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密斯栗的自尊心四部曲一初见职场

第79章 点到即止

  晚高峰的电梯里大家都挤成一团,直到电梯超载的铃声响起,最后一个挤进来的人不甘心地退了出去。我不禁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好我不是最后一个。”没想到,旁边竟然有个男人听了我的话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理解我的。

  可惜刚开心了没几秒,电梯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窜动,把我逼到角落的位置,手中的包差点被夹走,出了用手支撑住,几乎动弹不得。接下来,电梯几乎每一层楼都停,广告滚动投放屏卡在【天际之城】镶满菱形玻璃幕墙的那一帧。没有华丽的广告词,单是【欣欣】和【然然】在商场的所到之处就尽显了家具城不拘一格的飒气。如果我的新房子装修,一定要去那里逛一逛。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右手被旁边的人挤到酸麻,于是艰难地抽出来,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舅舅马上就要回双乡市了,他是不是快要搬家,不住在我的房子了?”

  母亲很快就回了电话给我,虽然我的手机是震动模式,可她宽厚又响亮的嗓门还是让站在我身旁的几位男士吃了一惊。“你在哪里?”她突然冒出来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与我刚才的问句毫无关系。

  “啊?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我尽量使用气嗓压低音量,可旁边的几位男士都很好奇,其中一位中年模样的斜眼打量了我一番后笑着收回了眼神,另一位高出我许多,后脑勺发型有个大漩涡,背对着我的男士歪过头,我心想:完了,打扰到大家了。

  “没事,我打字不方便,你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他们住不住影响到你了么?”

  “不是影响的事情...我就是好奇而已。还有他自己刚买的别墅怎么办呢?”

  “你回到家再说!”母亲的语气充满了凌厉,好像我问了不该问的事情,难道她今天心情不好?

  挂上电话,电梯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也刚好停在了一楼。

  我顺着刚才万工发给我的文字位置开始在风情街靠近【娇江南】饭店的出口找寻工厂班车的踪影,我一直乘坐的考斯特顿时映入眼帘。车子坐的满满当当,罗斯在车上向我招手,万工则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子,被一群工程部的男同事簇拥在当中,在我上车的那一刻,周围的男同事都在拍他的大腿,声音啪啪响,他低头笑了一下,显得很害羞。我心里不解:“啥情况?有什么好起哄的?这些人是没谈过恋爱吗?万工一个大男人怎么看起来这么扭捏呢?他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只有罗斯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阳光开朗,于是我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发现班车上也只空出来这一个位子,就像是特意为我留的一般,我没有证据,也懒得求证,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现在只想和罗斯聊天放松一下。我们一路上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整个班车其他人都很安静,我不好意思地悄声问:“我们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哈哈哈,我们不是一直声音很大的么?”有了罗斯这个部门经理的解围,我瞬间觉得有了底气。自从来了总部,在范颖慧的不断“提醒”下,我丝毫不敢行差踏错,生怕不小心葬送了留在总部的机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有那么多敌意,但是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我能撑过一个月,她了解我多一点,发现我这人不难相处,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表现达到她的预期,应该就会好的吧。

  克里斯对我的态度虽然并不敌对,但他更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太阳,办公室的每个人都要感受到普照的温暖,绝不会偏帮我。罗斯的出现就像是我此时最需要的那一杯意式浓缩,量不大却十分管用,激活了我的快乐细胞,我的情绪有了出口。可惜万工很快就在天幕区新造的地铁站附近请司机师傅停下,而我也自然地跟着一起下了车。

  虽然是说好了下班约会,可是我没来得及问去什么地方。万工一言不发地带着我穿过一个种满梧桐树的林荫小道,附近建筑工地叮叮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刮起一阵风,随风卷来的尘土让我措不及防,只能腾出左手挡住眼睛和鼻子,依旧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从下车以来就一言不发的万工,此时才凑上来关心我,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怎么重视我,但是关键时刻又不至于冷落我,虽然我几乎没有恋爱经验,可是也明显地感觉到他不太上心。

  “嗯,没事。”鉴于他的态度,我也回答的很敷衍。比起谈恋爱,我们更像是在相亲,只不过区别在于我们之前见过几次面。我不禁开始问自己:“在工厂上班将近半年,到底正眼看过他几次?怎么突然就要一起谈恋爱呢?按理说,我不是和林晓关系更好吗?林晓不仅长得比他好看,头脑也比他聪明。克里斯比他有权力,在总部也正当红。相比之下,万工在任何方面都不占优势,更何况我们相隔那么远。他来总部培训的机会,说不定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而我每个月去工厂开会的次数应该也就一两次。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自己未来的前途上,他却不能帮我。”

