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阳光普照的天空,中午就阴沉了下来。赵功成满眼惺忪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十一点刚过一刻。昨晚和邓强一起通宵加班到凌晨四点,赵功成本想再睡一会,屋里的座机却响了起来。“喂,我是赵功成。”赵功成嗓音沙哑,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眉头逐渐紧锁。刚挂断电话,就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脸都来不及洗,径直冲出了门外。
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昨天在电视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个晴朗天,没想到变化的这么快。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积着水,湿冷的天气让人不由得裹紧身上的棉衣。脑中回响起医院里医生的话:伤者情况不太乐观,赶紧通知家属吧。赵功成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常年弯曲的背脊微微发疼。
他和邓强在广州相识,那个时候一个工地在招农民工。选上的人被统一安排到了工地旁边的临时宿舍居住。铁皮搭起来的房子,不通风不透气。五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夏天热冬天凉。在宿舍的第一晚,赵功成睡不着觉,便跑到外面的空地上望天。看着家里妻女的照片,睹物思人。这时邓强走了过来,淡淡说道:“想家了?”赵功成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邓强个头并不高,体型匀称,肤色黝黑。看起来很和蔼,从口音上判断应该是云贵川地区的人。赵功成笑着点了点头,“你家四川的?”邓强眼神里闪过一道光,语气兴奋地说道:“对啊,我南充的,你呢?”赵功成回复,“我也南充的!”邓强一把揽过赵功成的肩,“真的啊!还是老乡欸!你哪个村的?”……
就这样,两人成为了朋友。邓强比赵功成大四岁,平时也会习惯性地照顾功成,功成也把邓强当成自己的大哥。一次夜晚做工,不知从哪里来的小混混到工地闹事。当时赵功成年轻气盛,拎上手里的家伙就打算和混混们硬碰硬。谁料到混混中有个狠角色,他直接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准备朝赵功成的要害捅去。得亏邓强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赵功成,而自己的手臂却被锋利的刀刃划伤。幸好警察来的及时,带走了聚众闹事的人。
赵功成跟着上了救护车,刚刚还气红眼的模样,看见血流不止的手臂,直接满带着哭腔向邓强道歉:“强哥,要不是我意气用事,你也不会这样,我对不起你啊!”邓强布满汗珠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功成,没事,一点小伤,去医院包扎下就好了。以后碰到这样的事千万别像今天这样了,你不像我孤身一人,凡事你要为你家人想想啊。”赵功成连连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休养,邓强重新回到了工地。聚众闹事的事情听说是上面的人分赃不均,其中一个合伙人气不过搞的。恰逢工期马上结束,邓强和赵功成也打算换个地方再打工,辗转北上来到了如今生活的江南。
天上滴落的雨滴打断了赵功成的思绪,他回过神,看了眼旁边小卖店的钟表。到时间去工地做工了,赵功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向公交车站跑去。
接连几天的大雨让工作变得更加麻烦,作为新手的赵功成不得不降低本就缓慢的效率。陈老板今天不在现场监工,赵功成难得可以摸摸鱼。就坐在挖掘机的驾驶座上望着外面的雨发呆,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听着想睡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他循着声音望去,看见沈树秀撑着伞急匆匆地跑来。
“功成!功成!强哥不行了,你快去医院看看吧。”沈树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医院把电话打到了家里,你先别干活了!”赵功成连忙从挖掘机上下来,准备跟着树秀一起往外走。刚迈开步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脚收了回来。树秀不解的看着他,功成拉着树秀的手说:“秀,你代我去。我手上的活必须今天完工,搞不完陈老板又得扣钱。”树秀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抓紧点,我先去医院看看!”功成“嗯”了一声,爬上驾驶座,启动了挖机。
挖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树秀赶紧退到一旁,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功成,撑着伞转身离开。赵功成全神贯注地驾驶,高度的精神压力让他汗如雨下。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强哥,你等我啊!”
手术室外的沈树秀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望墙上的钟表和走廊尽头。此时,手术室外的红灯灭了,一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沈树秀赶忙迎上去,只听医生缓缓说道:“女士你好,请问你是邓强的亲属吗?”沈树秀摇了摇头:“我是,我是他的朋友,强哥他怎么样了。”医生叹了口气:“伤者受伤过于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沈树秀被突如其来的死讯打得措手不及,脑中一片空白,一把瘫坐在地上。医生蹲下摇了摇她的肩:“女士,女士!你能联系到邓强的家人吗?女士!”沈树秀回过神,猛地起身跑向护士站,向工地的保安亭打去了电话。
刚下挖机的赵功成火急火燎地往外赶,正巧碰上急匆匆的保安,保安喘着粗气说道:“功…功成!邓强他…邓强他……”没等保安说完,赵功成就撒开腿往外跑去。逐渐变大的雨淋透了赵功成:“强哥啊,咱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加油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