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婆娘在想什么!”
屋顶上的佐伊目睹了菲雅的行动,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菲雅要刻意置怀亚特于危险之境。她急忙搭起长弓,想要狙杀那些朝怀雅特扑来的僧侣。
然而,当她松开弓弦时,一股大风突然莫名地凭空出现,将她的箭矢给卷走。而当她焦急地准备搭上第二根箭时,一束可怕的目光突然刺中了她的后背。一股骇人的寒意当即沿着佐伊的后脊爬上了她的头顶,很快,她便发现了目光的主人。对方此时正用她的金色眼眸瞪着佐伊,并抬手捏碎了身旁的土墙,警告她不要插手。
即便佐伊是个急性子,可在面对菲雅时,她也只能耷拉起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可别死了啊帝国小子!”
在藤蔓围成的杀戮场中,怀雅特正被僧侣们的连番攻击接连逼退。虽然在帝国军团时,他每天都在练习剑术与弓术,可直至他亲身与敌人近距离搏杀时,他才发现自己所学的东西仅仅只是些皮毛。眼前的僧侣们虽然只是在胡乱地挥着长剑,可即便如此怀雅特也不得不费上诸多力气去格挡。很快,气喘吁吁的怀雅特便被逼退到了锐利的藤蔓旁。他的胸口如灌上了铅水一般闷痛,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帝国人,你的同伴可是把你给彻彻底底地卖了啊。”
“放下武器祈求原谅吧!林中贤者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忏悔!”
僧侣们发出狂妄的大笑,从四面八方开始向逼近。然而,即便是面对如此绝境,怀雅特握着长剑的手也依旧没有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剑尖对准了向他袭来的僧侣们,说道:“抱歉,做不到。”
“你!你这该死的异教徒!”
一瞬之间,五名僧侣同时向怀雅特发起进攻,他们那狰狞的嘴脸同恶魔无异。怀雅特也大喊着举起长剑准备同他们血战到底,然而当他往前迈出脚步时,他周围的世界突然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不知为何,他周围的世界仿佛被一团淡淡的金色光晕所笼罩,而在这团光晕之中,僧侣们的动作竟然像是陷入泥潭中一般尤为缓慢,怀雅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剑刃的余辉在空中划过的残影。天地间的一切仿佛一片梦境,而在这虚假却又真实的世界中,一个冰冷的话音出现在了怀雅特的耳畔。
“要同深渊对抗,所需要的远不止高尚的品格。现在,正是你学习如何战斗的时候。”
当僧侣的刀刃即将劈砍在怀雅特肩膀上时,他的双手突然举起长剑,从侧方弹开了敌人的攻击。这一击不仅比简单的格挡更节省体力,还让措手不及的僧侣露出破绽。僧侣一个踉跄向前跨了一步,胸前门户大开。
“什么?”
“什么?!”
就在怀雅特和僧侣震惊之余,怀雅特手中的长剑突然向前刺出,将僧侣的胸膛贯穿。僧侣瞪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瘫倒在地。这一轮干净利落的击杀不光是吓退了袭来的僧侣,就连怀雅特本人也冷汗直起,胸口如波涛一般剧烈地起伏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怀雅特握着剑柄的双手不停颤抖着,说道:“是我,是我杀了他?!”
“这次击杀,算是我给你的演示。”
菲雅的话音再度响起,与此同时,先前那些金色的光晕开始在怀雅特身旁凝聚,最后竟然变成了菲雅的外形。即便此时她的身体如幽灵般若隐若现,可菲雅的金色眼眸仍然释放着可怕的杀意。不仅如此,每当菲雅做出一个动作时,怀雅特的躯体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仿佛她的提线木偶一般。菲雅同怀雅特一起握住长剑,说道:“接下来,你来感受我的每一个动作,我的每一次出击。记住,盯紧敌人的双手,攻击与防御在同一时间展开!”
“什么?等等!”
还未等怀雅特反应过来,菲雅便朝前方发起冲锋,而怀雅特的身体也随之向僧侣们发起攻势。一柄柄刀剑朝怀雅特的躯体袭来,在剑刃组成的狂乱风暴中,怀雅特竟如灵巧的猎豹一般,在剑刃之间的缝隙中穿梭着。在菲雅的操纵下,无论僧侣们如何努力,他们手中的剑刃在即将命中怀雅特时,都会被他手中的长剑弹开,并被他顺势反击。而怀雅特则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切实感受到了菲雅的每一次发力,以及她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很快,朝怀雅特发起进攻的四个僧侣便遍体鳞伤地后撤,而怀雅特除了大汗淋漓之外,僧侣们甚至连在他身上剐蹭一下都无能为力。
“该,该死!”怀雅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这难道就是战斗的触感吗?”
