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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静默的三十秒》

决胜时代 泽的明真 11521 2024-11-14 03:04

  【起:03:17 EST剑桥市】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江临耳中持续了十二秒。

  十二秒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语音信箱、陌生人接听、甚至警方或医院告知“此号码主人已故”。但唯独没有料到,电话会在第十二秒准时接通,然后传来一段清晰的录音。

  不是吴文渊的声音。

  是一个电子合成的、中性到没有任何特征的声音,用标准英语缓慢说道:

  “如果这是江临,请听好。吴教授在最后的日子里准备了七段信息,这是第一段。信息加密,密钥是你在他六十五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信息存储在以下地址……”

  接着是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字符串,听起来像网址,但结构奇特。

  “重复一遍,”合成音说,然后重复了那串字符,“你有三次输入机会。错误两次后,信息将永久销毁。计时开始。”

  录音到此结束,电话自动挂断。

  江临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37秒。他立刻回拨,得到的只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

  六十五岁生日礼物。

  江临闭上眼睛,记忆倒转。五年前,吴文渊六十五岁,在剑桥大学举办了一场小型退休晚宴。当时江临刚升任寰宇资本副总裁,专程从纽约飞往英国。他送的礼物是——

  一套手工制作的围棋。

  不是普通围棋,是他托人从日本工匠那里定制的,棋子用那智黑石和蛤碁石,棋盘是榧木,带着天然木香。吴文渊是围棋爱好者,曾说围棋的博弈之道蕴含着东方最深邃的系统思维。

  密钥是围棋?

  江临尝试在脑海中破解。围棋坐标?棋谱?生日那晚他们确实下了一盘棋,吴文渊执黑,他执白,中盘告负。但棋局的具体走法,他早就忘了。

  或者,礼物本身不是密钥,而是提示。

  他重新打开那串字符,记在便签上:

  7g3h

  这不是标准的网址。没有http或https前缀,用的是冒号和两个斜杠,但开头是“7g3h”。像是某种自定义协议。

  江临在电脑上尝试输入。浏览器显示无法识别协议。他尝试用公司内部的解码工具,也没有匹配的协议类型。

  三次机会。错误两次就永久销毁。

  他不能贸然尝试。

  交易大厅的嘈杂声将他拉回现实。大卫·陈正在组织估算小组,几个资深交易员围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着各种资产的近似价格。技术团队还在尝试恢复连接,但从他们的表情看,进展甚微。

  “江,过来!”大卫招手。

  江临深吸一口气,暂时把吴文渊的事压回心底。他起身走向白板,脑中同时运行两个线程:一个处理眼前的危机,一个破解导师留下的谜题。

  【承:09:55 EST纽约】

  “我们与市场的失联已经八分钟。”大卫指着白板上画的简单时间线,“八分钟在平时不算长,但现在有几个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

  1.价格真空期:所有主要交易所停止发布实时价格,但场外交易可能还在继续。没有透明价格,市场会陷入恐慌性猜测。

  2.头寸暴露:寰宇资本管理着420亿美元客户资产,其中约180亿美元是流动性高的股票、债券、期货头寸。这些头寸的价值现在无法确定。

  3.客户赎回压力:一旦消息传开,机构客户和个人投资者都可能要求赎回。没有价格,我们无法计算赎回金额。

  4.对手方风险:我们与其他机构有大量衍生品合约。如果对方认为我们可能违约,可能触发提前终止条款。

  “所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大卫环视众人,“第一,建立一套临时定价模型。第二,评估我们的流动性状况。第三,联系主要对手方,争取达成‘暂停协议’,直到市场恢复。”

  他看向江临:“定价模型你来牵头。用你所有的宏观模型经验,结合你能获取的任何信息——新闻、社交媒体情绪、其他未受影响市场的间接信号。”

  “其他未受影响的市场?”一个年轻交易员问,“还有没受影响的市场吗?”

