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洛牧师站起身,走至放着玻璃鱼缸的床头柜前,弯下腰,右手拉着上数下第二个抽屉表面的U型拉环,往外一拉。
“呋——”
抽屉被拉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只四四方方的蓝色薄皮铁盒子。
安戈洛牧师伸手将蓝色的薄皮铁盒子取出,又将抽屉关上。
他揭开蓝色的铁皮盖子,将它放在玻璃鱼缸旁边,从里面掏出一颗橄榄大小的红色小药丸。
将铁盒子放在铁皮盖子上,安戈洛牧师转过身子,把手中的那颗红色小药丸递给多格。
“就是这颗药丸,吃吧。”
多格接过这颗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药丸,先不忙着吞下,先是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再是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有毒的,放心吃,记得咀嚼一下,不要生吞,以免噎住了。”
安戈洛牧师见状,笑了笑,出言宽慰道。
多格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倒不是怕毒不毒的,一般的毒我也不会怕。只是——”
再次观察着眼前这颗可疑的红色小药丸,一边说道:“你确定这颗药丸没过期吗?我一点也闻不出里面的药味。”
“会不会是你拿错了药?”
安戈洛牧师摇了摇头,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个药丸。就算我拿错了盒子,也不会拿错药丸。毕竟,红色的药丸可是很稀有的,整个贫民窟估计就这么一颗。”
“那好吧。”
多格闻言,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再次睁开眼时,黑色的雾气已经悄然散去。
显然,多格回到了意识海,换回艾迪掌控身体了。
望着手上的这颗红色小药丸,艾迪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都缔结了互助契约,轻易是不会伤害到你的,否则他自有苦吃。”
听到意识海里多格说的话,他随即鼓起勇气,将药丸对嘴一扔,落入后,使劲吞了下去。
“咕噜——”
一下到胃。
用手摸了摸喉咙,艾迪总觉得喉咙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咽下生鱼肉一样。
“放心吧,这是用红尾蜥的尾部嫩肉揉捏而成的,无毒无味,很是珍贵,教会十年才分发给蓝袍牧师一颗。”
安戈洛牧师看着艾迪的样子,解释道,同时,他也发现了面前的这人已不是多格。
“我能问一下,这颗红色的药丸是做什么用的吗?”艾迪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毕竟,我不觉得教会会为了压制‘贫民窟标记’而特意做出这样的药丸。”
“你说的很对,教会的确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安戈洛牧师将铁皮盒子盖好,重新放入第二层抽屉内。
“这颗红色的药丸确实有压制‘贫民窟标记’的作用,但的确不是为了单纯地压制而制作出来的。它的真实作用是:操控服下药丸的人的心智。不是每一个贫民窟的教会职员都能强过贫民窟的长老的,所以,为了避免尾大不掉……”
“压制‘贫民窟标记’只是它的顺带作用,这能让被操控的人的使用范围变得更广一些。毕竟,人们不可能总是将炮灰用在家门口。”
艾迪惊得立马站了起来,还不慎将椅子带倒。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头皮感到发麻。
“那你……我……”
安戈洛牧师缓步走近艾迪,伸出手来。
艾迪不自觉地倒退了小半步。
可他只是将椅子扶起,顺便擦了擦沾了灰的地方。
“放心吧,契约不允许的。”
将椅子摆正,安戈洛牧师温和地笑了笑,伸手示意艾迪坐下。
艾迪勉强坐下,但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有契约的保证,但是年轻的艾迪还是被成熟有经验的安戈洛牧师小小地调戏了一把。
“感觉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了吗?”安戈洛牧师问道。
他不说不打紧,一说起来,艾迪忽然感觉到身体热了起来。
他方才本以为是精神太过紧张的缘故,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服下了红色小药丸的原因。
“背上出汗没?出了汗告诉我。”安戈洛牧师又问道。
艾迪闻言摸了摸背后,果然出了些汗。
“出汗了。”他对安戈洛牧师说道。
安戈洛牧师于是站起身,走到艾迪面前,将右手搭在他的头上。
“不要动,接下来,你会感到极大的痛苦,但你一定要忍着,而且要保持住头脑的清醒。一旦晕过去,就前功尽弃了。”
说着,安戈洛牧师开始念起咒语:“在历史的寒冬中仍眷恋不去的皇冠树的尾叶啊,聆听呼啸而来的北风的洗礼吧,在彻底凋零之前,先化作点点的火焰温暖反抗者的眼睛……。”
咒语被快速而糯糯地念过,艾迪完全没听清安戈洛牧师念的是什么词语,他只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一只皮球在不断地膨胀,偏偏咒语声又像一根尖锐的针不断地戳向皮球。
两种痛苦交相替换,让艾迪疼的恨不得立刻就晕死过去。
但偏偏,在这样的痛苦中,他还要拼尽全力地保持住清醒。
汗水渐渐地打湿了前额的头发,滴滴汗水落下,敲打在地板之上,打出“嗒”、“嗒”的声音。
随着咒语从高亢渐渐回落至低语,艾迪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终于,咒语结束,安戈洛牧师彻底地闭上了嘴,也抽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倒退几步,跌坐在床上。
此时,艾迪感觉到身体中的那个皮球缩小成了指甲盖大小,静静地隐藏在了一个角落里。
失去了与疼痛拔河的劲头,艾迪一下子松懈下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颗药丸和咒语,顶多让你体内的‘贫民窟标记’维持一年的平静,一年之后,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年后,你不能再为我进行一次这样的仪式吗?”虽然很是疲惫,艾迪还是勉强出声道。
安戈洛牧师呵呵笑了一声,看向艾迪:“你觉得一年后我还会在教会里面吗?”
