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怡再次拿着新鲜出炉的假条，刚踏出校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一辆黑色轿车就紧挨着校门口的路沿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转身就想退回校门内——是逯明哲。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黑色休闲半身裤，然而裸露在外的小腿上，那片色彩斑斓的大面积纹身格外扎眼，与他看似普通的穿搭形成强烈反差。
逯明哲的动作极快，长腿一迈，一把就攥住了慕倾怡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他不由分说，近乎粗鲁地将她拽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几乎是将她“扔”了进去。
“你…！”慕倾怡恼怒地瞪他，但好在逯明哲并没捂住她的嘴。
她迅速冷静下来，对着闻声赶来，手里还提着铲子、一脸警惕的门卫大爷扬声解释道：“大爷，没事，我跟他认识，聊几句。”
大爷狐疑地看了看车内脸色不善的逯明哲，又看了看神色还算镇定的慕倾怡，最终再三确认下嘟囔着退回了岗亭。
“怎么？没想到会是我？”逯明哲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侧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戏谑又危险的笑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很满意看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慕倾怡别开脸，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问：“去哪？”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搭个普通顺风车。
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轻蔑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逯明哲，好像似乎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冷哼一声，猛地踩下油门！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咆哮着窜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将慕倾怡死死按在座椅上。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地拉过安全带系好，右手默默抓住了车窗上方的扶手。
“怎么？害怕了？”逯明哲瞥了她一眼，嗤笑道，脚下油门不减。
“幼稚。”慕倾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慕倾怡睁开眼，目的地竟然是体育馆。
她内心警惕，预想着各种糟糕的情况，然而逯明哲却只是锁好车，示意她跟上，然后真的……就在体育馆周边的林荫道上散起了步。气氛诡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散步结束后，他甚至带她去了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
看着窗外渐渐被晚霞染红的天际，慕倾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我该回去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也不管逯明哲什么反应，她直接起身，走到前台利落地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店。
出乎意料的是，逯明哲并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才起身跟上。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慕倾怡乐得清静，闭上眼假寐。
天光彻底被墨色吞噬时，车子停了下来。
慕倾怡以为到了，开门下车，却瞬间愣住——车子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间小道里，四周是一望无际，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田野，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转身，皱着眉质问刚下车的逯明哲。
慕倾怡很愤怒，不止是愤怒逯明哲把她带到这个地方，也愤怒她的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这太奇怪了。
预想中戏谑或者威胁的话语并没有传来。
逯明哲沉默着走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双大手突然箍住她的腰，轻易地将她托举起来，放在了冰冷的轿车引擎盖上。
“跟你聊聊天。”他的声音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这与前几天那个在桥上恨不得掐死她的疯狂形象判若两人。
这反常的态度让慕倾怡准备拨号报警的手指顿住了，连口袋里手机震动也暂时忽略。
她依旧不耐地皱着眉，看着倚在车头前的逯明哲。
从他年少时如何厌倦学业，毅然辍学，到最初混迹街头的艰辛，如何一步步打出“名声”，身上每一处伤疤和纹身背后的故事，他的喜好，他的挣扎，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脆弱……他像是在对一个树洞倾诉，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在寂静的田野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慕倾怡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的仇人才对。
直到她打着哈欠，被他重新送回家，躺倒在柔软的床上，脑子里依旧盘旋着这个无解的问题，以及逯明哲讲述时，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复杂的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一样，是在回忆从前吗？
这一夜，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无梦到天亮。
清晨。
熟悉的手机震动再次充当了闹钟。
慕倾怡眯着眼看来电显示——是陈朝。
“你昨天怎么不回我信息？你今天去学校吗？”电话刚一接通，陈朝带着点埋怨和急切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传来。
“嗯，今天去。”慕倾怡含糊地应着，巧妙地避开了第一个问题。
她挂了电话，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然后出门上学。
刚到校门口，就看到陈朝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印着知名咖啡店logo的冰美式。
“来啦？小孩，”陈朝看到她，眼睛一亮，将其中一杯递过来，“哝，给你带的。”
