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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屋檐下的老人

童年小视界 山茶洁夏 3651 2024-11-14 02:36

  洁夏回忆起童年,映入脑海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乡下老家屋檐下的老人。

  在洁夏的印象中,爷爷有着高高瘦瘦的身材,头发不是很浓密,但是都星星点点地竖立在脑袋上方,像一个个在站岗的哨兵,十分严肃和正直,一身正气。

  他的脸庞瘦削,蜡黄色的皮肤绷得很紧,皱纹藏在了眼角下,一张掉光了牙齿的嘴巴,非常柔软,笑起来很慈祥。

  奶奶是一个身材矮小有些肥胖的妇人,人老了就变得不那么爱梳妆打扮了,银白色的头发总是被奶奶用手顺一顺就扎了起来,蓬松的马尾垂在了微驼的后背上。

  奶奶的肤色异常地白,老年斑在脸上清晰可见,将近一半的牙齿掉没了,笑起来只能看见嘴巴下面稀稀疏疏的几颗残缺不堪的牙齿,十分可爱。

  洁夏的童年时光是在美丽的乡下度过的,是在爷爷奶奶一起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里长大的。

  记得老家的房子,头上盖的砖片是碧绿色的,身上铺的泥砖是淡黄色的,脚下踏的地板是深棕色的。一个院子的房子几乎都是这样的布置,唯独前门屋檐下的风景与众不同,十分小巧可爱。

  爷爷奶奶最喜欢呆在屋檐下了。

  前门的屋檐下,门对出来的两边用栏杆围了起来,栏杆是用水泥砌成的,带着镂空花朵的图案。

  栏杆上的台子摆放着用破烂的水桶或者生锈的容器种下的各种蔬菜花朵。一整年除了冬天,你会看到青色的小葱一株株地直立在容器里,春天的水仙花带着露珠在清晨绽放,夏天的向日葵向阳而生,秋天的雏菊在风中晃荡着淡黄色的小小脑袋……

  门正对着的是三层石阶,石阶一开始是用平整的石头铺砌起来的,但是由于长年累月,风霜雨雪的敲打以及两位老人每天的光顾,把台阶打磨得十分光滑,呈现出精致、淡蓝色的“大理石”模样。

  台阶的两旁空地种着两棵异常粗壮的橙子树,一年四季枝繁叶茂,叶子常绿,夏天开花,秋天结出黄色的果子。

  前门不远处是田野,常年种着水稻、蔬菜和水果,乡下的人大半辈子的时光都消耗在那片土地上,土地接受的不仅是雨水,还有无数辛勤的汗水。

  爷爷奶奶都是忙忙碌碌的人,虽然已经70岁高龄了,但是他们依然精神矍铄。他们老两口种着一亩多的水田,操弄着一个十亩多的果园,把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条,把生活过得异常充足。

  三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万物复苏,用“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来形容南方的烟雨小城再合适不过了。

  清晨,到处疾驰而过的燕子开始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筑巢。暮色中,天空还是淡蓝色的模样,爷爷屋顶上的烟囱冒出了一缕炊烟。

  外面细雨濛濛,天气稍有些冷,爷爷披着一件褪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碗冒起的白米饭,米饭上面铺着几块咸鱼丁,他打开了前门,探出了头来,左右看看,估摸了一下温度,便抬起大长腿,毫不费力地迈出了门槛。

  他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屋檐下,凉凉的春风吹着,他用筷子扒着饭往嘴巴里送,眼睛注视着前方,仿佛出了神,也像是在放空,在沉思。

  直到奶奶跟在身后,拿了一张椅子放在栏杆后面,“来,坐到椅子上面吃吧。”奶奶这样的动作似乎很熟练了,放下凳子,说完话,就转身回到屋子里去了。爷爷也似乎习以为常,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坐到椅子上,继续吃饭。

  天已大亮,雨还没有停。吃过早饭后,爷爷奶奶不约而同地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前方被春雨洗过后干净清新的田野,听着屋檐上一窝小雏燕嗷嗷待哺的叫声,它们心切地等待燕子妈妈觅食归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爷爷转身回屋子里拿出两顶草帽、两件雨衣、一壶开水,奶奶转身接过了草帽和雨衣,两人站在屋檐下把雨衣穿好,戴上草帽,爷爷转头关上了前门,然后两个人走下台阶,往田野里去,消失在雨幕中。

  田野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在忙着犁田、拔草、种菜,时不时空中会传来一两句带着泥土味嘹亮清澈的歌声。

  傍晚时分,田野里的人逐渐变少。爷爷奶奶脸上挂着疲惫和满足回家了,站在屋檐下,两个人卸下身上满是泥巴的雨衣,用水冲洗干净后,两件雨衣一左一右被挂在屋檐下的墙钉上。

  夜幕降临,暗淡的夜空中升起袅袅炊烟,那样柔顺与美好。

  六月,南方地区普遍进入炎热的夏季。早上东边露出了鱼肚白,然后天渐渐亮了,金色的阳光照在屋檐上,两个老人在屋檐下,爷爷坐在椅子上就着几块瓜皮大口喝着白米粥,奶奶站在栏杆前,料理着容器里长势旺盛的蔬菜花朵。

