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贾巴才注意到钱袋上面有一处细小的用肉眼难以辨别的小缺口。
他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的暗金币被人偷了！
“嘶啦……”
当着贾巴的面，西科神父将其刚登记好的货物清单表撕成两半，随手递给身后的教会侍从。
教会侍从拿着货物清单，将其撕的更粉碎，然后扔进脚旁的木质垃圾桶内。
贾巴面色变得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你的货物没有问题，但是你知道，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暗金币，就没有参与暗市的资格。”
打着呵欠，西科神父强忍着睡意勉强将话讲完，就又趴在桌子上继续进入梦乡了。
教会侍从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随后紧盯着他们。
“走。”
贾巴平复了下心情，嘴角勉强扯开一丝微笑，微微弯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迈步走下阶梯。
阿利克紧随其后。
当迈步到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贾巴停住了脚步，嘴角扯开的那丝微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狰狞。
“阿利克，我的钱袋被偷的时候，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是的，大人，我毫无所觉。”
“别人能悄悄地在我的钱袋上面划开一个小口子，那么，是不是代表，只要他愿意，他同样也可以在我的脖子上划开一个小口子？”
“并不能，如果他有这个想法，我会察觉到他的杀气。”
“怎么，一样是用刀切开东西，还有带不带杀气的区别？”
“是的，而且会很明显，想杀人时所释放的杀气，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很难叫人不注意到。”
“难道就没有杀人时不带杀气的人存在？”
“有。”
“怎么防？”
“防不住，按我们现在的实力来讲，只能等死。”
“……真是漂亮的回答。算了，今天内，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查出是哪个混蛋偷了我的暗金币。”
......
兰姆从小就爱看小人书，最喜欢骑士和坏蛋斗智斗勇的桥段。
不管骑士多么瘦小，他总能打败魁梧狡诈的坏蛋。
所以他从小就有个梦想，长大后要当一个兼具智慧和武力的骑士。
他要用一生来守护维坦城的和平。
他希望活着的时候，能见到满城欢笑；也希望死了的时候，会听到满城哭泣。
怀着这样崇高的理想，渐渐的他开始长大。
但因为他家实在是太穷了。
穷的连书都买不起。
穷的连武馆的门槛都踏不进。
穷的他只能当一个杂工，做着各种廉价的体力活。
而且他不仅穷，他还没有天赋。
他从未错过任何一次礼拜日，每次去都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最后收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失落。
白领了维坦城光明神教堂这么多年的黄面包，唯一的好处就是节省了一点家用。
长大成人的他，很是不甘心。
他无法接受，内心渴望成为骑士的自己，现在竟然连饭都吃不饱。
每天每天，骑士和坏蛋的故事都在他脑中徘徊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熟悉到吐的场景，熟悉到吐的桥段，熟悉到吐的骑士，熟悉到吐的坏蛋。
当一切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在脑中不停呈旋涡式的旋转之后，骑士的光环渐渐显得分外暗淡，而坏蛋的影子逐渐膨胀到巨大无比。
在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比起骑士，他可能更适合做一个坏蛋。
起码由他来做坏蛋，他有信心，不会被那些骑士用近似弱智的智慧击倒。
最后，通过几年的努力，他成了南大街人见人怕的流氓。
这一天，兰姆来到公厕里准备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他嘴里吹着不着调的口哨，站在石槽口，双手随意地解开裤腰带。
“啊～”销魂的声音透露出他愉快的心情。
他的确很开心。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已经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虽然距离掌管整个维坦城的地下势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最起码，整个南大街，已经在他的手掌之中了。
在他的努力下，南大街已经成为维坦城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中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
明面上，走过街摊门面，人们会带着尊敬的眼神向他微笑示意。