“……”
想想也是,身为与异界的神签订契约从而成为使徒的安戈洛,要在正统的信仰本位面神灵的光明神教会中继续待下去,就跟一只肥硕的老鼠铁了心要在猫窝里安家快乐生活一样,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一年之后,安戈洛牧师可能真的已经不在光明神教会了。
“也罢,平静一年是一年,至少这一年我是安全的了。”
艾迪自嘲地笑了笑,背靠椅子,仰起脖子,闭上眼睛,假寐道。
安戈洛牧师休息了片刻,喘了喘气,又起身将床头柜的最下面的抽屉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尾指大小的小木牌和一个小铁牌。
“小木牌是贫民窟的出入证明,你可以用它离开贫民窟,长老会的人不敢拦你。小铁牌是教会职员的证明,你可以用它来进出维坦城,维坦城的卫兵不会拦你。”
说完,他将两只牌都扔向艾迪。
艾迪睁开眼,将两只牌接过,看了一眼,塞入怀内。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安戈洛牧师扶住额头,拍了一下,一副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
他对艾迪说道:“前一段日子,有两个人离开贫民窟时,向我索要通行牌,好像有说起你的消息。”
话音刚落,艾迪就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一个高高壮壮的,一个胖胖矮矮的?”
艾迪急切地问道。
“是的,进出贫民窟的人里,脸生的不多,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安戈洛牧师肯定道。
“他们有没有说要到哪里去?”
艾迪紧接着再问。
“我依稀记得他们说要回埃多辛去。”安戈洛牧师揉着山根,一边皱眉回忆道。
艾迪听后,嘴里喃喃念道:“埃多辛吗……”
“他们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哎,人老了,记忆力不大好了……”
安戈洛牧师还在苦苦回忆当中。
“对了,查莱!他们说到了查莱!”他一拍手道,同时思索,“……我记得这好像是维坦城里的一个情报分子?”
“查莱?!”
艾迪惊了。
“查莱……查莱……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找上门来!”
艾迪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面。
“好啊,查莱……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心里暗暗发下了誓,艾迪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记住,凡有所求,必有所应,当我需要你的帮助时,可不要惜力。”
身后,安戈洛牧师略带疲倦的声音传来。
艾迪朝后挥挥手,留下了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定。”
……
艾迪走后。
安戈洛牧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菲胥,你对永匿阴影赫姆斯特了解多少?”
菲胥将较身体而言大的过分的鱼头伸出水面,朝着床的方向回答道:“那是一个很强的神祇,不在古赛东大人之下。”
“那么多格呢,那个神使,不,神仆怎么样?”
菲胥吐了个泡泡:“不要小看那个神仆。”
“怎么,你可是神的后裔,不是应该比他强的多吗?”安戈洛牧师纳罕道。
蓬松的尾巴一拍水面,一朵小水花溅起,落到了安戈洛牧师的脸上。
“我可从没说过我比他强,毕竟,神的后裔可以有很多个,但神最忠诚的仆人可就一个,敢于这样自称的,那都是受到了神的认可的。”
安戈洛牧师毫不在意地抹掉了溅到脸上的水花:“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一注稳赢不赔了?”
“那是必须的。”
菲胥潜下水,在玻璃缸中游了个来回。
“对了。”
它又把头伸出水面。
“那个人你怎么处置?”菲胥的灯泡眼望了望仍站在角落的扎克。
安戈洛牧师转过身,侧着身子看着缩在原地的扎克。
“扎克,你能保证不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吗?”
扎克听到了这话,忙将身子尽量地伸直,将胸膛拍的邦邦响。
“大人,我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将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哪怕半个字的。”
安戈洛牧师静静地看着扎克,半晌道:
“是吗?”
扎克惶急之下,哪敢说出别的答案,只能连忙点头称是。
“可是我不信。”
安戈洛牧师重又躺平了身体。
“菲胥,交给你处置了。”
他闭上了眼睛。
“哦?”菲胥灯泡大的眼睛看向了扎克。
“我可以吃掉他吗?”
“你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