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你到底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啊？”我从她手里接过咪咪，喜极而泣，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我和那个护工发生了争执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

　　而老赵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那个人，好像那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有时候，我经常听到老赵半夜里接电话，语气温和耐心，跟其他护工交谈的口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努力回想那个护工的模样，心里的怨恨慢慢化成了难以消融苦涩心酸。

　　从老赵对我的种种忍耐来说，我能感受到老赵其实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就连外遇找的年轻女子都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他只不过看腻了我风烛残年的模样，无非是色衰爱迟罢了。

　　但是哪个女人不老？我就从没嫌弃过他老了之后唠唠叨叨的样子。

　　吃完药没多久，我又睡着了，将醒未醒的时候，感觉到我的手缝一凉，接着便是听到稀稀絮絮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被撑开又被系上，静默片刻便是房门被关上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厨房传来刀砍在菜板的声音，似乎是刀锋剁在什么骨肉上，“嘭嘭嘭”一下一下的，每一声都直直砸进我的心里。

　　喵！

　　不！

　　我从梦的惊恐中一机灵惊醒，刺眼的光线扎得我眼睛发疼。

　　“阿琴，你又做梦了？”老赵擦拭着我额头的汗珠。

　　我后背阵阵发凉，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激起一片鸡皮疙瘩，看着眼前的男人越来越恐惧，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咪咪呢？”

　　老赵皱着眉头，斩钉截铁的口吻：“没有眯眯，咱家就没养过猫。”

　　“老赵，是你疯了还是我疯，那只猫我们养了十几年了，你为什么突然说没养过？”我越来越看不懂老赵，他现在对我越来越敷衍，连扯个慌的心思都懒得。

　　他杀了咪咪之后，接下来是不是想杀死我？

　　老赵自顾自的端汤盛饭，拿起勺子沉默地舀起汤端到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的汤，鼻尖的肉腥味只觉得很不寻常，让我的胃一阵翻腾倒海。

　　他肯定是把我的咪咪杀了！

　　我伸手把他碗里的汤打翻在地，也溅了他一脸。

　　啪！

　　下一秒，我的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耳光，火辣辣的疼传遍周身。

　　我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接着，我眼一狠，翻手同样给他一耳光。

　　凭什么只有他打我的份？

　　老赵反应过来，又搧了我一耳光，眼底却盈满泪水。

　　我的脸被他打得狠偏过去，眼前一阵眼冒金星。

　　下一秒我就是疯了似的打他，我一定要让赵成全为杀了咪咪付出惨痛代价！

　　最后的意识，耳边听到很多争吵的声音，似远似近。

　　“滚出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好像有人哭了，撕心裂肺的，谁那么难过？

　　昏昏沉沉间，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我的脖子上掐着，力气越来越狠，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努力睁眼，看到了老赵痛苦狰狞的脸。

　　原来，他真的巴不得我立刻死去！

　　死了就不用拖累他了。

　　接着耳朵传来一阵鸣笛声，老赵从我身上被人拉走。

　　电流直中心脏，我的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稚气的童声像银铃一般窜进耳畔。

　　梦里，我就躲在树下，看着一个小女孩朝身着长裙的美丽女子飞奔过去，老赵就在她们不远处，那是老赵年轻时候的样子，儒雅翩翩。

　　老赵笑得特别开心。

　　老赵一定是很爱她们，他那样幸福的神情在我病后从未有过。

　　原来，我才是夺走老赵幸福的刽子手。

　　铛！

　　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

　　“阿琴？”

　　谁在叫我，我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好冷啊！

　　有人拿着湿热的毛巾在我的身上擦拭着，暴露在空气的皮肤转瞬凉意袭卷。。

　　好像冬天了。

　　我整个人动弹不得，被泡在一片温热的水中，有人正在帮我洗着身子，动作轻柔又细致。

　　浑厚的声音在我耳边远远近近的传入耳圈，絮絮叨叨的，很熟悉：“一直以来你最爱体面了，我今天给你挑了一件你最喜欢的裙子，还记得吗？那是女儿在你生日的时候买给你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咱们结婚那么多年，每年你都不会忘记给我准备礼物。”

　　“今年……今年你不用准备了，这两年多我知道你太累了，我今天就按你之前说的办。”

　　“但是你得答应我……得等一等我。”

　　我瞳孔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老赵憔悴的脸映入眼帘。

　　很想回应他，可是微弱的气音从我的嘴缝漏出来，迸不出一个字。

　　很多画面一闪而过，逐渐明朗。

　　“老赵，如果在你明年生日前我还是这副德性，你就……亲自送我体面的走吧。”

　　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我似乎是完全清醒的状态，看着老赵低眉顺眼帮我擦着手，自从我病了之后，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看着耳朵，手臂全是咬伤，毫无血色的老赵，我抚着他的脸向他提出一个残忍却理智的请求。

　　我在那一刻什么都想起来了，一直以来，都是疯疯傻傻的我不断折磨着老赵。

　　所有人我都认不出来，女儿过来还被我疑神疑鬼的当成小三又打又骂，可是老赵的脸像是烙在我脑子般清晰。

　　老赵当时听完气得搧了我一巴掌，骂我残忍。

　　可我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死局。

　　我出不来了，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在梦里连自己都可以忘了。

　　没有人知道这种感觉多么恐怖和无助，我就像挂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破布，丢人现眼。

　　老赵愿意亲手体面的送我，我真的很感激他。

　　能嫁给他，是我张琴的福气。

　　我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任由身体被他慢慢按入水中，直至覆盖全身。

　　晃动的水中映出他痛苦年迈的脸，我深刻的感受到呼吸正被温热的水一点点夺去。

　　老赵布满痛苦隐忍的脸也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