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江南梅雨时节，连下的几天雨，让本就逼仄的小巷显得更加阴暗。巷口尽头的平房里炊烟袅袅，剁肉炒菜的声音此起彼伏，给这个清冷的小巷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赵功成双手交叉环抱，用腋窝夹着工人帽，佝偻着背踱步前行。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大，淋在了赵功成老旧的外套上，这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来到平房前，屋里微弱的黄光透过窗户映到脸上，妻子教育孩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赵功成抬手敲了敲门。

　　“功成回来了！赶紧去开门，沈老头过来端菜！”曹红令扯着嗓门发号施令道，沈树秀开门迎进赵功成，让其在餐桌上先坐着。

　　这是个很普通的两室一厅，赵功成一家租住的地方。进门便是餐厅，餐厅旁边是狭小的厨房。两个卧室，主卧是整个家里相对空间最大的，家里唯一的电视也放在这里。次卧是曹红令和沈国华两位老人居住，赵功成一家三口就挤在主卧里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上。

　　四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挤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吃着晚饭，曹红令唉声叹气地说着猪肉价格上涨的烦恼，“现在是越来越吃不起肉了，我们赵晨怎么办哟。”曹红令边说边把盘里最后一块回锅肉夹到赵晨碗里。沈树秀看了看一旁沉默的赵功成，把自己碗里的回锅肉夹到了他的碗里。沈树秀皱着眉回复：“肉涨价了咱们也没有办法，功成每天在工地干活，早出晚归的也很累。要不是上次树辉结婚，你偏要我多塞点，咱也不会……”还没等树秀说完，曹红令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弟结婚，这不是应该的？树辉上班不累？就你老公累！本来你弟媳妇就比你弟有钱，到时候树辉免不了要受点窝囊气。我这样还不是想让你弟被人看得起啊！”沈树秀反驳说：“人家吴梅不是那种人，你咋这样说话呢。”逐渐焦灼的气氛被家里的座机铃声打断。

　　“喂，我是赵功成，请问是？”赵功成询问道，座机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功成，李明在工地干活出事了。人在人民医院，你快来。”赵功成“嗯”了一声，慌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工人帽和外套，留下一句“工地上有事。”便冲出了家门。沈树秀在后面叫喊：“你伞没拿！”磅礴的大雨把沈树秀的叫喊声淹没，赵功成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赶上了最后一趟公交车。

　　跑到医院正门口，迎面撞上了出来的陈老板和邓强。赵功成和他俩打了个招呼，接着正准备询问李明的情况。站在一旁的邓强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赵功成只好把刚到嘴边的话咽进了肚子。此时司机开着车停在了大门口，陈老板一边念叨“晦气，真晦气！”一边坐上了车。等车消失在视线里，邓强一把拉住赵功成就往ICU走。“陈老板心烦，刚开工的工地遇到这档子事，你知道他这人信风水得很！”邓强边走边说，“幸好李明没生命危险了，现在在观察室里，只可惜赔了一条腿。”赵功成停下脚步，问道：“那他以后咋办？”邓强凑近他耳边说：“陈老板包了点钱就打发了。”

　　“那工地里的活……”没等赵功成说完，邓强直接指了指自己和赵功成。赵功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是，就我俩？那我们的活呢？”邓强一把搂过赵功成的肩说道：“陈老板说我们都学过挖机，会开就行。至于我俩的活，肯定会再找人干的，你放心。”赵功成点了点头，浅浅笑了笑。

　　他好久没这么舒心地笑过了，这几年家里情况一直入不敷出，牙尖嘴利的丈母娘经常挖苦他。老婆即便体谅，但也免不了在望不到头的苦难里情绪崩溃。总听村里的老人念叨“贫贱夫妻百事哀”，曾经的赵功成听不明白，现在身临其境了才真正理解。

　　邓强看着赵功成开心的模样，笑着说：“我就说能看到头吧！我们一起努力啊！”赵功成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往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