖着走向来路:“但是我可不相信你真的没有消耗,神都做不到,世界都做不到。”
鼠人不能动,唯独猩红的眼里满是怒火,如果目光能杀人,艾克猜测自己早就被烧成了灰烬:“别这么看着我,你的护盾确实厉害,不过问题也很严重,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玩意大概只能阻止金属的行动吧?”
改造过的动态视力让艾克清晰地看清了全过程:弩箭停止的原因完全是箭头停止了,由于反作用力,箭杆向后弹开,并非通常见到的借助惯性让箭头迸射那样。
“不过无所谓,反正真正重要的是箭杆里面的毒药,我可没指望一个施法者能够被弩箭轻松解决掉。”
毒药?
听到这两个字,鼠人的挣扎陡然剧烈起来,可惜全身无力,对艾克来说只不过是“稍微晃悠”到“还挺晃悠的”这种区别。
“行啦,别挣扎了,这玩意剂量用对了我都受不了,一分钟后就得躺平。你们——”
脚步突然停止,艾克微微抬头,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哪怕这里是镇子最边缘,也不会毫无声音,更别说才刚刚发生一场爆炸,肯定要有很多冒险者为了探查情况或者捡便宜向这边靠拢……总之绝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突袭吗?如果是,自己还能站着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不是目标且很难杀,所以干脆放在那不管,反正有如此能力的一定是老手,必然会迅速离开此地。
而艾克也是这么做的,长剑迅速抽出,整个人躲进一旁的阴影中,从墙壁上的小洞打量周围,心里还有空猜测陷阱到底要冲着谁来,还有自己能不能弄点好处,他们整个小组的资金可还没什么着落哪,没有金币连维持装备都难!
不一会,几匹战马驮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从城镇外快速奔来,踏上镇外小河上的桥梁的瞬间,远处有人用外国语言喊了句什么,领头的年轻骑士立刻抬起头来。老牌冒险者都知道这么一个事实:“永远不要让身体离开马背,除非你想咽喉上中一箭。”显然这位年轻人不是很有自信,就是很没经验。
于是他马上知道了这么做的代价:超过二十发各式各样的暗器直接把他当成了目标,潮水般四面八方飞来,其他人则分担了同等数量的另一半。
艾克知道如果他能活下来,等着他的基本是一顿刻骨铭心的痛打,今后他再也不会忘记这种教训,直到老得只能在火炉前讲故事,再把经验传授给下一代。
很可惜的是……他基本上没有这种机会了。
注一:帝国南部面对的死行者被认为是亡灵魔法制造的,尽管实际上是使徒们的作品,但亡灵法术在当地不受待见是事实。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在和死行者的战争中死去的亲人,这种血海深仇很难被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