  “也许有。”江临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所有资产都通过交易所交易。实物黄金、某些加密货币、一些新兴市场的本地债券市场,可能还在运转。还有——信用违约互换市场。”

  所有人都看向他。

  “CDS是场外交易,通过电话和私下协议。”江临继续说,“如果交易所系统崩溃,CDS市场可能成为恐慌情绪的宣泄口。我们可以监控主要公司的CDS利差变化,间接推断市场对系统性风险的定价。”

  大卫点头:“好。艾米莉,你协助江临,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其他人,按照资产类别分组,开始估算。”

  人群散开。江临回到自己工位,艾米莉已经在那里等着,面前开了六个浏览器窗口,分别显示彭博终端、路透社Eikon、FactSet等数据平台的界面——但大部分都在转圈加载。

  “直接数据源基本断了。”艾米莉说,“但彭博的新闻推送还在工作,虽然慢。还有推特——一些交易员在推特上发碎片信息。”

  “先看CDS。”江临说。

  艾米莉切到CDS市场界面。这是一个专门交易信用违约互换的平台,显示着数百家公司、银行、国家的主权CDS价格。CDS本质是保险:你购买某家公司债券的违约保险,每年支付一定保费。当市场认为该公司违约风险上升时,保费(利差)就会上涨。

  屏幕上,大部分CDS利差都在飙升。

  “摩根大通CDS利差扩大35个基点。”艾米莉念道,“高盛扩大42个基点。花旗扩大50个基点……天啊,天穹资本的CDS利差扩大200个基点!”

  江临瞳孔收缩:“天穹资本有公开交易的CDS?”

  “有。规模不大,但确实有。显示买方报价550基点,卖方报价750基点,中间价差巨大,说明流动性枯竭。”

  550基点意味着,为天穹资本每1000万美元债券购买一年期违约保险,需要每年支付55万美元保费。这已经进入“极高风险”区间。而750基点的卖方报价,说明有人愿意以极高价格出售这种保险——要么是极度看空,要么是急需现金。

  “查一下天穹资本CDS的成交量。”江临说。

  “过去十分钟……有三笔交易。一笔500万美元名义本金,买方支付600基点。一笔1000万美元,支付620基点。还有一笔……2000万美元,支付650基点。”艾米莉的声音越来越低,“都在上涨。”

  江临在脑中快速计算。天穹资本如果有未偿债券,CDS利差如此飙升会触发两个后果:第一,持有这些债券的机构需要按市价调整,可能造成巨额账面亏损;第二,天穹资本自身融资成本会急剧上升,因为它需要为新的债券发行支付更高利息。

  而这,可能只是开始。

  他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些结构性产品。如果天穹资本发行了大量挂钩国债期货的产品,而国债期货因通胀预期意外上调而暴跌,那么天穹可能面临巨额赔付。加上CDS市场对其违约风险的重新定价……

  “查一下新闻,有没有关于天穹资本的特别报道。”江临说。

  艾米莉快速搜索:“没有头条。但财经论坛里有人在讨论……等一下,这里有一条三小时前的旧闻,来自新加坡《商业时报》:‘天穹资本推迟发布季度财报,称需要更多时间核对某些结构性产品的估值’。”

  “推迟多久?”

  “未说明。只说‘适当的时候’。”

  江临感到寒意加深。推迟发布财报通常是坏消息的前兆。核对估值?在市场剧烈波动时核对估值,往往意味着原来的估值模型可能失效了。

  他打开自己的离线分析工具,输入新数据:天穹资本CDS利差650基点,结构性产品规模假设上调至200亿美元(保守估计),通胀预期未知。

  工具重新计算连锁反应概率。

  这次,跳到了89.3%。

  江临盯着那个数字,血液似乎变冷了。89.3%不是概率,是警告。在金融风险管理中,概率超过85%的事件,必须当作“几乎必然发生”来准备。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做什么?向大卫报告?大卫会要求确凿证据。而他现在有的只是推测、概率模型、和一些碎片信息。在交易大厅里,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地应对眼前危机,谁会听一个关于某家新加坡公司可能出问题的警告?

  除非……

  江临看向手机。吴文渊的谜题。导师在死前留下信息,一定预见到了什么。那信息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密钥。围棋。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五年前那场棋局。细节模糊,但他记得几个关键处:吴文渊在右上角下了一个罕见的“大斜定式”变招;他在左下角试图做活一块孤棋,最终失败;收官阶段,吴文渊巧妙利用了一个“劫争”……

  劫争。

  围棋术语中,“劫”指的是一种特殊局面:一方提掉对方一子后,对方不能立即回提,必须先在别处下一手,等待对方应手后才能回提。这形成了交替争夺一点的过程。

  密钥会不会是“劫”?

