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的青年,他的眼眸中所闪耀着的坚毅,在菲雅那早已化为磐岩的心上悄然扎根。她不明白为何怀雅特会如此相信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胸口这份悸动到底为何物。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怀雅特的身手还远远达不到自己的预期。菲雅松开手掌,她手心中的石枪便化为一团粉末,消散在了她的指尖。而后她打了个响指,缠绕在佐伊身上的藤蔓也随之枯萎。
“该死!”佐伊急忙拽掉了身上的藤蔓,冲到了怀雅特身旁。眼见后者并未受太大的伤害,佐伊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但愤怒的她仍然站了起来,指着菲雅的后背质问道:“喂!你这精灵给我站住!为什么你要袭击我们?!”
“就区区这点本事,还妄想对抗深渊?幼稚。”
“哈?!你这该死的...”
在佐伊破口大骂前,怀雅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佐伊只能一边愤怒地挥着手一边闷叫着。而怀雅特则开口说道:“就在之前,我们在翰那镇发现了深渊的踪迹...”
“我听闻你们的事迹了,否则我也不回来找你们。毕竟,现在的你们还是需要帮手。”
话音刚落,菲雅便转过身来,重新将她的金色视线落在了怀雅特身上。只不过这次,她的双眼不再散发出敌意,而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至少这次她没有举着剑朝自己冲过来,怀雅特跟上了她,说道:“难道说还有其他地方也有那样的怪物吗?”
“哼,谁知道呢?”菲雅重新戴上了她的兜帽,说道:“带路吧,怀雅特,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哈哈,的确如此。”
于是,原本不辞而别却又突然出现的菲雅加入了怀雅特一行。但即便怀雅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菲雅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和佐伊身后。佐伊有些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菲雅,凑到怀雅特身旁耳语道:“帝国小子,你真的要把这疯婆娘带在身边?”
“什么叫疯婆娘,人家叫菲雅,之前不是还帮了你们村子嘛!”
“但她刚才要杀了你耶!”
“也许她有自己的理由吧,但至少现在我的脑袋还在。”怀雅特微笑着搔了搔后脑勺,说道:“我相信她,就像我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一样。”
虽然还想争辩,可面对怀雅特的微笑,脸颊泛红的佐伊也只能作罢。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靠在了怀雅特身旁并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冷不丁地干嘛呢?”
“哼,尽管走你的路,大英雄。”
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沉默的三人在路上行走着。直到太阳从怀雅特的肩膀上划过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城市外围是一圈破破烂烂的村落,这些摇摇欲坠的木屋胡乱地聚做一团,被高墙同市内隔绝。泥泞的街道上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牲畜,以及它们那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乍眼一看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城。
但令人疑惑的是,即便现在是午后,可小城的街道上却不见一个人影,就连城墙上的塔楼也是空空如也。道路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箩筐、农具,似乎原本的居民们在一片慌乱中逃离这里。
“小心,这地方看起来不对劲。”怀雅特把手搭在了剑柄上,稍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接着便朝佐伊和菲雅说道:“菲雅,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走大道直接进城,如果有敌人的话就由我们来吸引注意力。佐伊,你就带上你的弓,去屋顶上支援我们行动。”
怀雅特还在警惕地盯着城外的村落,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异样的目光。等到怀雅特转过身来时,佐伊和菲雅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他。
“呃...有什么问题吗?”
“帝国小子,你怎么突然就开始指挥起来了啊?”
“明明只是个帝国新兵还在那里发号施令。”
一听这话,怀雅特的脸当即红成了一团鲜艳的朱砂,他急忙抬起手解释道:“啊!我在军团里好歹也是学习过军事理论的!我考试的时候还拿了高分呢!”
“啊,考试啊。我还是先给老爹留封遗书吧。”
“也许帝国军团有他们自己的考量,才会让这种菜鸟学习军事理论。”
佐伊不由得朝怀雅特翻了个白眼,菲雅也微微地摇了摇头。望着二人那嘲讽般的表情,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潮水一般涌上怀雅特的脑袋,甚至巴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可即便如此,一双略带绒毛的手仍然搭在了他的肩上。双眼通红的怀雅特抬起头,发现佐伊正微笑着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开玩笑的啦,你既然当过兵那肯定比我们更懂作战,你尽管放心好了。”
有了同伴们的支持,怀雅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按照他的指令,佐伊背着长弓悄悄地爬上了屋顶,而怀雅特则带着菲雅小心翼翼地跑到一处农居的墙角,探出头观察起镇上的街道。
“为什么你要如此小心?”菲雅从地上拔起一把石枪,说道:“无论来多少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是我们当中最强的战力,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暴露。”怀雅特一边警惕着附近的房屋,一边说道:“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冲上去面对所有危险?”
