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六人休息的时候,围观人群中也在议论纷纷。有的在分析战况,有的在回味何小棍的战斗,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噫~,还以为有多强,原来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哈哈,笑死我了!”
“什么?”杨麒麟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大吼一声:“哪个东西乱BB?出来单挑!”
“噗哈哈,还单挑,小学生吗你是?”随后人群中发出的类似话语接连而至:“回家洗洗睡啦!”、“就是就是。”、“不要继续浪费我们时间咯!”、“打一辈子你们都打不过的!”……
平日里最冷静的赵隽豁然起身,指着人群怒喝:“吵NM吵!不看滚啊!你行你上啊!”
“噗,冰箱会制冷,我们也得会制冷才能评价冰箱咯?”老阴逼们还在嘲讽。
“冰箱是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冰箱不是人,你也不是人?”赵隽怒目圆瞪,抬手摸向腰间挂着的匕首。
“哎,赵哥。”曾熏赶忙按住赵隽的手,“消消气,消消气,不至于,不至于。”
赵隽怏怏放下手,但气愤不消,于是回头啐一口唾沫,蹦出一句:“浪费时间?浪费NM的时间,赶着给你妈的骨灰盒安夜明珠呢?”
本来组织六人独来独往轻松潇洒,现在在这众人注目的情况下压力突增,那些倒喝彩的言语总在谭晟脑中挥之不去。他不是在乎名利的人,但被别人看到己方吃瘪的样子就很不自在。
“要不我们溜了?”——这种退堂鼓谭晟绝不会敲。相反,谭晟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
“我再试试,”何小棍先一步走出队伍。“别吧棍哥,你这状态……”谭晟担心地看着他的手臂。那双手臂青筋暴起,肿胀颤抖,明显是用力过度的症状。何小棍摇摇头,再次站起来拿起了棍子,眼中尽是黄金一般闪耀的光芒。
李哲思对他说:“棍哥,这次还是打不过的话就算了吧,没必要……”“不对啊,老司机,”何小棍回头看李哲思一眼,继续说:“这个时候你应该说:‘尽管放开手脚打他丫的!’才对啊。”李哲思愣一下,摇摇头笑起来:“棍哥你还真是莽——行!尽管放开手脚打他丫的!”
“打他丫的!”杨麒麟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高举右手,“打爆他丫的,给这些不长眼的逼崽子们看看!”
何小棍第三次站到了黑猿的面前。走位、攻击、走位、攻击、放御反击……何小棍的一切行为都十分地有条理,以最少的出力换取最高的对敌效果,实在精密得像个机器人,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然而在李哲思看来,总觉得他的行动少了点什么,明明攻击的力量、速度、技巧都无可挑剔,但就是少了点什么。再看黑猿的动作,速度不算快,可挥出的每一剑都像海浪一般层层叠荡,充满压迫感。十分钟过后,何小棍的动作开始莫名地迟缓了,黑猿故技重施,跃起下劈连砍三剑。声响,地裂,何小棍再一次被巨剑压到单膝触地。
“为什么?明明体力有余,为什么就是赶不上?为什么就是撑不住?”何小棍咬紧牙关奋力支撑慢慢被压低的长棍。双臂肌肉紧绷得跟铁块似的,关节发出了“喀啦”的难听声响,然而还是支撑不住下压的巨剑。
李哲思摇摇头,道:“棍哥撑不住了,他缺少最关键的一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谭晟注视强撑着的何小棍,心中早已有答案:气势,何小棍缺少的是气势。
攻击包含了四个要素,力量、速度、技巧、气势,前三者能通过锻炼来提升,唯独气势看的是“心”,人的内心。何小棍先败两局的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自信战胜黑猿,说是“尽管放开手脚”,其实他已经被自己“求稳求不败”的心给束缚住了。
曾熏无奈地朝何小棍喊:“棍哥,回来吧,算了。”
何小棍没有回应,仍在坚持着。
黑猿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进步前压。巨剑就好比一根杠杆,阻力臂越短,阻力越大,显然黑猿明白这个道理。在何小棍久久僵持的情况下,黑猿选择了进一步压制何小棍。果不其然,何小棍的体态被压得更低了,简直快缩成一团。
“棍哥!”杨麒麟急忙发动闪现赶去支援,发现魔法没有生效,回过神来,竟是李哲思阻止了他。谭晟对此感到惊讶,不由脱口而出:“老司机,你为什么只是在看着啊?老司机?”
李哲思却两眼放光,直直地盯着何小棍那边,大声说:“形势要逆转了!”
“嚯~?放着巨剑攻击范围优势不管,反而朝我靠近了呀。”何小棍扬起嘴角,“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啊!”那一瞬间,他的气势暴涨,如螺旋利钻一般突破天际。何小棍猛然站起,扭头侧身,把原本扛着长棍后端的左臂放下,握着长棍中端的右臂前推。
接下来的一幕着实惊掉众人的下巴:失去支撑的长棍尾端被滑动的巨剑压下,长棍借何小棍右手这一“支点”转动起来,击向了黑猿的头部!而下压而至的巨剑本该砍中何小棍的左肩,却恰好由肩架住的长棍挡下了。这一手攻防合一的招式,将技巧与气势地完美结合到一起,势在必得!
