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火炉城·至高议会——
战争总是要有牺牲,这一点雷恩一世非常清楚,当初莱因哈特家族为了得到帝国皇帝的位置,耗费了整整四代人的时光,其中为了联姻、地位还有金钱牺牲的家族成员可谓数不胜数,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终于被他收入囊中的皇位。即便如今皇帝的权力已经大不如前,到底还是整个帝国的最高首脑,拥有影响帝国议会走向的巨大权力。
但凡事总有个轻重缓急,就像下棋时区区士兵的价值不能和骑士与城堡相比,价值重要的棋子当然应该生存得更久,除非它们的牺牲能换来更大的价值。
然而这次的牺牲……完全看不出价值所在,无论他本人,还是拥有预知梦境的黑袍陛下。
教皇七世死了,和之前所有教皇不同,他的葬礼早就举行过了,不可能在一年多后的今天再次下葬,更何况他的死法和光明神要求的“光辉、自豪与骄傲”完全站不上边。
值得么?
雷恩一世站起身,握住栏杆的右手不知不觉间收紧。
值得么?
他再次问自己。
他当然知道无影行者计划里的核心内容:当无影行者诞生的时候,无论吸引过来的是魔神还是使徒,它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变成适合它们活动的领域,然后按照能量的强弱,由强到弱挨个杀死领域内的人类,反正领域内的人类根本没有逃脱或反杀的可能。
所以教皇本人,还有教官们,以及那群亡灵法师的存在,都是为了“掩护”,利用他们较高的能量率先成为“祭品”,而新生的无影行者们则利用他们争取的机会逃出生天。
原本计划应当是这样的,可是偏偏这次,所有被找到的规律出了岔子:教皇本人遭到某种力量的附身,而整个“领域”则变成了无差别杀戮的场地,最终在那道几乎毁灭了绝望堡垒本身的烈焰出现之前,所有参与者,包括计划中珍贵的实验体,差一点就全军覆没,幸存者包括两名完好无损的教官,五名严重烧伤被重新冰封的实验体,一名主宰手术的亡灵法师,以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人。
到这里计划差不多就算是失败了……
“铛啷啷!”
走廊尽头走来一整排全身黑色盔甲的皇家骑士,沉重的长剑握在他们手中,跟着走过来的是双手双脚都铐着镣铐,身上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人。
雷恩一世的眼神略微复杂。
……如果没有这个人存在的话……
其他七人同样纷纷抬头,除了雷恩一世之外,他们都只是粗糙的影像而已,只能看,不能说,连声音都必须经过精通唇语的部下翻译。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再次赶到火炉城,只能用巫师的力量暂且屈就,整场会议不会太慢。
主持权当然落在唯一能开口发言的雷恩一世身上:“罪人姓名?”
领头的骑士队长开口:“实验体S05,通称‘艾克’。”
“罪人罪行?”
“渎神罪、叛国罪、谋杀罪、破坏建筑罪……”
“罪人处刑?”
“根据帝国法律,死刑,以斩首的方式执行。”
“很好。”雷恩一世的目光落到始终低垂着头的青年身上,“那么罪人有何意见?”
隐藏在黑袍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接着毫无预兆地,手铐脚镣“当啷”一声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黑色身影闪电般冲向最前面的骑士队长。
“什——”
骑士队长大惊,由于需要上前行礼并阅读判决建议书,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直接把长剑拿在手上的,此时出手拔剑已经来不及,他干脆一咬牙赤手空拳迎击上去。
“砰!”
“咣!”
队长的反应不能说慢,但他的对手显然更快,一个拧身灵蛇般闪过迎面打来的拳头,抬手一肘正中对方的下巴,接着把他当成肉盾推向身后,正好挡住了对准后心的几把长剑,身体交错之际顺便把队长的长剑抽到手中,随手两下砸断了脚镣,只剩下金属环还套在脚踝上。
“进攻!”
队长接过一旁同伴递来的长剑,迅速指挥骑士们将艾克包围,可在包围圈还没形成之前,对方急速冲进人群中央,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丝残影,周身剑光缭绕,转瞬间最前头两人软绵绵地倒下,队长本人勉强抵挡了两招,另一边下巴挨了同样的一肘,这次很干脆地双眼翻白栽倒在地,再也起不了身。
余下的六名骑士迅速组成包围圈,打算从四面八方攻击,可艾克突然一抬手,身下的影子电射而出,化作无形的大网直接把三个倒霉蛋捆在一起,连嘴都堵上翻滚到墙角“呜呜”挣扎。
“什么东西!”
余下三人心惊不已,可职责与训练令他们毫不停歇地举起长剑,对准艾克的后背直刺过去。
“呼啦!”
黑布从天而降,原本为了罪人准备的厚重布料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障眼法,在失去视野后的一秒钟内,身处中间的骑士听到左右两边分别传来的闷哼声,心下大惊,连连挥动长剑,直接把黑布掀开,眼前除了倒地的同伴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
心念直转,骑士闪电般回身,瞳孔瞬间映照出逐渐放大的拳头。
“砰!”
“咣当!”
