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光渐暗,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陈朝因家里临时有事,没能像往常一样陪慕倾怡一起回家。
“小孩,自己回去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信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
“知道啦,啰嗦。”慕倾怡笑着推开他的手。
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喧嚣的放学人潮渐渐散去,街道变得安静下来。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孤寂。
就在她拐进通往家那条僻静小巷的岔路口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姑娘,留步。”
慕倾怡循声望去,只见巷口墙根下,坐着一个身穿八卦服的青年。
他面前铺着一块看不清原色的破布,上面放着几枚古旧的铜钱。
杏眼,高鼻梁,厚嘴唇,微胖,一看就不是算命的样。
慕倾怡下意识地蹙眉,脚步未停,打算直接离开。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异乡之魂,莫失本心。”青年并未阻拦,只是在她身后,缓慢而清晰地念出了这么一句话。
慕倾怡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异乡之魂”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匣子。她倏然回头,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个青年:“你什么意思?”
青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那双带一丝精明的眼睛,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幽幽叹道:“眼前的糖饴越是甜美,其下的陷阱便越是深不见底,你非凡俗中人,切记,无论遭遇何种迷障,坚守本心,方是归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莫要被温情泡软了骨头,忘了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告诉我你的名字。”慕倾怡的声音带着质问。
青年笑了笑:“闻洵。”
慕倾怡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好耳熟的名字,为什么想来了呢?
青年的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镜花水月”、“异乡之魂”、“莫失本心”……这些词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坚守本心?我..究竟是谁?她一路心神不宁地想着。
回到家,她心不在焉的瘫倒在了沙发上,连灯都没开,试图将青年的身影和话语从脑中驱逐出去。
那不过是巧合,或者是个洞察力强一点的骗子罢了。
就在她试图说服自己时——
【警告!检测到世界核心人物【陆明哲】生命体征急剧下降,遭遇致命危机!】
【强制任务发布:即刻前往城西废弃修理厂,解救【陆明哲】!】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灵魂抹杀!】
冰冷,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尖锐的机械音,如同沉寂已久的丧钟,再次在她脑海中疯狂敲响!
这一次,不再是几级惩罚,不再是电击,而是直接以灵魂抹杀相威胁!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霸道、强横的力量瞬间夺取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而机械,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弹起,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直接冲向门口。
她的意识被强行压制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幕,速度快得惊人,朝着城西的方向狂奔。
城西,废弃修理厂。
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味混杂在空气中。
陆明哲浑身是血,靠在一堆废弃轮胎上,剧烈地喘息着,他周围是十几个手持棍棒,面色凶狠的男人。
他的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额角的鲜血淌下来,模糊了他一半的视线。
“陆明哲,你他妈也有今天!”为首的男人狞笑着,举起手中的铁棍。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战圈!
是慕倾怡!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精准,狠辣,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发挥出了她作为快穿者巅峰时期的格斗本能。
侧身,格挡,肘击,夺棍,横扫……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到令人胆寒。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惨叫。
“砰!”又一个身影被狠狠踹飞,撞在生锈的车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围攻陆明哲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倒下了四五个。
剩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悍无比的“援兵”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趁着这个间隙,慕倾怡一把拉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陆明哲,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拖着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撞开修理厂虚掩的后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将他拖到几条街外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粗暴地扔在墙边。
陆明哲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慕倾怡那张毫无表情,仿佛覆盖着冰霜的脸,和她转身离去、毫不留恋的决绝背影。
【强制任务完成。】
【能量过载,系统进入强制休眠…宿主意识…强制剥离…】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操控她的霸道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与之一起被抽走的,还有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慕倾怡甚至没能走出那条暗巷,眼前便是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知觉。
昏迷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竟是那个闻洵的话:
“坚守本心……”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
慕倾怡再次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水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鼻腔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然后是眼前一片朦胧的,令人厌倦的洁白——医院的天花板。
她艰难地转动酸涩的眼球,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陈朝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趴在床边,似乎守了许久,浅黄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见她睁眼,他立刻直起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瞬间驱散了些许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冰冷与恍惚。
慕倾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陈朝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她的嘴唇,然后端起床头的水杯,将吸管凑到她嘴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阿绿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看到慕倾怡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阿绿将保温桶放下,动作麻利地开始倒出里面温热的粥,“医生说你这是疲劳过度加上贫血引起的昏迷,得好好静养。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不用担心。”
慕倾怡感激地看了阿绿一眼,想说谢谢,却没什么力气。
然而,在她与阿绿视线交汇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阿绿看她的眼神,除了熟悉的关切,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极细微的,仿佛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影子,带着点回忆,带着点思索,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就像在辨认一件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出处的旧物。
这眼神一闪而过,快得让慕倾怡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阿绿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那种爽利的样子,将粥递给陈朝,催促他喂她吃点东西。
医生过来检查后,表情严肃:“慕小姐,你这是短期内多次不明原因的昏迷,虽然这次检查各项指标没有明显异常,但我们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彻底排查一下原因。”
慕倾怡心里清楚原因,却无法言说,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住院的这段日子,陈朝几乎一有空就泡在医院里。
他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吐槽新来的老师,甚至连剥橘子都要把上面白丝给剥掉。
“宝宝,今天有没有想我呀?”他不厌其烦地每天问。
看她只是笑而不答,他就会凑近些,用气声在她耳边说:“下个月给你买个狗,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柯基吗?小短腿,像你。”
或者,他会看着日历,盘算着:“宝宝,下个月你出院,正好能赶上你生日,你想怎么过?我都陪你。”
他的未来规划里清晰地有她的位置。
这一切,都像最甜美的糖浆,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然而,不知为何,闻洵的嗓音,总会在这片温情脉脉的时刻,不合时宜地在她心底响起——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
“莫要被温情泡软了骨头,忘了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尤其是,当她不经意间再次捕捉到阿绿那种若有所思,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时,一种莫名的不安就会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心头。
陈朝描绘的未来越美好,阿绿那奇怪的眼神就越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