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在一起 好好儿活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清早雨细如丝,爸爸起床就去了外婆家(外婆昨天打电话说,做了一些好吃的,让他过去拿)。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房间只有妈妈一个人。她的情绪看上去不太好,行为也十分奇怪。她找出来一些照片,照片上是她和爸爸的结婚照,还有部分和我的合照,她盯着这些照片,一张张地翻看,眼神麻木空洞,看起来孤单又悲伤。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妈妈”,她没有回答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出乎我的意料了,她找来一个打火机,把照片一张张烧掉。我奇怪她的行为,喊了她好几声,她没有理我。后面,她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汽油。我只记得,她把一桶液体倒入了衣柜里,用打火机点燃照片,把燃烧着的照片直接丢进了衣柜。刹那间,柜子着火了,火光冲天。火就像一头无情的怪兽,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妈妈的表情由开始的麻木,变得害怕,她惊慌地喊了几声,“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子。
幼时的我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潜意识里明白,“小孩子遇到自己不能处理的事情,就要及时去找大人。”我哭着大喊,“我们家着火了,大家快来帮帮忙啊”,大人们一开始以为是孩子开的玩笑,看到屋檐上冒出的滚滚黑烟,立马拿着水桶和其他的灭火工具帮忙。我看着大火将我们家包围,又看到邻居们一个接一个提着水桶跑向我家,内心只有一个信念:我要去找爸爸。
年幼的我沿着去外婆家方向的路,边哭边跑。雨天路滑,那时农村又是黄泥巴路,我几次摔倒又爬了起来,继续往前。雨仍然在下,下的比之前更小了。我心里祈祷,为啥这雨就不能下大一点儿,直接扑灭我家的?为啥这火,在下雨的天气里仍然可以烧的这么大,这么猛?为啥我妈妈要点火呢?为什么点了火又跑了呢?那些匆匆赶去我家的邻居,是否已经将火浇灭了?我有很多疑问,也许找到了爸爸才有答案。
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的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也许是给我和妈妈带的好吃的。他看到我非常高兴,“秀麦,你怎么出来接我了?”“爸爸,我们家着火了,你快回家啊。”爸爸一听,没来得反应,就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抱起我拼了命地往回赶。等到我们赶回家的时候,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是,我们家却变成了一块平地,几块烧焦了的坍塌了的墙壁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间的无奈与不甘。
爸爸慢慢靠近废墟,不停地翻找着,嘴巴在说,“什么都没有了,这也没有了,那也没有了……”他越翻越激动,眼看着他要冲进房屋正中间,几位大人过来拉住了他,“刚刚扑灭的。还非常烫别过去了啊”。他们劝慰着。这句话像一个闸门,打开了爸爸强忍的情绪。他甩开大人们的手,跪地痛哭,“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双手不停地捶地,地上的草被他掐断了好几根。他哭着哭着,又俯首向前爬,“厨房没有了,床没有了,衣服没有了,钱也没有了(那时银行在我们那不是很流行,也许是家里钱也不多,所以都是把仅有的现金存在家里),老天爷啊,你要我怎么活啊!”爸爸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势必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他越哭越大声,而且想要冲进去,我被吓坏了,也跟着哭起来。
“我不想活了啊,你们不要拉着我。”爸爸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想往墙上冲。邻居们赶紧抓住了他。他大喊,“你们别拉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活啊”,他边哭边捶胸,情绪十分激动。我见状,把我的小书包抱得更紧了。我慢慢靠近爸爸,大声告诉他,“爸爸,你别哭了,我会好好读书,以后赚钱赚回来。”爸爸一听,哭的更厉害了,他抱住我,我也用手拉着他,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心疼爸爸,我也跟着哭了起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上天是公平的,他不会让你什么都有,但是也不会让你什么都没有。那天以后,家里来了许多人,大多数都是村民,送厨具,送家具,送衣服,送粮食,还有许许多多的阿姨送来了很多衣服。我就读的那所小学,也动员家长们捐了款。很多记忆我都已经模糊了,但是我还记得自己在悲伤过后,打开衣柜,看到许多崭新的本子,文具盒,铅笔,透明胶的心情,那是惊讶,是感动,更多的是兴奋。(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很难用上新的文具,对大人来说,这些东西可能没什么用,而且不怎么值钱,但是对我来说,简直和发现了宝藏一样,从那以后,我读书也更加努力了。我记不清是几年级,一开始一毛钱可以买一袋零食,一个本子,或者一卷透明胶,突然有一天,5毛钱才能买一卷透明胶。我到现在还记得我问我大伯要钱买透明胶他震惊的眼神。对于长期在农村生活的人来说,总是最后才知道物价上涨的,随之上涨的也有工资。家里人有一两个月没出去干活了,感知不到外面世界的变化。感知到的时候,也需要先去工作,赚点钱回来。所以,大伯拒绝了我买透明胶的要求,父母也拒绝了。当我在柜子里发现好几卷透明胶的时候,我的眼睛都发亮了。孩子的世界,快乐真的很简单,这种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幸福)
写到这里,感谢我的家乡,感谢长东村的所有干部,村民们,有的时候,世界偶尔很残酷,但是,爱心汇聚成海洋,善意点亮漫天星光。在无数个黑夜,你们照亮了我的生活。我心怀感激,愿你们平安健康,幸福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