  就在这时,万工悄悄地碰了碰我的手,然后又快速缩了回去。我没有抵触,也没有讲话,手就像刚才一样自然地前后摇摆,而他头微微低下,侧脸的线条沿着他高高的颧骨展开,那条斜线笔直的就像有人拿尺子量过,他的呼吸均匀地伴随着走路的步伐,一脸淡定的表情就像刚才碰到我的手只是个意外,并非他有心为之。

  我踩着高跟鞋的脚已经开始觉得酸疼,心想:“他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吗?这可跟派特对我的直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就在这个档口,心里突然又冒出来另一个声音:“你为什么一直拿其他男人跟万工比较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啊,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们越走离建筑工地越来越近,道路上面石子也越来越多,我的高跟鞋走路越来越艰难,我很想抱怨两句,可是见到他冷漠的侧脸,又觉得不过是无用功,还不如看好脚下的路。十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又窄又小的桥,看起来有些年头,旁边的砖块都已经露了出来,只能一个人单向通过。我只能停下来让万工先过去,自己则扶着旁边已经有了裂纹的石头栏杆,忍着前脚掌的疼痛,一步步艰难地挪往桥的另一端。一阵专属于芈海市冬天的湿冷的风吹过,钻进了我的羊毛护膝,万工站在桥对面等我,还不忘侧头仔细盯着我的小腿打量,而我被那钻到心底的寒冷浇灭了心底对第一次约会所有的期待。这男人也没提前告知要去哪里,结果把我往这么偏僻的地方带,多么自私啊!这几天在总部受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我立刻转身回头,想扶着栏杆往回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

  “你等一下,我过来接你。”也许是万工看出来情形不对,他像是算好了时间点一般,提出了这个让我抹不开面子、没有办法拒绝的要求。过桥后,我仍然忍着高跟鞋的剧痛和冬天的冷风,却也不得不看着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因为随时都可能有个碎石子硌脚,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到这里,我更加垂头丧气了,只听见万工突然大声咳嗽了一声,我猛的抬头,看见路边斜前方一个“酒店”标识挂在房檐上。万工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微微低着头,却同时抬起眼皮看着我,他本来方形的国字脸在正面倾斜的角度下倒是显得扁平,没有了让我心动的轮廓感,倒是多了几分做错事情孩子的狡黠和恐慌。

  我吓了一跳,顿时也停住脚步,心想:“啥意思?你该不是第一次约会就想去酒店吧?”

  也许是看穿了我的惊慌失措,他迅速收回眼神,然后继续向前走。我有点忍无可忍,可又不想失了同事之间的体面,于是在走过酒店,确认自己和他处于安全距离后,故意嗲声嗲气地柔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还要多久?我穿着高跟鞋呢!”

  我以为他会像克里斯一样,看到我发嗲会怜香惜玉,但他只是不耐烦地转头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对于我刚才路过酒店不接暗示的不悦。

  我们就这样僵持在原地,我不理解他凭什么认为我是个这么随便的人;也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喜欢他到这种程度,刚刚谈恋爱就要去酒店,我至今为止这辈子也没住过几次酒店,而且那家酒店一看档次就很低,我怎么可能去呢?丢人去吗?

  这一路他见到我走得慢,不曾停下等我,这么冷的天气走这么久,也不提出打个车,摆明了拿我不重视。他可能也不会明白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吧。可是如果要我把这些话当场说出来,那就相当于翻脸了。目前为止,他所有的事情都做的非常隐晦,也并没有故意惹恼我的意思。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发脾气,又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前面马上就到我租的房子了。”万工一边拿出背包里的冰红茶,仰天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凑近我,说出了这个惊天大消息。他的表情并不猥琐,喉咙里迸发出的声音每个字都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与他平时在工位上安静办公的状态产生了鲜明的反差。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驻足看着我,就连坐在酒店楼下正在看报纸的大爷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我,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我觉得很丢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是这一次他没给我思考时间,见我完全没有反应,便主动把我的手一把牵过去,拉着我往前走。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便只能跟着他。我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脚疼,却依然可以走得很快,感觉反而就没那么疼了。

  万工倒是没骗我,的确很快就带我走进了一个房屋造型中规中矩的小区,楼道内没有电梯,刚走进去一股钢筋混凝土夹杂着烤红薯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能听见一楼的电视正在播放琼海省最新热播的偶像剧,这环境简直就像机场新村的老职工宿舍楼似的。

