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卖部拿到手机后,慕倾怡径直走出了校门,将校园的喧嚣隔绝在身后。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陌生的号码,另外两个则来自“阿绿”。
看到阿绿的名字,慕倾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是原主的好朋友,一个无条件爱她的好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原主记忆的影响,慕倾怡也很喜欢这个人。
慕倾怡穿梭过这么多世界,神也弑过,魔也杀过,独独没有体验过“爱”友情也好,爱情也好,跟过往世界的任务相比那些都太轻了。
轻到她还没感知到,就已经离开或者被她亲手扼杀了。
或许在这个世界这样找不到任务的状态下,不触碰到系统的情况下生活一辈子也挺好的。
“阿绿?”
“你小子可算接电话了!”阿绿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在哪呢?我去接你。”
“子华高中校门口。”
“等着!”
慕倾怡心情不错,转身又走回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冰镇可乐。
她靠在店门边,啜饮着沁凉的饮料,目光不经意地瞥向教学楼自己班级的方向。
要是娴娴也能跟她一起溜出来就好了,可惜,林心娴胆子小,是绝对不敢逃课的。
“滴滴!”
没过多久,一阵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慕倾怡抬头,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粉色轿跑。
她有些诧异,这颜色……
“上车啊!无忧!”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阿绿带着爽朗笑容的脸。
慕倾怡这才确认,阿绿居然把她那辆车改成了这么骚包的粉色?她以前不是最嫌弃粉色,说那是“小女生玩意儿”吗?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阿绿:“去哪?”
“剧本杀!”阿绿兴致勃勃地启动车子。
“你什么时候爱玩这个东西了?”慕倾怡挑眉,语气带着调侃,“之前我玩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幼稚,浪费时间吗?”
“少废话,”阿绿打着方向盘,“去‘零止’吧?我记得你以前常去那家店。”
“那家关门了。”慕倾怡语气平淡地告知。
阿绿愣了一下,随即道:“行,那我带你去个新的,保准好玩!”
慕倾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确实好久没玩过了,没想到常去的那家店也没能撑下去。
车子一路向着城北驶去,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面门口。
“36计。”阿绿停好车,指了指那个占据两层楼的门面招牌。
“对,这家店我之前跟朋友来过几次,体验还不错,走吧。”阿绿率先下车,慕倾怡跟在她身后。
店内装修颇具风格,一楼是分割成不同主题的房间,用于开展剧本杀游戏。
二楼则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摆放着几张硕大的圆桌,显然是用来玩狼人杀的场地。
上了二楼,慕倾怡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在角落一张无人的沙发上,她习惯性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便径直走了过去。
“咱们约的那个本,还有两位在路上,估计得十多分钟才能到,坐着等会儿吧。”阿绿站在吧台那边跟工作人员确认后,冲着慕倾怡喊道。
慕倾怡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刚解锁屏幕,看到那个未接的陌生号码提示,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挡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刚刚跟你打招呼怎么不理我?”一个带着笑意的少年声音在头顶响起。
慕倾怡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浅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晃眼,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此刻正弯成好看的弧度。他穿着红黑格子相间的衬衫,衬得皮肤愈发显白。
心动,慕倾怡的心跳动着。
奇怪?这是她的情绪吗?
“哦…我没听到。”她撇开那点怀疑,如实回答道,那边狼人杀桌确实吵吵嚷嚷,没注意到也正常。
少年看着她略带狐疑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不确定:“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
慕倾怡当然没忘。
“你是那个关…转校生。”她故意拉长了音,笑着看向他,“陈朝,对吧?你也是逃课出来的?”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是逃课出来的?”陈朝不答反问,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这个…咱俩的秘密哈。”他学着慕倾怡之前的语气,笑着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憨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二维码,递到慕倾怡面前:“加个好友吧。”
慕倾怡点了点头,打开微信的扫一扫功能。
“小孩怎么用这么emo的头像?”陈朝看着她屏幕上那个色调暗沉,带着些许孤独感的头像,随口评价道。
小孩?慕倾怡挑眉,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
“那你给我找个啊。”她半开玩笑地回应,发送了好友验证,同时顺手点开自己的头像仔细看了看,这是原主的头像,她一直没换过。
“好,你等着我给你找个。”陈朝却一本正经地应承下来。
慕倾怡正想开口说只是开玩笑,那边狼人杀桌有人高声喊了陈朝的名字。
“诶,晚点再跟你聊,我先去打狼人杀了哈,”陈朝站起身,又回头问她,“你要玩吗?”
