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厅,组织六人决定先在这吃晚饭。
现在他们就像下午四点没吃饭,连看两场电影直接到八点一般饥饿。问题是,晚餐只有面包。他们吃了一整天的面包,虽然饿,但确实见到面包就烦。要是这个时候有一碗热汤面,该是多么舒爽啊。
“大虫子,以后我们准备一箱泡面吧,酸辣粉也行,再吃面包我要死了。”谭晟一边啃着肉松包,一边灌水强咽下去。杨麒麟自己也觉得难受:“有道理,面包太容易吃腻了。”
六人坐在冰城墙上面,看着里面初代人在和魔偶对打,倒不算无聊。这个时候双方的实力差距就体现出来了,两边都不知疲倦,但足够让六人陷入团灭困境的魔偶在初代人面前就是被压着打的玩意。初代人一拳一脚实打实地捶得魔偶飞来飞去,像个用来练手的沙包。可惜的是,那魔偶是真的经打,自被困进城墙到六人吃完饭,足足挨打两个小时,愣是没事。
面包饱、可乐足,六人吃完晚饭,继续来到“天秤”所代表的房间,开始第四场“电影”——
[从那天后,我就成为了人类当中,明面上的最高战力之一,王国对待我像整个国家的亲爹一样,随便我为所欲为。当然,我又不是脑残。另一个世界有一句话“兔子死光了就把猎狗煲汤。”我现在其实就是条猎狗,等到大战结束,我这种足以威胁国家存亡的人第一个被坑到死。迟早都要走,与其临近死期灰溜溜逃命,不如现在就离开去世界各处看看。]
于是,组织六人看的“电影”从魔幻战争片变成了旅游风景片,年轻剑圣一路向西走,什么战争,什么攻城,什么魔物泛滥,都与他无关,被挡路就绕道,绕不开就一刀把挡路的砍了。一路见到的山山水水奇妙景象全都在他的这段回忆中清晰地显现,让六人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然,环游世界只是一个借口,我离开王都有另外一个原因。身为人类的战略级武器,被其他种族的暗杀者盯上也不奇怪,说不定我的优先级比三个国家的王族还高。如果我留在王都,他们会波及王都里面的人,其他人倒不要紧,我那几个朋友因我而死的话,我肯定会后悔得想自尽。]
年轻剑圣来到偏远小城的一家旅馆中。他刚进入自己的房间,就因暗杀习惯向窗口看了一眼,在他的视角中,已经有一个想象出来的扒在窗外的人形轮廓。果不其然,等年轻剑圣背对窗口时,一道细微的声响传来,年轻剑圣立刻回头射出一记飞刀,当场击杀潜伏的杀手。
[真是外行……]话没说完,年轻剑圣脚下的木地板应声碎裂。脚下一空的他瞬间反应,张开双臂卡住了洞口边缘。
在楼下地面上铺满的,是一种名为“炎泣石”的矿物。这种矿石和摔炮一样一但受到猛烈冲击则立刻爆炸,一颗一立方厘米左右的炎泣石已经足够将金属防盗门炸开。
木板坠落,砸到了炎泣石堆里,引得炎泣石开始发亮发烫,不用多说,接下来就是货真价实的爆炸升天……
年轻剑圣拖着踉踉跄跄的脚步逃进一边的小巷中,又遭到一发暗箭偷袭,气得年轻剑圣差点就要拔树枝剑把整座城夷平。最后他还是忍住了,狼狈地逃到了城外。
逃到城外也没完,立刻就有一队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骑兵冲杀而来。年轻剑圣反杀一队骑兵后,没走多远又来一伙山贼,山贼过后又有衔接的另外一伙人追上来。陷阱、魔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攻击的落雷、烧遍半座森林的大火……一不注意就落命的袭击接踵而至。年轻剑圣逃到下一座城后,大张旗鼓的刺杀总算消停了一点,又转为毒杀、陷害这种暗地里下手的方式。
[这种针对性的暗杀持续了五十五天,我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敌人太多,来袭的人越来越怪异,职业刺客也有,普通魔法师也有,人类也有,其他种族也有,甚至女人和小孩也有——当然,“不杀女人和小孩”是我身为前杀手的信条——这些来刺杀我的人,目的只是为了杀我,不是为了“消灭人类的王牌战力”,只是单纯地想杀我。敌对势力暂且不论,和人类结盟的种族为什么要针对我呢?他们应该没有这余力和必要来杀我才对。]