“棍哥,你真是天才!”谭晟忍不住为这胆大心细的骚操作所折服。
所谓“放开手脚”,有“缚”才有“放”,原来何小棍已经把一切都计算好了!恐怕他在第二次交手的时候就参悟了敌方对气势的运用,然后在第三次战斗中一直隐忍到现在,将至今为止的所有气势附加在这逆转战局的一击上。
然而天不如人愿,何小棍的攻击位置注定了这一击的结局。如果他瞄准得上一点,就会击中黑猿的眼角,太阳穴或者面颊骨;如果他瞄准得下一点,那就命中黑猿的下颌或者脖颈。可惜的是,何小棍的长棍不偏不倚地击向黑猿腮帮。黑猿迅速扭头,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长棍。自己巨剑下压的力,加上何小棍前推的力,就被这区区一口重咬停下了。
“什么?”所有人都被这二度来临的逆转惊呆了。计算好一切的何小棍此刻也忍不住懊悔起来:如果再瞄准得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机会转瞬即逝,错过就是错过了。黑猿收剑松口,抬手推开何小棍。
“我……”何小棍闭紧口唇,始终没把认输的那二字道出口。此时,黑猿拍起了手掌,“噗~,噗~”沉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滑稽可笑,却是对对手的崇高敬意。接着,围观人群里也有人拍起了掌,零零星星。这让六人意识到这群人里不单只有期待他们出丑的人——真心为他们加油的人,也是存在的。
“棍哥,辛苦了。”李哲思抬手发动绿莹莹的治愈魔法,帮何小棍恢复肌肉劳损。
“我休息一会,等等再来一次。”
“不用,棍哥,你不用再继续打了。”
“哈?你们就这么放弃了?”何小棍急了,“再多三次……两次,两次就行。我差不多知道该怎么打了。”李哲思摆摆手,说:“没必要。”何小棍张口正欲争辩,李哲思却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我们搞定它连一分钟都不用。”
“哈哈哈,这家伙在说什么大话呢!”蹲在人群中的老阴逼又开始带节奏了,“我从未见过有如此膨胀之人。”
“那我今天让你们涨一会见识!”赵隽走出队伍,独自踏上崖边平台,“老司机,计时!”
“OK!”一声回应响起。
赵隽蹬着一双蓝色短靴跑得飞快,仅花五秒钟就绕到了黑猿背后,黑猿甚至还没举起巨剑!眼见黑猿转身使出大范围横扫,赵隽不慌不忙地继续跑动,始终藏在黑猿背后的视野盲区,等黑猿转体的动作停止时,赵隽也停下了。
“十五秒!”
“体大弱菊!”随着这么一声不明所以的喊叫,赵隽高举“爆霰”匕首,仿佛在赞美头顶的烈阳,下一秒他脸上浮现出十分正义的笑容。
“二十秒!”
“毛多弱火!”匕首随太阳光辉而落,接着便是喷涌而出的漫天火星。“吃我爆霰啦!Rua!”耀眼光芒显现,宛如在众人面前又出现了一颗小太阳。在恐怖的高温下,黑猿的背后直接腾起烈火,接着火便蔓延至全身毛发。
“吼呼吼呼!”黑猿疼得得直跳脚,然后它躺倒在地不断翻滚,企图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至于那把被守护的巨剑,早就被扔到一边吃土了。
“把剑交出来!”赵隽挥动匕首,又补了一层火雾。
——不是,剑就在旁边地上,你倒是捡啊!
“呜呜!”黑猿有苦难言,继续滚着灭火。
“小样,还把剑藏起来了!”赵隽继续补了一层火。
——啊,说起来,赵隽是《星际争霸》的老玩家来着。
“三十秒!”
——喂,李哲思你居然还在计时?太不当人了吧!
“交出来!”吩~(火焰喷射声)……“还藏着吗?”吩~……“四十秒!”
赵隽终于发现掉在一边的巨剑了。“哦,原来剑已经在这边了。”他一挥手,大喊一声:“灭火!”
——所以说你自己只管放火行凶不管救猴是吗?
谭晟无奈地摇摇头,一发冰封球打向地上的黑猿,从冰球中迸裂而出的漫天冰箭将黑猿毛发的温度骤降至着火点以下。
“唔——!”黑猿一个翻滚,带着委屈的鸣声逃之夭夭。
“怎么可能?”、“哇,居然还有这种方法?”、“这,不有点卑鄙吗?”……
身处剑山,对于巨剑、剑圣遗迹的守护者,人们理所应当地认为要靠剑术取胜才能获得认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人能在力量、技巧、武器质量等方面战胜它。但实际上这只猿只是单纯地看管着这柄巨剑而已,哪管你剑不剑术的呢?
赵隽回到队伍当中的时候,那帮老阴逼已经没了声响;围观群众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变了,目光中充满敬畏,也有鄙夷。
赵隽也如愿地痛骂一句:“爱看看,不看滚。”
组织六人拖着巨剑从人群中穿过,全员皆为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