“可以了。”
人体落地的瞬间,雷恩一世无奈地抬手,身旁不知何时放置的沙漏居然才走了一根指头粗细,而这个沙漏原本是他以为艾克能够坚持的时间。
事实令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但那无关紧要,因为面前的小子证明无影行者计划是可以成功的,而且成功后的“产品”,看看满地的皇家骑士就知道了,他们可没有留手,完全是照着取人性命去的。
但最后的结果却……
只能说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么,我认为这次计划应当被判定为成功,其他人呢?”
没有强制性投票,也没有人真的出来反对,可怜的判决书被所有人忽视掉了,真在这时候提出点什么的毫无疑问就是个傻子。
“既然如此,准备加入你的队伍,预备无影行者艾克。”雷恩一世看向门口,那里重新出现三个身影,“你的‘指挥官’是门罗,‘军需官’是哈琳,‘维护官’则是希斯克,在你找到能够作为独立基地存在的地点之前,光明城可以作为你们的主场。”
“虽然你的实力通过了考验,但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有待考察,下面是你单独处理事情的第一个,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考验任务:”
“找到‘魔术师’的源头。”
一片沉寂中,肤色苍白的少年撩起银发,露出左红右蓝的异色双眸。
“谨遵吩咐,皇帝陛下。”
黑色盒子里,一张卡牌缓缓成型,背面的图案由一无所有的白色,慢慢转化成了正站在云端,双手摊开,即将向无尽虚空迈步的少年,他微微眯缝着眼睛,似乎不太适应阳光,但嘴角的微笑却又是那么真挚,那么激动,红蓝双色的瞳孔却满是迷茫与好奇。
某个不知名的黑色空间内,硕大的黄色巨眼慢慢睁开,无数诡异的腔调慢慢汇拢,最终组成一句话:
“愚者之生,一切之始……”
它重复着这句话,直到黄色的巨眼无法承受疲倦,再次慢慢合拢,歌唱般的呓语才慢慢化作回声,最终消散在无尽虚空里。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一切,又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第一卷·完
尾声:世界的进化
——宗教世界——
教皇七世死了。
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殚精竭虑一辈子,为了教皇国的福祉而奋战的老人早就因病身亡了,他明面上的死亡代表“光明时代”(最开始教皇七世是光明神的红衣主教)的结束,而他实际上的死亡象征着教皇国作为对抗异教徒最前线堡垒的历史的终结。
在莱因哈特家族的邀请下,早就不满前任战略的教皇八世(信仰商业与信使之神)获得了弗德罗斯南部边境的“赠地”,教廷总部搬迁到了“至高堡”,拥有帝国军团和莱因哈特家族军队的保护,可谓十分安全。
但同时他们失去了绝大部分税收,只能依靠国王与贵族们的资助度日——这意味着他们只能在享受的生活和教廷圣骑士团之中选择一个。
而新任教皇的选择很简单:“既然不需要圣骑士们继续保卫教廷,那有什么理由为他们支付金币?”于是教廷宣布圣骑士团不再对教廷本身负责,转而效忠于他们喜欢的领主,信仰当地的神灵而不是至高神本身。除了少数仍旧忠于教廷,组成“补丁骑士团”的圣骑士,其他人几乎全都以神的名义和各个王国合作,成了为十二主神们作战的“半神圣半世俗”的骑士团。更多的则转化为职业佣兵,依靠手里的长剑和卓绝的经验为金钱而战。
说实话,圣骑士团沉重的维护费,以及数十年来战争的抚恤金很让教廷头疼,如今终于有个教皇免除了这笔资金,几乎所有教廷高层都高举双手山呼万岁,终于有更多钱来修建点什么东西了,更别说居住的地方从倒霉的沙漠边缘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地带,简直就是至高神许诺的圣堂啊!
短时间内的狂欢无法掩盖之后的痛楚,失去教皇国丰厚的税收,又丢掉了上千年传承的至高图书馆,还没有了圣骑士们的强大武力,原本举足轻重的教廷迅速尝到了苦头,可是悔之晚矣。
——世俗世界·异族——
精灵和矮人仍旧闭关锁国,拒绝和人类沟通。南部沙漠的兽人突然失去了踪迹,被侵扰数十年的南部边境线终于获得了和平。北方冰原的蛮族与之相反,开始频频向帝国边境运动,有消息称他们受到了帝国内某种力量的支持。
——世俗世界·人类——
莱因哈特家族在教皇国的迁移中付出了不少,但收获的更多。作为现任皇帝,教皇国余下的资产,包括高税收的领地与充满各种资料的大图书馆都被他们接受。然而这种收获的代价是必须同时应对三名不知名使徒麾下大军的攻击,兵力上的不足让雷恩一世开始考虑放宽对佣兵的限制,尤其是不少圣骑士选择转行的现在,时机显得那么合适。
——虚空世界(相对于物质世界之外的地方)——
艾克的影子在被火焰好好教训一顿后,终于熄灭了心思,不过他还是获得了前往物质世界享受一二的权利。然而这次他回到影界,却发现了某种异常,这异常不仅在影界内存在,在梅林的帮助下他勉强抵达了更深的地方,最终在那里发现了某些骇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