  江临在电脑上搜索“围棋劫加密”。跳出一些关于用围棋棋谱加密信息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将棋盘坐标对应字母:19×19的棋盘,横坐标1-19,纵坐标1-19,每个交叉点可以表示一个字母或数字。

  但吴文渊的棋局有361个点,信息可能藏在任何一个或一组点中。

  除非……

  江临突然想到:礼物是围棋,但密钥可能不是棋局,而是棋盘本身。

  榧木棋盘。手工制作。工匠在制作时,是否可能留下某种标记?

  他记得那个棋盘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工匠签名,是日文汉字“玄”。还有一排极小的数字,像是生产编号:K7-3-19。

  K7-3-19。

  他看向那串神秘字符:7g3h

  如果K代表某种编码方式,7-3-19可能是密钥参数……

  江临快速心算。棋盘19路,横纵各19线。7-3-19可以解读为:第7行,第3列,第19行?或者7和3是坐标,19是棋盘大小?

  他尝试将7和3代入:第7行第3列在棋盘上是星位附近。但怎么转换成字符?

  另一种可能:7和3是数字,19是基数,组成一个数字73在19进制下的表示?但73在19进制下就是3×19+16=73,表示为3和16……

  思路卡住了。

  “江,”艾米莉打断他的思考,“有新情况。”

  她指着屏幕。彭博终端终于加载出一条紧急新闻,标题血红:

  “美国财政部意外提前发布长期通胀预期:上调至2.9%”

  江临感觉时间静止了。

  2.9%。不是预测的2.35%,不是他假设的2.8%,而是2.9%。比市场预期高出55个基点。这在通胀预期数据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偏离。

  发布时间:09:58 EST。比原定的10:30提前了32分钟。

  “为什么提前?”江临低声问。

  “新闻说……技术原因。”艾米莉念着详情,“财政部称原定发布系统出现故障,为确保数据及时传达,改用备用通道提前发布。”

  故障。又是故障。

  交易所故障。财政部发布系统故障。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江临立刻看向国债期货——数据依然冻结,但他知道真实市场正在发生什么。如果交易系统恢复,长期国债期货价格会瞬间暴跌。跌幅可能超过他之前估算的5.7%,因为2.9%的通胀预期远超任何人想象。

  他再次计算:假设跌幅扩大到7%,天穹资本那些结构性产品会怎样?

  触发本金损失的条件是单季度下跌超过3%。7%远超阈值。

  如果这些产品规模真的是200亿美元,哪怕只有一半触发赔付,天穹资本也需要支付数十亿美元。而如果天穹资本的资本金不足……

  “查天穹资本的资本充足率。”江临说,“任何公开信息。”

  艾米莉搜索:“没有直接数据。但去年穆迪的报告提到,天穹资本的‘核心资本比率’估计在12%左右,高于行业平均。但那是基于其资产估值模型——如果模型错了……”

  如果模型错了,12%可能瞬间变成负值。

  江临站起身,走向大卫。他不能再等了。

  【转:10:05 EST】

  “我们需要立刻平仓所有与长期利率相关的头寸。”江临站在大卫面前,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语速很快,“不只是我们自己的,还要建议客户平仓。尤其是那些持有天穹资本结构性产品的客户。”

  大卫皱眉:“基于什么?”

  “基于通胀预期2.9%,基于天穹资本CDS利差飙升到650基点,基于全球交易所同步故障可能不是偶然。”江临递过自己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他整理的数据链,“三笔异常国债期货交易,时间戳完全相同,穿透后都关联到通胀预期。天穹资本发行了大量挂钩这些期货的结构性产品。现在通胀预期大幅超出预期,这些产品将触发巨额赔付。而天穹资本的CDS市场显示,市场已经开始定价其违约风险。”

  大卫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凝重:“这些关联……你有多确定?”