“不玩。”慕倾怡拒绝得干脆。
她的拒绝似乎在陈朝预料之中,他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转身跑向了热闹的圆桌。
她重新拿起手机,刷着短视频,安静地等待剧本杀开局。
“无忧!快来补一局!缺人!”
没过多久,阿绿的声音从狼人杀那边传来。
慕倾怡扭头看去,果然看见阿绿站在圆桌旁,正用力朝她挥手。
她顿时感到一阵汗颜!
“我不会玩!”她试图挣扎。
然而阿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舒适的沙发上“拎”起来,半推半就地按在了自己旁边的空座位上,完全无视慕倾怡瞬间黑下来的脸色。
不要问慕倾怡为什么不反抗,阿绿一米七几的身高和常年运动带来的力量,而她现在用的是原主一米六,八十多斤,常年不运动的身体,她那点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这个简单,”阿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不用说话,跟着投票就行,坐那喊‘过’。”
慕倾怡抿紧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桌面。
嗯?坐在她对面的,不就是刚刚才加了好友的陈朝吗?
法官开始分发角色牌,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慕倾怡低头看去,是陈朝发来的消息。
“你真不会玩吗?”
“不会。”她快速回复。
“那我们下五子棋。”
什么?慕倾怡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五子棋的小程序链接就发了过来。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对面的陈朝。
他却只是弯着那双凤眼,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示意她开局。
于是,一场奇特的画面出现了。
圆桌周围,其他玩家情绪激昂地分析、辩论、互喷,而慕倾怡和陈朝,面对面坐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进行着安静(且对慕倾怡来说单方面被虐)的五子棋对弈。
神游天外的她连下五把,连输五把。
更让慕倾怡感到些许挫败的是,陈朝在轻松赢她的间隙,还能游刃有余地参与狼人杀的发言,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陈朝给她的感觉是——这个人,很聪明。
而她,恰好喜欢聪明的人。
直到慕倾怡身旁的阿绿起身接了个电话,这场游戏的对决才暂时中止。
“无忧,我回去一趟,明儿见。”阿绿接完电话,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对慕倾怡说道。
慕倾怡刚想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看着阿绿那毫不掩饰的开心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真出事,阿绿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她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剧本杀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预约的那个本,玩家已经到齐了。
可惜阿绿走了。
慕倾怡正想着要不就算了,DM(剧本杀主持人)拿着几个厚厚的本子走了过来。
“各位,临时有个好消息!今天给大家开一个刚到的新城限本,非常火爆!咱这个本是古风题材,大家可以先去换装间换一下汉服,然后我们去一楼专门的古风房间,体验感绝对拉满!”
换本了?慕倾怡意外了一下,跟着其他几个玩家一起走进了换装间。
她随手选了套红色的汉服换上,宽袍大袖,裙摆曳地,她觉得挺好看的。
换好衣服后,她便先行去了那个布置得古色古香的房间,坐在垫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安静地等待其他人。
直到DM开始分发角色剧本时,慕倾怡才抬起头,准备听听介绍。
这一抬头,她愣住了。
陈朝?他怎么也来了?还坐在了她对面?
“一起玩啊,小孩。”陈朝挑着眉,仰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银色的耳钉有些晃眼,笑容里带着得意。
“陈朝你可别忘了请李轩吃饭啊,”旁边一个男生笑着打趣,“这本他可等了好几天呢,你直接给人把位置抢了。”
“哎呀,那都不是事,一顿饭而已。”陈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是他抢了别人的位置来玩的?慕倾怡心想,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本,或者……?
剧本开始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心思没完全投入,还是因为阿绿不在,慕倾怡觉得这个本的故事和推理环节都有些无聊,提不起太大兴趣。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她随机拿到的角色,和陈朝的角色是故事里的CP。
于是,在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里,慕倾怡大多数时间都在神游天外,偶尔看看手机,或者盯着DM身后仿古屏风上的花纹发呆。
剧本的具体内容她没记住多少,但她总结出一点:陈朝果然很聪明。
整个推理过程几乎都是他在主导,逻辑清晰,节奏把控得很好。
偶尔她身旁那位看起来很文静的小姐姐会附和着陈朝说几句,其他玩家则大多处于被动跟随的状态。
终于熬到游戏结束,慕倾怡迅速换回自己的衣服,去前台付了钱。走下楼梯时,她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小孩,去哪?我送你。”陈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脑子可能是因为熬夜有些混沌,慕倾怡下意识地喃喃道:“有点想喝西瓜汁…”
“什么?”陈朝没听清,凑近了些,疑惑地看着她。
慕倾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这是她能办出来的事情吗?