  台阶两旁的橙子树也开出小小的白色花朵,有的结出了绿色的小果子。

  阳光洒在屋檐下的地板上,爷爷奶奶关上了前门,戴上草帽就往果园里走。夏天的果园,树木郁郁葱葱,知了不停唱歌。

  洁夏六岁那年,爷爷奶奶给她戴上一顶草帽,带着她来到果园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不一样的树木,而且还可以结出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果子来。那时候,她总会拉着爷爷奶奶的手,缠着他们问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果。

  果园里种的木瓜不断在生长,每隔几天就有几个木瓜成熟,还有用架子弄起来的百香果也垂落在藤蔓之间。

  临近午时,阳光炙烤大地,爷爷奶奶手里抱着几个黄中泛红的木瓜回到屋檐下,把木瓜放到台阶上,卸下草帽,汗水浸湿了头发,在额头冒出来,然后落在地板上,他们的脸颊是荔枝色的。

  屋檐下的石阶上,橙子树投下大片阴影,爷爷奶奶从屋里端出两碗白粥,两个人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喝着粥,微风吹过,脸上展露惬意的神情。

  太阳落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屋檐上的颜色是昏红色的。爷爷奶奶把木瓜削了皮,洗干净,切成块,放在果盘里,挨个给邻居分了去。

  夜晚,田野里传来青蛙嘈杂的叫声,在夜空中却又是那么的空旷。

  爷爷奶奶洗完澡后,两人手持大蒲扇,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安静听着夜晚细细簌簌的虫鸣声、孩子们在夜晚追逐打闹的嘻笑声,看着萤火虫在黑夜的草丛中一闪一闪的,吹着偶尔拂过的凉风。

  夜深了,一切都睡了,屋檐下的老人也进屋了。

  九月,是大丰收的时候。田里的稻谷黄了,园子里的果纷纷冒出枝头。

  爷爷奶奶每天趁着暮色匆匆吃完早饭,拿起帽子和镰刀就往田野里赶,一呆就是一上午。每到中午回来时,肩上便挑着两捆稻谷。

  下午休憩了会儿,两人就拿上梯子和竹筐匆匆往果园里去,黄昏已至,伴着夕阳扛回了几框荔枝、龙眼、柿子……

  田里、果园的农活忙完后,爷爷奶奶便在屋前扫干净的空地上,铺上一张大纸,把稻谷倒在上面,用工具推平,让它们在阳光下把水汽蒸干,防止发霉。

  然后坐在屋檐的台阶上拣着水果,把一部分新鲜完好的荔枝、龙眼装到箱子里,托人给常年在外工作不着家的孩子们送去,另一部分拿给了邻居。

  两个老人把柿子洗干净后,放进罐子浸泡起来,不仅可以很好地保存,而且浸泡过的柿子口感柔软绵甜,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可留着给过年回家的孩子吃。

  台阶两旁的橙子树在每年的十月份成熟,每当一个橙子刚刚披上淡黄色的外衣,不知道哪家的孩子嘴馋就给摘了去,当然老两口不会计较这些,他们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呢。

  孩子们经常光顾,会为暮气沉沉的地方增添些生气活力。

  洁夏每次放暑假会回爷爷奶奶家,她在这里无拘无束。

  她喜欢戴着草帽跟着爷爷奶奶去田间,他们在干活,她就趴在田梗上找各种各样的小虫子;他们在果园里摘果子,她就站在树下高兴地捡着“天上”落下来的“果子雨”;夏天的夜晚爷爷奶奶坐在台阶上吹风,她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捉萤火虫……

  记得没事做的时候,爷爷从田野里弄回来一堆泥土,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教孩子们捏泥塑。听人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出色的雕塑师,后来这个活计养不起一家老小,就不干了。

  “爷爷的泥塑捏得真好!”洁夏睡了,口里呢喃地说着梦话,昏黑的油灯下,映着爷爷和蔼的面容。。

  洁夏一直觉得她拥有一个最幸福的童年,有着始终爱她、影响她一生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洁夏拉开两位老人卧室的抽屉,里面始终放着她最喜欢的方块糖果。每次当她情绪低落时,爷爷奶奶便从抽屉里给她拿出一块纯色包装的方块糖果,她立马兴奋起来,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

  冬天,南方经常下着阴雨,潮湿的气候遇到北来的冷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寒风走过,屋檐下的花朵凋零了,蔬菜进入冬眠时刻。

  两个老人裹着大衣,拿出一盆炭火,相对着坐在屋檐下,火红的碳在灼灼地发光发热,两个老人静静地取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一年又一年,细水长流,带来了生命,又带去了生命。

  后来,屋檐下的老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从一个变成了没有,最后只剩下爬满青苔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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