[我注意到,在他们之中我所见过面的人,整个人浑浑噩噩别无他求的样子,杀起我来却毫不留情,也不会顾虑有没有波及到周围。我猜想,他们是被人控制,被某个非要杀我的存在控制了精神,变成刺杀我的工具人。证实了这个猜想的,是在最后一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我的朋友。]
皓月当空,年轻剑圣视线中出现的男人,拄剑站在森林大路正中,以一双摄人心魄的青蓝双眸看着年轻剑圣这边,一言不发。就算组织六人不在现场,也能从剑圣看向对方的视线中感受到强烈的亲切感与信任感。然而下一秒,这股不言而喻的情感被对方传来的滔天杀意冲得一干二净。
[怎……怎么了吗?]年轻剑圣慌得不行,语气其中夹杂着焦虑和困惑。
男人不答,举起了手中刃长一米的绯红长剑。
[等等,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绯红利刃瞬闪而至,已划破长空发出锋鸣声响。
年轻剑圣迅速躲闪,对方的下一击却穷追不舍,紧锁咽喉。剑圣立刻后空翻踢开红剑,落地后转身逃离,却发现早已有一道五米高的弧形冰墙阻断了退路。男人撤回冒着寒气的左手,重新举剑,红剑刃尖燃起微微一团小火,其余刃身冒出了升腾的蒸气。
这一刻,年轻剑圣明白了:如果自己想要逃跑,那么等对方追上来后自己将毫无还手之力;如果自己不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态应战,自己也会死。那么是自己死?还是亲自动手杀了相识多年的朋友?——年轻剑圣的视线渐渐蒙上一层朦胧,心中已有答案。
[我不能死,在大战结束前,在把剑之传承交给下一位之前,我不能死。所以……]老剑圣的解释声也沉默了。
[……抱歉……真的,抱歉……]年轻剑圣将手放在自己心前,抽出了那根放射柔和白光的能量树枝。只一次交锋,红刃断裂,第二击刺出,正中心脏。男人僵在原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垂下了头,他从始至终也没有和年轻剑圣说上一句话。
年轻剑圣抱着已逝的友人缓缓跪下,哭出了声。他曾说过自己想要死在朋友的怀里,谁知道现在的情况却正好相反。[喂,让男人抱着,不恶心吗?赶紧给我醒来啊……醒来啊……]
[暗杀停止了,但是却无异于把我杀了。那家伙还有妻子,还有个两岁的女儿,我就这么亲手破坏了他的幸福,他家人的幸福……该死!我都做了什么啊!……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恶毒的家伙要这么对待我的朋友?让我们自相残杀就这么有意思吗?]
[——新的仇恨又在我的心里种下了。然而,这次却连复仇对象都没有,我无法找到幕后黑手的任何线索,所有活下来的被操控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在其他人口中变成“一开始就不存在”,根本找不到其他线索。]
画面之中出现了一面硕大的镜子,镜中闪过一道人影,是年轻剑圣在穿越山河。
[找不到。]年轻剑圣的声音开始变得沉稳低沉。
[找不到,继续……]镜中,体格增长的剑圣扑在一个精灵身上质问着什么。
[找不到……]剑圣的脸上已然出现皱纹。
[找不到……]剑圣的头发开始花白。
[找不到……]剑圣的声音已与老剑圣无异。
[找不到……]声音戛然而止,画面也消失不见。
这次长墙壁没有整面抬升,而是在中间凹陷了一小块,出现了一个连老式电视机都放不进去的石橱。里面只有一块带有纹路的石砖和一柄断裂的红色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