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弩箭的寒芒一闪而过,鲜血从喉咙正中喷涌而出,年轻的骑士缓缓从马上栽倒,年轻消瘦的面庞尚且凝结着惊愕,似乎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这个地方。
“是故意的。”
艾克眉头紧皱,攻击这个少年的人很多,但其中至少有三个是专业的,而且在有目的地互相配合。这三个人使用的都是威力巨大的强弩,封死了年轻骑士所有可能的躲闪方向,最少也得给他个重创。
“很有预谋的袭击……等等!”
理论上来说少年是骑士们的首领,首领死去,其他人必须为他报仇,这是骑士的铁则,但此刻他们却调转马头,随手扔出什么卷轴后,疯狂打马沿着桥一路狂奔,很快就没影了。
“……逃了?”
影子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自从被怒火之刃烧了一次后他相当老实,只是无论艾克还是影子本身都知道这不过是“骑士与战马”的关系,一旦艾克衰弱,影子还是会卷土重来的。
只是他对自己的力量有自信,并不在意罢了。
而且……
“老鼠好像有点多啊……哦,抱歉,”毫无诚意地拎了拎手里麻痹的鼠人,得到一枚“去死”的眼神,“不是说你,别在意。”
“嘶嘶嘶……”
某种气体泄露的声音清晰可闻,很快在周围形成了浓厚的雾气,无数人影从雾的另一头走来,似乎有千军万马即将杀到。
鼠人不知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恐地开始挣扎,甚至部分战胜了麻药的功效,四肢不停地扭动。
艾克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又将手指搭在颈侧检查心跳,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果然如此,雾气里有某种致幻成分,配合真实存在的幻术和潜伏者,真真假假拧成一团,还真是有点意思。”
这种手段他并不陌生,哈琳上课的时候详细解说过帝国刺客的常用战术,面前的烟雾就是其中一种,不过经历了非常“街头化”的改良而已,用粗劣的药物和手段取代了精妙的招数,虽说隐匿身形没有问题,也足够应付一般的敌人,可面对稍微上档次一点的对手就会毫无办法——他们可不光凭借眼睛查看敌人。
更别说他们其实连艾克的视线都无法遮挡。
毫无征兆地,艾克手头的长剑一闪而过,鲜血顿时飙射出三米多,接着无头尸体缓缓倒地,涂着绿色毒药的匕首“当啷”一声砸在石头台阶上。
“还真冲我来了……无趣……”
艾克很理解这群家伙的想法,无非是把他当成可以宰杀的肥羊而已,能动用劲弩杀人的必定不是小势力,想必一定有办法遮掩这次“意外”,那么在工作之余顺手捞点外快也是不错的。
只可惜他们选错了人。
长剑接连闪过,当浓雾无法遮掩身形,普通的暗杀者根本无法和艾克这种身手敏捷的独行侠剑士抗衡,所有身体素质都被碾压,战斗技术和思想也落后,得到的结果就是不断被斩掉的头颅。
可敌人仍旧前仆后继,艾克不得不揣测他们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或者受了某种刺激?
“应该没有。”影子有些迟疑,“他们的精神还算不错,不像被控制或者别的什么。”
“是吗?”艾克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这次的倒霉蛋直接一头撞过来,把自己撞死在了剑尖上,“那他们只是单纯地想不开?”
“不……恐怕是这雾气有问题,你能看清周围,不等于他们也能吧?”
“这倒是,但没了这么多人,他们总得起点疑心不是?”
话音未落,双方同时意识到了问题:如果这么多失踪与死亡根本“不值得起疑心”呢?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告知伤亡会很惨重呢?
冒险者很惜命,帮派成员也很惜命,就算最不要命的底层流民,也不会硬着头皮冲向明知必死的危险。
除非……
“除非他们得到了足够多的利益许诺。”
多到可以无视危险的那种。
再次砍翻两人,艾克想了想,毅然转身向浓雾最深处走去,没记错的话那边是先前年轻骑士死去的地方。
只是当他走到一半,还在手里拎着的俘虏突然剧烈挣扎,其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甚至在明知自己被阻魔金束缚的情况下还拼命调动魔力,最终内伤到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成一条小溪,也没有停止。
艾克干脆将她拎起来:“不要命了吗?”
鼠人全身颤抖,眼神里竟然带上一丝哀求之意,看得艾克心下一紧,无论这鼠人是个什么身份,她可从来没服过软,面对长剑显得相当硬气,还以为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呢,怎么现在却……
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雾气,不知不觉间这玩意又加重了不少,连阳光都开始被遮蔽,随着阴影的慢慢降临,鼠人几乎要缩成一个球,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到底怎么回事?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吗?”