“...你真是个爱说大话的小鬼...”
就在这时,一群人影突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小镇的街角,屋顶上的佐伊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赶紧朝怀雅特和菲雅打着手势。怀雅特抽出了长剑,同菲雅一起躲藏在了一堆木箱后,等待着这群不速之客。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念诵声,一群戴着兜帽,身穿长袍的僧侣出现在了小镇的街道上。为首的僧侣高举着一柄仪仗,而仪仗的尖端则悬挂着一盏香炉。香炉散发出一股若隐若现的白雾,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盖上了一层薄纱。在僧侣们的后方,一群衣衫褴褛的居民们正东倒西歪地跟在他们身后,仿佛一群行尸走肉。在僧侣们的队伍中,有不少人正背着诸多胀满的行囊,里面装满了他们掠夺来的战利品。僧侣们齐唱着诡异的圣歌,高喊道:
“追随林中贤者的人们啊!苦难与煎熬即将与你们告别,奉献出你们的一切,服侍那无所不知的米特斯大人吧!”
“林中贤者?是个邪教头子吧!”怀雅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群自诩神圣的邪教徒,说道:“我们得想办法救下那群村民!”
“等等。”菲雅拉住了怀雅特,说道:“我之前同这些家伙打过交道,他们会释放一种由魔晶催化的迷幻烟雾,他们就是靠这种方法控制村民的。”
“可恶,竟然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别动。”菲雅打了一个响指,一团若隐若现的雾气便出现在了怀雅特周围,说道:“这团水雾应该能隔绝他们的迷幻烟雾。好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怀雅特注视着远处的村民们,在迷幻烟雾的作用下,他们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近乎疯狂地发出惨叫。这副人间惨剧,将怀雅特心中的所有怒意悉数点燃。他朝屋顶上的佐伊打了手势,接下来便握着长剑走到大道上,拦在了僧侣们的前方。
“来者何人?”为首的僧侣指着怀雅特,喊道:“吾等乃林中贤者之扈从,身负大人之赐福!宵小之辈,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怀雅特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甚至连他的剑刃也因为他的怒意而迸射着刺骨的寒光。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在向前方的僧侣们发出宣告,宣告那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惩罚。
“为了你们的私欲,用幻术迷惑村民,竟用如此手段获取不义之财!”怀雅特把长剑剑尖指向了僧侣们,怒吼道:“绝不会轻饶你们!”
“哼,区区一人又能如何?”僧侣首领一边冷笑着,一边挥动起手中的仪仗。伴随着香炉的晃动,一股浓郁的雾气瞬间被释放出来,朝怀雅特袭来。僧侣首领大笑着指着怀雅特,说道:“哈哈!毫无信仰的异教徒!在此见证林中贤者的力量吧!”
无形的雾气蔓延到了怀雅特身旁,如一只无情的大手一般想要将他死死捏住。然而,一道无形的墙壁却出现在了怀雅特周围,将这邪恶的雾气彻底隔绝。僧侣们见状纷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而怀雅特则扭扭脖子向僧侣们逼近过来,说道:
“不好意思,你们的把戏失败了!”
“法术竟然失效了?!”僧侣首领咬牙切齿地往地上跺了一脚,喊道:“但这仅仅是你的运气而已,异教徒!大人的忠诚仆从们可比你多得多啊!”
僧侣们丢掉了手中的行囊,抽出腰间的短剑开始向怀雅特逼近。虽然人数上占劣势,但有菲雅在,怀雅特并未感到丝毫的紧张。他一边瞪着朝自己包围过来的僧侣们,一边朝菲雅说道:“不过是一群披着道袍的强盗,我们能应对!”
可出乎怀雅特预料的是,菲雅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他身后。他急忙转过身,却震惊地发现,菲雅正站在不远处,冷冰冰地盯着形单影只的怀雅特。而在怀雅特来得及喊出声之前,一名僧侣便大喊着举起短剑冲上前来,一剑劈向了怀雅特的小腿。他不得不朝侧方后跳躲避掉敌人的攻击。然而接下来,又有几名僧侣袭来,数柄闪烁着冷光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劈砍向了怀雅特的后背,逼得他狼狈地四处躲避着。
“菲雅!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怀雅特挥出长剑奋力格挡着邪教徒们的攻击,喊道:“为什么你只是在那儿看着啊!”
“凭你目前的器量,同深渊对抗只能说是送死。”菲雅抬起了她的手腕,说道:“你需要更多的练习,如果你连这群家伙都对付不了,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回家。”
在菲雅的操纵下,一簇藤蔓突然涌出地表,将怀雅特和同他搏斗着的僧侣们团团围住。现在,他们都是竞技场上的角斗士,唯有强者才能幸存。
“尽管上吧,怀雅特。这是你必须要踏上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