“你已经体会过如何给敌人带来痛苦,接下来就是检验你所学的时候了。”
菲雅朝怀雅特点点头,身影开始随风消散。而随着光晕的消失,时间的流速开始恢复正常,而怀雅特的身体也开始回归他的支配。僧侣们呻吟着从地上站起,惊恐地盯着眼前这名年轻的战士。此时的他仿佛是被古代的英灵所附身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面对溃败的敌人,怀雅特不再犹豫不决。他举起长剑,朝僧侣们下达了他的通牒:
“在此放下武器,释放被你们诱骗的村民!”
“呵...区区一介异教徒,还敢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
尽管身负重伤,可僧侣们不仅没有求饶,反而以更加癫狂的姿态重新拾起了武器。被宗教洗脑的人到底有多顽固,身为帝国人的怀雅特心知肚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便把剑尖指向了狂热的僧侣们。而面对染血的剑刃,僧侣们大肆赞美着他们的主人,咆哮着向怀雅特扑来。
菲雅的触动尚未消散,怀雅特追随着那残有余温的光晕,如菲雅一般开始支配起自己的身躯。一时间,剑刃碰撞而出的声响交汇在一起,在怀雅特和僧侣之间谱成一曲可怕却又美丽的交响。挥舞着长剑的怀雅特成为了这场致命演出的指挥,刺眼的火花随着每一个音符而跃动,猩红的血花则随着怀雅特的双手在僧侣们身上无情绽放。当世间一切重归寂静时,被鲜血浸染全身的怀雅特喘息着僵立在原地,而在他的脚下,支离破碎的僧侣们呻吟着伸出残破不堪的手,在恐惧中咽下最后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怀雅特!”佐伊目睹了怀雅特同僧侣们的搏杀,她完全不敢相信此时这个被血色浸染的战士同之前那名眼神清澈的人类青年是同一人。她急忙跳下屋顶,一边呼喊着怀雅特的名字一边朝怀雅特跑去。
当短暂的战斗结束之后,怀雅特呆呆地立在原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在加入帝国军团后,虽然他接受的是杀人的训练,可当他真正地用双手夺走他人性命后,一股莫名的恐慌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怀雅特惊恐地盯着那些空洞的眼神,仿佛每一个死者都在向他控诉,并诅咒着要把他拉下深渊。头皮发麻的他立马丢掉了手中的长剑,踉跄着跪倒在地,开始痛苦地呕吐起来。
“怀雅特!”佐伊扶住了即将摔倒的怀雅特,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喊道:“没事吧!他们伤到你了吗?”
“我,我杀人了...”怀雅特扶着自己那剧痛不已的额头,说道:“该死,我还以为我能适应,但...呕...”
“那个臭婆娘,没想到她竟然会让你干这种事!我发誓,要是她...”
话音未落,那个不祥的金色之子便走到了怒不可遏的佐伊身旁。而面对她那饱含怒意的眼神,菲雅却并没有丝毫的情感流露。她瞧了一眼正在干呕着的怀雅特,说道:“没什么,第一次让双手染上鲜血的人大都会有这种反应。但这也是成为一名合格战士的第一步。”
“菲雅!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佐伊揪住了她的肩膀,叫喊道:“竟然用这种方式强迫他,你!”
“现在可不是争吵的时候,小兔子。”
菲雅伸出手捏住了佐伊的手腕,即便表情依旧平淡,可菲雅指间爆发出的力道足以让佐伊叫苦不迭。等到佐伊大喊着松开手后,菲雅张开手心,从地面上抽出一柄石枪。她将枪尖对准了剩下那些惊恐万分的僧侣,说道:“还有些害虫等待着我们处理。”
“可恶,为什么你能那么面无表情!”虽然愤怒仍然占据着佐伊的胸膛,但她把这份怒火宣泄到了眼前这群人间渣滓的头顶。
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可能被击败,被这种绝望所支配的僧侣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和战利品,仓皇地钻进被迷雾控制的村民当中,妄图用他们做为人肉盾牌来阻止二人的进攻。然而,这种无聊的把戏只是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菲雅抬起手腕,无数藤蔓便突然间从地表穿刺而出,瞬间便将僧侣们团团缠住。不仅如此,藤蔓们继续向上生长,将这些躲在平民身后的亡命徒给吊到了半空中。完全被菲雅支配的僧侣们绝望地挣扎着,叫喊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
“贤者大人救救我们啊!!!”
然而,回应他们呼喊的并不是林中贤者的救赎,而是一柄又一柄朝他们心脏直刺而来的石枪,以及一枚枚毫不留情的箭头。如死囚一般被吊起的僧侣们根本无力反抗,他们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数刻,便在血潮中堕入地狱。
击杀掉所有僧侣后,原本弥漫在街道上的雾气终于消散,被控制的居民们也渐渐恢复正常。佐伊长舒一口气,收起了长弓。
但是,佐伊的目光仍然锁死在菲雅的身上。她不明白,这个金色的女精灵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掌握如此恐怖的战斗机巧时,却又如机器一般,丝毫体会不到她的任何情感。
“该死,这女的真是十足的怪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