虽然微笑里也带着些许恐惧以及隐藏更深的一丝厌恶。
不过谁在意呢。
英雄总是在某些时候不被人理解。
“你就是南大街最大的流氓吗？”
忽然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兰姆手一哆嗦，微黄的尿液顿时就被抖到了裤子上。
“是哪个混蛋敢在南大街的地盘上，在我兰姆大人尿尿的重要时刻，忽然出声吓人一跳！”
他的脑中蹦出这么一段话，同时心中怒火直烧。
他狰狞着表情，猛的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魁梧得甚至挡住阳光的阿利克。
这家伙强壮得像是一个从小人书中蹦出来的活生生的骑士！
兰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强壮顶个卵用，能比的上我的智慧吗？更何况，我人多！”
兰姆强装镇定，在平复表情的同时也将不合时宜的宝贝收进裤子里，并系好裤腰带。
“兄弟们，来我身边！”
兰姆心中庆幸，幸好他打小阅遍小人书，得到经验，除了睡觉，从不单人出行，随时随地带着一帮子兄弟。
这些兄弟都守在公厕外，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马上冲进来将这个壮大汉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十多秒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兰姆额头微微见汗，心中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如果你指的是外面那群流氓的话，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他们刚刚因为不听话，被我卸掉手脚关节躺在地上喊妈妈。”
阿利克双手抱胸，抽出右手，大拇指朝门外指了一下。
兰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满是尿渍的地面上。
“这里很臭，我快点问，你快点答，迟疑一点我就把你的头按进坑里，同意开始就点头。”
阿利克盯着兰姆，双手交叉，随意地按动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兰姆用人生中最快的速度迅速点了点头。
“南大街的小偷是你的人吗？”
兰姆马上摇了摇头，嘴里同时说道：“不是。”
想了想又解释道：“我的人只负责抽取保护费，维护治安，保证这里的店面不被其他街的流氓以及不安分的外乡人骚扰，并没有涉及偷窃的业务。”
“那么南大街发生了偷窃事件，你们找得到小偷以及他偷走的东西吗？”
“一般来说是找不到的。”
兰姆话讲到一半，就见到阿利克双目一瞪，就要走上前按住他的头的样子，吓的马上说出另外半句话。
“但我知道有人找得到。”
......
贾巴和阿利克站在酒馆门口，抬眼望去，一块标着“烂尾巴”字样的招牌正斜挂在门帘上方，晃晃悠悠，好像马上要掉下来，砸到客人的头。
掀开遮挡的门帘，耳边顿时响起架子鼓的敲击声，竖琴的弹奏声，吟游诗人的吟唱声，以及酒鬼们手中的小型麦酒桶相互碰撞的声音。
“欢迎来到烂尾巴酒馆，我想你们需要几桶冰凉凉的……额，我想你们并不需要这些。”看着径直来到木质吧台前坐下的贾巴，以及站在他身后魁梧地过分的阿利克，查莱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直觉让他知道来了一些麻烦。
“我听人说你是维坦城消息最灵通的人。”贾巴看着查莱，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不知道是谁讲的大话，这可太抬举我了，我想换种说法也许更合适，嗯……应该说我是这个城里消息比较灵通的人之一。”
查莱继续一边擦拭他的杯子，一边回道。
“我就直说了，昨天我在南大街被偷了一些东西，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小偷的消息，最好还有我丢失的东西的下落。”
贾巴死死地盯着查莱，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有任何一丝可疑的表情，他就会让阿利克把他的头按在木质吧台上。
“唔……昨天事情有点多，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回忆一下。”
查莱若无其事，心中虽然有了一些想法，但没有丝毫情绪外露，依然微笑着一边回话，一边继续擦拭杯子。
“我希望你能立刻想起来，否则，我会让你想起来。”
望着面前的查莱，贾巴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他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币，扔在吧台上。
这枚金币顺着木质吧台滴溜溜地转圈，重复单调的声音却有一种消磨人心的魔力。
查莱迅速地伸出大手将其盖住，然后捏起它，如同捏起昨天的那枚银币，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金币放入腹部的小肚兜里。
接着他抬起头，露出这个月最热情的笑容，看着他可爱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