  “概率模型显示连锁反应概率超过89%。”

  “但模型是你自己建的。”

  “是,但基于公开数据和合理假设。”江临说,“而且还有一点:吴文渊教授死前可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他留下的信息——”

  “吴文渊?”大卫打断,“那个自杀的经济学家?江,我知道他是你导师,但他已经死了。而且他的理论……一直偏向阴谋论。”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系统性风险识别。”江临坚持,“我们正处于市场数据真空期。一旦交易恢复,价格会瞬间重估。如果我们现在不平仓,等恢复时就晚了。”

  大卫沉默了几秒,看向周围混乱的交易大厅。技术主管跑过来,喘着气说:“部分交易所开始恢复!纽交所、纳斯达克刚发布公告,说将在十五分钟内逐步恢复交易。芝商所也说在重启系统。”

  “恢复顺序?”大卫问。

  “先是股票,然后是债券和衍生品。”

  江临心头一紧。先恢复股票,可能让投资者以为危机过去,但实际上债券市场的定时炸弹还没引爆。等债券交易恢复,价格暴跌会拖累股票,形成第二波冲击。

  “大卫,我们必须现在决策。”江临说。

  大卫盯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权衡:相信一个资深交易员的直觉,还是遵循常规的风险管理流程?后者更安全——如果江临错了,最多是错过一些机会;但如果江临对了,而他们没有行动,客户可能遭受巨额损失。

  “你有具体方案吗?”大卫最终问。

  “有。”江临早就想好了,“第一步,立刻通过场外交易渠道,平仓我们能平的所有利率风险敞口。哪怕价格不好,也要锁定风险。第二步,联系持有天穹资本产品的客户,建议他们购买CDS保护或平仓。第三步,我们自己做空天穹资本的CDS——既然市场定价其违约风险,我们可以卖保险,但需要对冲我们的风险。”

  “做空CDS风险太大。”大卫摇头。

  “所以需要对冲。我们可以同时做多美国国债——如果天穹资本真的违约,会导致系统性恐慌,资金会涌入国债避险。国债价格会涨,抵消CDS的潜在损失。”

  大卫在脑中快速计算这个策略的风险收益比。几秒钟后,他点头:“先做第一步。第二步需要合规部批准,我们不能直接建议客户。第三步……我需要更多数据。艾米莉,调取天穹资本所有公开交易证券的数据,包括债券价格、股票如果上市的话——”

  “天穹资本没有上市。”江临说,“它是私人公司。”

  “那就更麻烦了。”大卫深吸一口气,“好,先做第一步。江,你负责执行。用你能找到的所有场外交易对手。价格可以比市价差5%,最多10%。目标是在交易恢复前,将我们的利率风险敞口降低至少50%。”

  “明白。”

  江临回到座位,开始打电话。他首先打给几个熟悉的利率衍生品交易商,但大多数电话都占线。终于接通一个在摩根士丹利的熟人:

  “约翰,我是江。我需要平掉长期国债期货的多头头寸,任何价格。”

  对方的声音嘈杂:“现在?江,你知道市场是什么状况吗?根本没有可靠报价!”

  “我知道。我愿意比上次成交价低8%接你的卖单。”

  “8%?”约翰停顿,“你有多少?”

  “最多5亿美元名义本金。”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计算的声音。“我手头有一些客户想平仓的……但我需要请示。十分钟后回你。”

  “五分钟。”江临挂断。

  他继续打下一个电话。同时,艾米莉在监控CDS市场。天穹资本的CDS利差已经突破800基点。

  “有人在大量买入保护。”艾米莉说,“过去三分钟又有四笔交易,总额超过5000万美元名义本金。”

  “谁在卖?”

  “不清楚。卖方报价已经到900基点了。”

  江临感到喉咙发干。900基点意味着市场认为天穹资本一年内违约的概率超过15%(基于简化模型计算)。这个概率在金融行业是灾难性的。

  他的手机震动。是约翰回电。

  “江,我可以给你3亿美元名义本金的五年期国债期货空头,价格比最后一次官方成交价低7.5%。但要现金交易,立即支付。”

  “成交。发合约过来。”

  挂断后,江临看向大卫:“第一笔达成,3亿美元,成本比市价低7.5%。”

  大卫点头:“继续。”

  江临继续工作。但他的思绪一部分还留在吴文渊的谜题上。他需要那个信息。现在。

  趁着打电话间隙,他再次尝试破解那串字符。这次,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围棋棋盘坐标通常用数字+字母表示,比如“3-4”代表第三行第四列。但日本围棋坐标有时用“星”的位置表示。

  吴文渊的棋盘是日本制。侧面数字K7-3-19。

  也许K不是字母,而是“公斤”的缩写?不对。

  或者,K代表“劫”的日文发音?劫在日文中念“Ko”。

  Kō?但写成K?