  “这里该不会是哪里的职工宿舍吧?”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诶,你怎么知道?”万工突然转身,对我投来赞许又有些吃惊的眼神,他的这个反应很大地激发了我的虚荣心,我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般,挺胸抬头,浑身焕发着自信。这时吹过来一阵楼道的穿堂风,万工被迫勾起脖子,而我却觉得这阵风是那么及时,让我想起了在工厂三楼工作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是多么快活得意,没有人天天把“你的未来在我手里”这种话挂在嘴边。

  “我房东是在国企上班的。”万工一边领我爬楼,一边说道。他胳膊和腿都很细,一下子就爬到了二楼,而我却只能扶着楼道栏杆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生怕高跟鞋一不小心踩空就摔个底朝天。

  万工丝毫没有要等我的意思,我只能依靠跟他搭话来暗示我所在的位置还在很后面,虽然我已经快要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喘着:“啊,你房东在国企上班啊?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呢?”

  万工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传来了钥匙扭动门锁的清脆声音,以他上楼的速度来看,差不多在三楼或者四楼,而我根本来不及数楼层,哼哧哼哧地快步跟了上去,门开着,没有拖鞋,他盯着我的小腿直到进门,便转身啪嗒一声关了房门,站在我的身后说:“我有个室友,他今天可能不回来。”说完,依旧死死地盯着我看。

  “啊?为什么?”我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盯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这些,心里晃过一丝念头:“他说这话不是要跟我发生关系吧?我们之间都不了解,他看上去那么老实本分,话也不多,应该不会第一次约会就想要那个吧?”

  “那你觉得他要回来么?”万工又出现了之前在酒店前低头抬眼的相同表情,我心里隐隐觉得一定没有好事情,于是快速回答:“他当然能回来啊,我坐一下就要走了,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工厂开会。要不明天我再来也可以,今天走的累死了。”

  作为缓兵之计,我只能先编个借口,明天开完会我可不要再来这里了,哪有约会跑来这种地方的?没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还充斥着欲望和危险,我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感觉入了狼窝一般,怎么电视剧里约会都那么浪漫,结果轮到我就差这么多。要不是以前派特曾经对我既温柔又尊重,我是不是现在就要被骗了?

  万工转头思索了几秒,缓缓露出笑容后,把我拉过去在嘴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立刻走到卧室,脱下外套,把电脑拿出来继续办公。

  “你平时不都是用台式机吗?怎么突然换笔记本电脑了?”为了缓和内心的紧张和不适,我开始没话找话,心想着:“他倒是装都不装一下,见我不愿意进一步发生关系,连招待都不招待我,一杯茶都没请我喝,真现实!”

  “嗯,我们现在电脑都改成租赁了,就都给配了笔记本。我那台台式机还在桌上,用来画难一点的图纸,平时回来加班就用笔记本。”

  “哦...你还要加班啊?”

  “年底了,工厂要赶着发货。”

  “那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我心想:“他要是说忙,那我正好明天就不用来了。”

  “嗯...还行,能应付。”可惜万工没有接我的话茬,看来他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以为我明天真的要再来。我顿时心里觉得很矛盾,这人看起来倒是挺纯粹,他把欲望直接写在脸上,行为上也把自私展露无疑,可是我随口说的话他倒是完全都相信了,也没准备强迫我,要么我平时在他眼里是个言而有信的傻子,要么他是个极为单纯的人,很容易相信别人。这样一来,我的心里倒因为骗他而内疚了。

  我一边在万工的小出租屋里踱步,观察着他家具不多的房间,继续闲聊,想进一步了解他这个人:“你刚才说房东不住在这里,那住在哪里呀?”

  “你家那边不是新建了别墅区吗?他们好像新买了房子在那里。现在住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租客,房主都自己在外面买房子了诶。”万工跟我聊天的语气很是随意,像是把我当成很亲近的人,居然用上了语气助词表达情绪,与他平时在办公室老实板正的形象千差万别。是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超出我的意料,与他平时给我的印象大相径庭,“老实人”也不完全老实啊!

  “我家那边的别墅区可不便宜,一个平方要几万块呢。国企的工资这么高啊?”为了配合他,我也开始使用语气助词,心想着再聊两句,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万工不置可否,不再回答我的问题,转头继续开始办公,他没有多余的椅子,于是双脚发麻的我索性坐在他的床上休息,一边拿出自己包里的矿泉水用小口嘬几下,我始终抛不下自己的面子,无时无刻都在端着那点面子形象工程。

  而万工始终盯着电脑,即使听到我喝水的声音,也没主动提出要给我倒杯水,这已经并不重要,我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没有任何理由让我再继续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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