慕倾怡摇了摇头，没接：“我不爱喝咖啡。”
“那你爱喝什么？下次我带给你。”
“百香果吧。”她随口回答。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快到教室所在的走廊时，慕倾怡脚步一转，却朝着教导处的方向走去。
“你去干嘛？都快上课了。”陈朝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满脸好奇。
“不告诉你。”慕倾怡想绕开他。
“你不告诉我，我就跟你一起去。”陈朝耍起无赖，亦步亦趋地跟着。
慕倾怡抿了抿唇，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只好含糊道：“去给个东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她瞒得严实，陈朝虽然好奇，却没再追问。
慕倾怡快步走进教导处，没人。
她熟门熟路地坐到主任的电脑前，快速登录管理员账号，调取了两天前——也就是林心娴被指控偷窃班费那天——教师办公室外的走廊监控。
高清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
虽然角度有部分死角，但关键过程清晰可见。
视频显示，那天正值体育课，走廊空无一人。林月鬼鬼祟祟地从隔壁班溜出来，怀里揣着明显是装钱的纸袋。恰在此时，林心娴因为上厕所从自己班级出来，撞了个正着。
林心娴一眼就认出了林月口袋里露出的，印有班级标记的纸袋边缘，觉得眼熟，便随口问了一句。林月做贼心虚，神色慌张地想快步离开。
林心娴察觉不对，猛地伸手将林月口袋里的纸袋抽了出来，赫然发现自己班级的班费！
林心娴立刻高声呼喊老师。
老师闻讯赶来。
林月见事情败露，无处可逃，眼珠一转，竟立刻反咬一口，对着老师声称是她和林心娴因为缺钱合谋偷了班费，本来商量好平分，但林心娴临时反悔想多要，争执不下才把她惹来了……
看到这里，慕倾怡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呵。”这么清晰的监控，当时处理事情的老师居然都不知道调取查看？是能力不足，还是根本就觉得冤枉一个学生无足轻重？
听着窗外象征第一节课开始的铃声响起，慕倾怡眼神更冷。
她迅速将监控视频中最关键的部分剪辑出来，然后通过主任给她的权限，连接上学校各个班级的公共大屏总控制系统，将那段足以证明林心娴清白的视频拖进了上传队列。
看着上传进度条一点点被填满，慕倾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满意的笑容。
“完成。”
“宿主，请停止该行为。”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陡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让她动作猛地一僵。
系统？这段时间它一直沉寂，慕倾怡几乎要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但它让她停止什么行为？上传这段澄清真相的视频吗？
这到底是什么破系统？维护“良好形象”就是纵容诬陷，包庇恶人？原主是这样的人？
“宿主，请停止该行为。”系统重复了一遍警告，声音依旧冰冷。
然而，此时视频已经上传成功。慕倾怡在心里冷笑：“你看，已经上传成功了，有本事你再电我啊。”
出乎意料，预想中的电流惩罚并没有立刻降临。
反而，教室外的走廊上，开始传来阵阵越来越响的喧哗和议论声。
她知道，各个班级的大屏应该已经开始播放那段视频了。
她起身，径直朝自己班级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走廊上挤满了人，对着她们教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慕倾怡不解地蹙眉，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自习吗？怎么都围在这里？
随即她想起，每周三的第一节课是全校自习，老师们通常要开例会。
这些人…是看到视频后，跑来围观的？她带着这个猜测，拨开人群走进了教室。
然而，教室内的景象却让她眼前一跳。
林月正像个泼妇一样，指着讲台方向的大屏幕，对着林心娴破口大骂：“是你发的视频对不对？！看我不打死你！”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狠狠地朝着林心娴的脸扇去！
刚走进教室的慕倾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怒火瞬间直冲头顶？敢这么骂她的娴娴，还敢动手？！不想活了真是！
她眼神一厉，身体反应快过思考。
一个利落的横踢过去，精准地踹在林月的侧腰上！
“啊！”林月惨叫一声。
身体失控地撞向旁边的课桌，发出一阵哐当乱响。
慕倾怡一步上前，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狠狠薅住她的长发。
迫使她抬起脸，直面自己冰冷的目光。
“是你？！”林月痛得龇牙咧嘴，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慕倾怡。
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宿主请停止当前动作，否则下达一级惩罚。”
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与此同时，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丝丝电流感，开始爬上她的手臂和脊背。
呵，蠢系统。
慕倾怡在心里暗骂。
“宿主请停止该行为！”
系统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她脑中回荡，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急促。
慕倾怡强行屏蔽这烦人的声音。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拽紧了林月的头发，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扬起——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林月已经红肿的脸上！
嘶！手臂上的电流骤然加重，像是无数细针扎刺，带来清晰的痛感。
“给她道歉。”慕倾怡的声音冷得像冰，薅着林月的头发，将她的脸强行扭向一旁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的林心娴。
“……对…对不起。”林月屈辱地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着她这副心口不一的样子，慕倾怡笑了，那笑容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头看向林心娴，似是在询问。
林心娴却只是抬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慕倾怡明白了她的意思。
松开了钳制林月的手。
“滚吧。”
林月猛地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和疼痛的腰部，用充满刻骨怨恨的眼神狠狠瞪了慕倾怡一眼，然后才在满教室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挤开门口的人群跑了出去。
随着林月的离开，让慕倾怡身上那令人不适的电流感也稍微减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