  江临突然灵光一闪:在日语罗马字中,“劫”有时写成“Kō”,但简写成“K”也有可能。那么K7-3-19可能表示:劫争发生在第7手、第3手、第19手?

  不,围棋手数远不止19手。

  等等。19路棋盘,纵横各19线。如果7和3是坐标,19是验证码?

  他尝试将7g3h

  如果7和3是坐标,剩下的数字可能是某种置换密码。

  他快速写下一行:

  原始数字:7,3,9,2,1,4,7

  对应字母(A=1,B=2...):G,C,I,B,A,D,G

  毫无意义。

  也许应该用棋盘坐标对应字母。围棋坐标通常先纵后横,纵坐标用字母A-T(去掉I),横坐标用数字1-19。

  第7纵是G,第3横是3。所以G3?

  他看向字符串:7g3h。如果去掉数字,是g3h。g3?G3?

  G3在棋盘上是一个点。但怎么转换成信息?

  江临感觉答案就在眼前,但隔着一层雾。

  【合:10:14 EST】

  “交易所开始恢复!”有人大喊。

  所有屏幕同时闪烁。数据流重新涌入。先是股票市场:道琼斯指数瞬间显示为30985点——比冻结前下跌260点。然后数字开始疯狂跳动:30950,30900,30875……

  下跌在加速。

  然后是国债市场。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冻结前的4.23%跳到4.41%——收益率上升意味着价格下跌。三十年国债收益率从4.45%跳到4.68%。

  幅度超过5%。

  江临立刻查看他们刚刚平仓的国债期货合约。价格显示比他们成交价低9.2%。意味着他们以7.5%的折扣平仓,实际上避免了1.7%的额外损失——按3亿美元本金算,是510万美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国债市场确实在暴跌,而且幅度超过他预期。

  “天穹资本CDS利差突破1000基点。”艾米莉的声音颤抖。

  江临看向那个数字:1000基点。市场在尖叫。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未知号码。

  他接起。

  同样的电子合成音:“第二段信息。吴教授说:当河流表面的数字停止流动时,看河床下的裂缝。裂缝里有三块石头,石头下压着账簿。密钥是账簿第一页的第三行第七个字。”

  录音结束。

  江临愣住。河流表面的数字——金融市场的价格数据?河床下的裂缝——系统漏洞?三块石头——三笔异常交易?

  账簿第一页的第三行第七个字?

  什么账簿?

  他脑中飞速运转。吴文渊出版过七本专著,几十篇论文。哪一本算是“账簿”?还是说,是某种私人记录?

  第三行第七个字……如果没有具体文本,这个提示毫无意义。

  除非——

  江临猛然想起:吴文渊有一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黑色封皮,页角用银箔印着一个围棋棋盘的图案。他称它为“我的账簿”,记录着各种市场异常事件和未发表的研究思路。

  那本笔记本,现在在哪里?

  吴文渊死亡后,遗物应该由家人或警方保管。江临需要找到它。

  但更急迫的是,交易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随着市场恢复,价格暴跌引发连锁反应。客户赎回电话开始涌入,接线员应接不暇。风控系统发出刺耳警报,因为许多头寸的亏损已经触及预设阈值。

  大卫在高声指挥,但声音被淹没在混乱中。

  江临强迫自己专注眼前。他继续平仓,又完成两笔交易,将利率风险敞口降低了40%。还不够,但已经是他能在混乱中做到的极限。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新闻。

  彭博终端跳出一条简短快讯,标题只有一句话:

  “天穹资本新加坡总部拒绝置评市场传言”

  没有具体传言内容。但拒绝置评本身,就是信息。

  江临打开财经论坛。里面已经炸锅:

  ·“听说天穹资本伦敦办公室被监管机构突袭检查”

  ·“有朋友在瑞士信贷说天穹的保证金账户被追缴”

  ·“彭博社记者看到至少五辆黑色轿车进入天穹纽约办事处”

  碎片信息拼凑出一个画面:天穹资本正在成为风暴眼。

  江临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内部预警窗口,来自寰宇资本的风险管理系统:

  “警告:对手方风险暴露剧增。天穹资本(新加坡)有限公司与本公司有未结清衍生品合约名义本金14.7亿美元。当前对手方信用评级下调预警。建议:立即要求追加保证金或终止合约。”

  14.7亿美元。

  江临感觉胃部收紧。如果天穹资本违约,寰宇资本可能损失这14.7亿美元中的一部分,甚至全部。具体损失取决于合约结构和抵押品。

  他立刻看向大卫。大卫也看到了预警,脸色煞白。

  “我们没有要求抵押品吗?”江临问。

  “有,但……”大卫调出详情,“抵押品主要是天穹资本自有的公司债券,以及部分股票组合。如果天穹资本违约,这些抵押品的价值可能大幅缩水。”

  “债券评级?”

