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里没发生火灾之前
我想,没发生火灾之前,我是幸福的。
我的母亲有着170的身高,乌黑的长发,大大的眼睛,是村里出了名的、长得好看的女子;我的父亲是普通的工人,他的工作很“神奇”,给人家砌房子;我的家,在清水村,环境优美,青山环绕,绿水相依。哦,忘记说了,我还有一个很爱我的爷爷。虽然他是一个瞎子,但是他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他。他给我的爱,有融化世间一切困难的魔力。
那么,在讲我父亲的故事之前,先从我爷爷说起吧。
五岁之前,由于父母在衡阳工作,我都是和爷爷在一起生活。爷爷是一个光头,所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时他的头发是黑的还是白的,又或者是黑白相间的呢?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他总是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拐杖。说来也神奇,他的眼睛明明看不见,但是在我偷鸡蛋的时候,爬树的时候,从米缸里(大人总喜欢把零食藏在米缸里,有米饼、炒米、糖等)偷吃东西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揪住我,然后在我头上敲两下。多年以后,想起他给我的那两个“叮咚”(手握成拳头,敲额头的声音),我还是会觉得疼......
和爷爷在一起生活,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又似乎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天晴的日子里,有时他会带我们(我和堂弟,我喜欢叫他弟弟,我们关系很好)去“赶集”(农村的一种集市,到固定的时间,一群小摊贩聚集在固定的地点卖东西)。小孩子看世界的眼光总是美好的,那时,我和弟弟觉得集市就像一座童话王国,在这个国度里,有卖水果的,卖糖人的,卖玩具的,卖漂亮的衣裳的,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有时他会带我们去看戏。每次去看戏都要走上好几里的路,脚都会起泡的那种。5岁之前,也许是为了让我们少吃点儿苦,瞎了眼睛的爷爷总是喜欢用箩筐挑着我们去看戏。左边的箩筐里是我,右边的是我弟弟。村里的小孩见了,都很羡慕,有时还会要求爷爷让他们进箩筐待一会。偶尔,我想起这一回事,还能清晰地记得,我和弟弟灿烂的笑脸;果实成熟的季节,有时他会带我和弟弟摘板栗,摘橘子,橘子的清香,板栗的清甜,让人回味无穷。即使现在的我工作了,我还是会喜欢回到农村,在橘子树下张望,在板栗树下捡板栗。我想,我喜欢接近大自然,是因为大自然里有我快乐的回忆吧。不,还有爷爷对我们满满的爱。
爷爷是个农民,他没有读过什么书,其实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他总是会去“捡书”给我们看,有时,书是从亲戚家里借来的,大都是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刘胡兰等英雄事迹。每看一次,我都深受震撼,震撼这些英雄们,为了保卫家国,为了民族大义,牺牲自己,无怨无悔。有时,他也会去附近的农村学校,捡老师们用完的,还剩半点儿的粉笔头,拿回来让我们照着书写字。神奇的是,不识字的爷爷,通过这种方式,真的让我们学会了一些数字、汉字。
有一次,在水泥砌成的台阶上,我和弟弟坐在小板凳上,听他教我们一些“方言趣谈”,有“月亮粑粑,兜里做个爹爹,爹爹出来买菜,兜里坐个奶奶”,还有“四月里四月八,东家送我一只鸭,只想喂,不想杀。偏偏督学来视察。我也没得办法,只好抓哒咯只鸭来杀。刀也钝鸭又是咯挪,哎哟价,一刀就割哒咯手指甲,烂布子来缠线来扎。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发芽。如今我写字手发痂,如今我写字手发痂。”诸如此类的,还有许多......我和弟弟听得非常入迷,有时不自觉地就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还有一次,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他突然问我们,你们有什么梦想啊?弟弟鼓起腮帮子,站起来,胸有成竹地说,“将来我要当一个大官,给大家做很多好事儿”。爷爷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我,“囡囡,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我认真地告诉他,“爷爷,以后我就在我们小学的门口卖火腿肠可以吗?遇到我喜欢的老师,我就给她们送一根。我把最好吃的火腿肠,留给爷爷吃。”爷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听到他说,“卖火腿肠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小孙女儿,还知道把火腿肠留给爷爷吃,真的是乖巧啊!”小时候,我和弟弟经常对他说,“等我们长大了,赚好多好多的钱给爷爷花,带你去坐飞机,带你去BJ~你要等我们长大哦~”(多年前的话语犹在耳畔,但是今年去看爷爷的时候,爷爷墓前的坟头草已经很高了。我和爸爸清理就花费了好一阵儿。这大概是所谓的“子欲养,而亲不在”吧!)
如果日子一直就这样平静下去该多好儿呀,爱我的爷爷,无忧无虑的童年,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地美好。这里得补充说一下我的父母。我的父母虽然都是初中文化毕业,但是他们对我很包容,也很关心我。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因为没写完暑假作业被叫家长,父母没有过分的责怪我,还握着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把笔画写对。虽然父母回家的次数很少,可是他们每次会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还有新衣服。小时候,我的衣柜里摆满了花裙子。我最喜欢的是红色的公主裙,上面还装饰着精美的“蝴蝶。”(那也是家里发生火灾后,唯一留下来的一件裙子了)
风吹过,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响了我的思念。我打开音乐,一遍又一遍放着诺米的《阿普的思念》,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
好久不见啊,我的小老头,你是否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