鼠人的眼睛哀求地摇了摇,现在艾克知道她的确了解一部分情况,可这些情况是绝对无法说出口的,和他的麻药无关,单纯是一出口就会招来某种不幸。
“你——”
话音未落,艾克的脖颈突然凉风直冒,本能地整个人迅速翻倒,冰凉的金属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扫过。
“该死。”手一摸后脑,光溜溜的感觉令艾克全身一个寒颤,不用看他都知道现在自己的发型一定能引起最新潮流,“是谁?”
即便没有进入无影行者的状态,身体也并非全盛,艾克仍旧非常自信于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起码九成九的骑士无法匹敌,可方才那一下差点就拿掉了他的头!就算是从迷雾中发出的偷袭,使用者的本领也足够高超。
“当啷、当啷……”
盔甲撞击的声音响起,全副武装的身影迅速穿过迷雾,站到艾克视线里,熟悉的金发和喉间的鲜血令艾克眼神一颤。
“你不是……”
死了吗?
艾克亲眼所见,面前这个年轻骑士几分钟前刚刚死于伏击,连续的劲弩将他连人带马射死在桥上,随从干净利落地弃他而去,动作之麻利令艾克只能自叹弗如,他本人的骑术仅限于狂奔时不会摔下来,想玩高超的马术还得多锻炼锻炼。
“咯咯咯……”
年轻骑士的喉咙发出闷响,他抬起手,狠狠捏住自己的喉咙,颈骨在重压之下不断呻吟,看得艾克皱起眉头,这要是活人,早就被自己掐死了,可死人还能自由行动?这是什么魔法?
亡灵法术也好,身体改造,傀儡术,这些可以操纵死人的方式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复活的家伙绝没有生前那么灵活,力量倒是可能变大点,脑子……呃,取决于有没有人直接操纵,也取决于有没有人用意识附身,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如原本的灵魂合适。
可面前这家伙……
“铛铛铛!”
长剑快速对砍的声音传来,艾克一连挡住对方数次进攻,每次抵挡的难度都在不断攀升,仿佛对手在快速适应这副身体,而身体本身的能力还在不断上升似的。
“咣当!”
后退半步,感受着手腕的轻微颤抖,艾克意识到他的猜测的确是对的:“身体强度在不断提升?能量来源是哪里?”
可惜周围到处都是迷雾,他看不清更远的地方,而面前的傀儡也丝毫没有让他走掉的意思,但也并不准备杀死艾克,而是牢牢封锁住他逃跑的路线,顺便将他往街道另一头压迫。
“窸窸窣窣……”
耳朵一动,某种东西爬行的声音落入艾克的心里,这声音正是从傀儡身后传来的,可他刚要看个究竟,傀儡的攻击就猛然加速,狂风骤雨似的连连打击,搏命的打法正好利用上傀儡不怕受伤不怕死的优势,逼得拎着个人只能用单手迎战的艾克步步后退。
影子试图冲出来帮忙,可还没冒头就被艾克骂了回去,现在的任务又不是当英雄,提前暴露底牌和任务目标可没有半点好处,再说对方只是想逼迫自己远离迷雾中心,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性命无虞的情况下,更多地挖掘“魔术师”的情报才是正经。
“嘎啦嘎啦……”
方才爬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终点,开始慢慢咀嚼起什么,随着进食时间的增长,吃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仿佛某种扰乱听觉的噪音,听的人心烦意乱,连艾克的长剑都有了几分迟滞。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声尖啸冲破云霄,某种极大的恐怖攫取住艾克的心神,他差一点就要惨叫出声,好在训练有素的心理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但周围的人不同,迷雾四周陡然爆发出好几声尖叫,艾克突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只是混混和帮派分子,根本不能抵挡……鬼知道什么东西,但那声可怕的啸叫绝对做不了假。
他本能地爆发出真正的速度和力量,迅速击倒了傀儡,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看清周围的刹那,艾克的眼睛差点挣脱眼眶。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发生什么了?”
开口的是被他拎着的鼠人,然而艾克没有管她开口的事情,她也不在意自己被拎着的状态——仔细想想不用自己走路,也能抱上条实力强悍的大腿也算不错?
让他们奇怪的是这间石头大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方是镇子上的冒险者,另一方则是拿着各种工具的鼠人,其中有两个年轻的领头鼠人正被扼住咽喉顶在墙上,长刀匕首对准他们的眼睛和喉咙,显然不是什么和平谈话的现场。
他们没有理会艾克,艾克也不想去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一旁的走廊,只是在拽着俘虏离开的刹那,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被抓住的鼠人兄妹身上的纹章——
那是只熟悉的白鹭。
脚步微微一顿,艾克无奈地叹气,接着闪电般移动到正要下刀子的两人身后,抬起拳头用力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