  “原来是AA-,但现在……”大卫摇头,“市场已经在重新定价了。”

  江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场对手方违约的连锁反应可能已经开始。而寰宇资本,就在链条上。

  他必须找到吴文渊留下的完整信息。那可能不仅仅是关于风险的警告,可能还有应对方法,或者更重要的——关于谁在制造这一切的线索。

  他再次尝试破解那串字符。这次,他将“账簿第一页的第三行第七个字”作为一个新线索。假设那个字是某个密钥的一部分。

  但他需要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江临打开浏览器,搜索吴文渊的公开资料。找到他最新出版的一本书《金融系统的生态学》。电子版有预览,可以看前几页。

  第一页是标题和作者。第二页是空白。第三页是前言开头:“现代金融体系已经演化成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

  第三行是:“这个生态系统表面上充满竞争与活力,”

  第七个字是:“上”。

  “上”?这是什么意思?

  江临皱眉。难道密钥是“上”?中文的“上”对应英文“up”,数字?字母?

  他尝试将“上”的拼音“shang”代入。或者汉字编码。

  突然,他想到:吴文渊的笔记本是手写的。手写汉字的“上”,在特定位置可能形成一个图案。

  或者,“上”在围棋中是一个术语——“上方”、“上位”,表示棋盘的上半部分。

  棋盘上半部分……纵坐标1-9?横坐标1-9?

  他看向那串字符:7g3h

  7g3h——如果7和3是坐标,g和h是字母。g是第7个字母(去掉I),h是第8个。7和3是坐标,g和h是方向?

  他感觉自己靠近了,但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交易大厅的主屏幕突然变黑。然后,出现一行白色文字:

  “寰宇资本所有系统暂停交易。立即暂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卫冲向技术主管:“怎么回事?!”

  “不是我们干的!”技术主管惊恐地说,“是……是外部指令。来自……来自监管机构。”

  屏幕上的文字变化:

  “美国证监会、美联储、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联合指令:鉴于市场异常波动,所有主要金融机构自即刻起暂停自主交易,等待进一步通知。”

  暂停交易。

  江临听说过这种措施,只在2008年金融危机最严重时短暂使用过。这意味着监管机构认为市场已经失控,需要强制冷却。

  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继续平仓了。寰宇资本的风险敞口被冻结在当前位置。

  他看向国债期货价格:还在下跌,但速度放缓,因为许多交易者也被强制暂停。

  天穹资本CDS利差:停在1150基点。买方报价1300,卖方报价950——价差巨大,市场彻底分裂。

  江临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他走到角落,接听。

  合成音第三次响起,但这次内容不同:

  “第三段信息。吴教授说:时间不多了。裂缝正在扩大。去这个地方,找到账簿。地址是:波士顿公共图书馆,约翰·亚当斯特藏室,藏书编号 Fin.SYS.1972.001。密钥是棋盘坐标G3,C17,K10。在书页里。”

  停顿。

  然后合成音说了一句之前没有的话:

  “江临,这是吴教授留给你的最后信息。他希望你看到真相。但小心,有些人不想让真相被看到。他们知道你可能会来。”

  电话挂断。

  江临握着手机,站在嘈杂混乱的交易大厅中,却感觉四周寂静无声。

  波士顿公共图书馆。藏书编号。棋盘坐标。

  吴文渊把东西藏在了图书馆里。一本1972年的书——正是他上次提到的那本《系统的脆弱性》。

  而最后那句话:“有些人不想让真相被看到。他们知道你可能会来。”

  江临抬起头,看向交易大厅的入口。

  那里站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与前台交谈。他们的姿态、衣着、神情,都不像金融从业者。

  其中一人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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