“没事,我先回去了,”她试图掩饰尴尬,拿出手机准备叫车,“还有,别叫我小孩,咱俩应该差不多大。”
这里是城北,距离她住的郊外差不多有半小时车程。
“想喝就喝啊,我带你去买。”陈朝却不由分说,一把拿过她的手机,直接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走吧,我已经打车了,”他晃了晃自己叫好车的手机屏幕,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还有,你今年十七,对吧?我二十咯,可比你大三岁呢,小孩。”
陈朝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说话时微微俯身,笑容清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直接。
他很特别,至少,敢这样随手抢她东西的,他是第一个。
这时,出租车已经到了,停在路边。陈朝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慕倾怡上车。
“放心吧,买完西瓜汁,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他语气笃定。
慕倾怡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靠在一侧车窗上,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陈朝跟司机说了个附近水果店的位置。
车内空间狭小,他身上的气息更加清晰——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雪松和淡淡皂角混合的香味,很好闻,香到让慕倾怡甚至想靠得更近一些去分辨。
感觉自己有点像变态呢。她暗自腹诽。
或许……该问问他用的是什么香水?
“诶,小帅哥,这家店关门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慕倾怡的思绪。车子停在一家已经熄灯的水果店门口。
“那就换下一家。”陈朝立刻说道,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不如算了吧,”慕倾怡摇了摇头,“半夜两点在城北,估计没有水果店还开着了。”
“小姑娘说的对,这个点难找了。”司机师傅附和道。
“不行,再去下一家看看。”陈朝的固执出乎慕倾怡的意料。
出租车又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了几分钟,停在一家还亮着半块灯牌的店门口。
“你在车上等我,我下去看看。”陈朝对慕倾怡说完,便下了车。
慕倾怡透过车窗看着他。
陈朝上前敲了敲已经关闭的玻璃门,里面毫无反应。
于是他拿出手机,照着灯牌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不知道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听着电话,眉头渐渐皱起,最后有些沮丧地撇着嘴走了回来。
“师傅,麻烦再去下一家看看。”陈朝拉开车门,皱着眉坐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礼貌地递了一根给司机师傅,“麻烦您了,师傅。”
“他那里没有西瓜了?”慕倾怡问。
“嗯,说今天的卖完了,还没来得及进货。”陈朝看向她,眼睛里带着歉意,仿佛没能买到西瓜是他的失职。
司机师傅重新发动车子。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陈朝上上下下好几趟,几乎跑遍了附近可能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和小超市,但结果都是一样——这个时间点,在城北,根本买不到西瓜,更别说鲜榨的西瓜汁了。
看着陈朝一次次无功而返,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样子,慕倾怡心中的不解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
“陈朝,”在他又一次略带沮丧地坐回车里时,慕倾怡轻声开口,“我不想喝西瓜汁了,我想吃橘子。”
刚坐稳的陈朝听到她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立刻转身又下了车,跑回刚刚出来的那家还亮着灯牌的店。这次,他很快提着一袋黄澄澄的橘子回来了。
“给!小孩!”他将袋子递到慕倾怡面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笑容却格外明亮。
接过那袋还带着凉意的橘子的瞬间,慕倾怡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别开心。
“谢谢你,陈朝,”她抱着橘子,语气轻快,“现在送我回家吧。”
回去的半小时车程里,陈朝的话变得格外多,天南海北,趣闻轶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慕倾怡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时而落在窗外,时而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她居住的公寓门口。
“小孩,学校见。”陈朝也跟着下了车,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学校见吗?慕倾怡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地方,看着他重新坐回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似乎……回学校也变得不那么无聊,甚至有了点小小的期待呢。
她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家门。
不得不承认,她对陈朝的兴趣,比她自己最初预想的要浓厚得多。
但这个兴趣是她的还是原主的呢?因为很多次她感受到的情绪,都让她觉得不像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