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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间四月天

童年小视界 山茶洁夏 6493 2024-11-14 02:36

  狄更斯的《双城记》里有一句话:“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而对于某个人,你是整个世界。”这句话说的是爱情,但是有时候也可以用在友情里。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九月伊始,秋天如约而至,宽阔的林荫大道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远远看去,像金灿灿的地毯,一阵风吹来,黄色的蝴蝶纷纷从天而落。

  赵冬醒拖着一只带着天空般浅蓝色的28寸行李箱,行李箱上面贴着大大的卡通人物——采蘑菇的小姑娘。

  她把蘑菇样的发型生生地扎成了短短的马尾,直直地平躺在后脑勺,把她小巧可爱的白净脸蛋呈现了出来,大而清澈的眼睛前面是一双黑色大圆框的眼镜,看起来不免有些小滑稽,但是更为她的可爱添上几分色彩。

  她上身着一件白色短袖,下半身穿着一条古旧的宽松牛仔裤,移动着小而轻盈的身影,带着兴奋激动、好奇的神情,踏着脚下泛黄的银杏叶来到了南城高中,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涯。

  在这里,她将遇见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让她想起了林徽因曾在《你是人间四月天》里写的一段话: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声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这个女孩点亮了蜡烛,照亮她的黑暗,带给她温暖。

  当她扛着行李爬上五楼宿舍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来到宿舍门前,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外面,以既开心又有些害怕的样子朝宿舍里面看。

  有两三个女孩子正在收拾整理东西,有一个女孩子抬头看见了门口的人,瞥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又继续低头弄她的东西。

  赵冬醒青春稚嫩的脸庞突然爬上了一层失落。

  她站了一会儿,虽然只有两分钟,但是心里好像犹豫了许久,仿佛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宿舍里的女孩子仍然没有一个人和她打招呼,或者好奇她是不是这个宿舍的。

  当她鼓起勇气,脸上挤出笑容,提着行李走进宿舍,并朝大家介绍自己:

  “你们好,我叫赵冬醒,很高兴和你们一个宿舍。”

  话语刚落,一片鸦雀无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余下这些女孩子整理物品发出的声音在回响。

  赵冬醒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面色红润的嘴唇仿佛一下子涂上白色薄雾,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挣扎了几秒后,掩饰住内心的失落,尴尬和难过,转过身来默默地把自己的箱子打开……

  军训第一天,赵冬醒早早地来到班级的大本营集合。

  前一天晚上,已经熄灯很久了,可是宿舍里的女孩子还是不断地在说话,有一个偷偷躲在被窝里和异地男朋友视频聊天,赵冬醒一直可以听见这对情侣隔着屏幕互相撒娇的暧昧声。

  有一个站在阳台和朋友通电话,非常兴奋又大声地向好朋友描述今天遇到的各种人,还有对高中的各种不好通通数落了个遍。

  有一个在赵冬醒的对床,一直在“开黑“,时不时游戏失败了,愤怒地用脚蹬床,甚至骂出几句脏话。

  赵冬醒被吵到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极度烦躁,忍了好久,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终于忍不了了,抑制着愤怒不满的情绪,在黑暗的夜里响起了独特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要睡觉了,你们可以小声一点吗?”

  温柔的话语落下,三种声音不约而同地渐渐平息下来。

  赵冬醒听着越来越小的声音,浮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大大的眼睛在黑夜里放光,嘴角弯弯,一会儿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今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还特意叫了宿舍的三个女孩子,可是她们没有反应,她还小心翼翼地凑到她们的床头,一个个对她们柔声地说:“起床了,待会儿要迟到了。”

  可是她们睡的很香,没有回应。

  只有昨晚打游戏叫得特大声的那个女孩子在被窝里模模糊糊地回了一句:“不用管我们哈,你去你的。”

  所以她只好变的识趣一点,乖乖自己走掉了。

  来集合的时候,人不是很多,大家都扎堆在一起聊天。

  赵冬醒谁也不认识,只能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站着,不时抬头看看天,低下头弄弄指甲,用脚摩擦地面,有些孤独和小小的凄凉。

  这让她想起以前的小伙伴了,她们现在怎么样呢?如果她们在,她就不会那么孤独、难受了。

  这个九月高歌而来时,却给她带来了心灰意冷,她心里真的很害怕,害怕新同学,担心陌生的环境,还有不太敢想象的未来,以及这不得不面对,却时刻变化无常的人际关系。

  她在心里嘲弄了下自己:什么时候自己变得那么畏缩了呢?真担心大概以后没什么出息了。

  她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双眼迷离,黯然神伤。在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装着忧愁郁闷,甚至有一丝绝望的时候,殊不知下一秒就遇见了可以祛除阴霾的人。

  一个踏风而来的女孩子停留在她的身后,手里捧着小说《追风筝的人》,并用书本点了点她瘦小的肩膀。

  赵冬醒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她惊愕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带着满满笑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扎着长长的马尾,有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脸蛋清秀白净的女孩子。

  “你好啊,你也是这个班级的吗?”这个女孩子转动着乌黑的大眼睛问她。

  赵冬醒心里像是有一只小喜鹊在叽叽喳喳地跳动,阴雨绵绵的心情突然间晴朗了起来,像彩虹一样美,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忙不迭地回答:“是的,你也是吗?”

  女孩子带着俊俏的脸蛋活泼地点点头,后面的马尾也跟着晃动起来。

  “我叫方单子,你可以叫我单子。”女孩子扬起美丽的下巴,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噢,好的,单子,我叫赵冬醒,你可以叫我冬醒。”赵冬醒脸上的开心快要装不住了,扬着可爱的小脸蛋回应这位——自从打她来到这里,给予她第一抹温暖的人。

  “既然你叫我单子,那我就叫你醒子吧,可以吗?”方单子眨着会说话的眼睛征求她的意见。

  赵冬醒快速地回了一句:“当然可以啊。”脸上真像开了一朵向日葵。

  人在难过无助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忘掉所有的不开心,而方单子的出现扫去了赵冬醒头顶的乌云。

  集合的时候,因为身高差不多,赵冬醒旁边站着方单子,而方单子是最后一排倒数第一个。

  负责训练她们的是一个胖胖的教官,在众多教官中,他的身高差不多是最矮的,脸庞的胡须被剔得干干净净,笑起来,胖胖的脸颊两旁有着浅浅的小酒窝,给人一种清爽可爱的感觉。

  和蔼可亲的教官就是表里如一的人,他不严格,如果基本动作都学会了,他每每都会奖励学生们在树干粗大,枝繁叶茂的榕树底下休息。

  可是如果动作做不对的人,就惨了,别人都休息去了,你自己就要在烈阳下练,直到对了为止。而方单子和赵冬醒就是全营一道最突出、最靓丽的风景线。

  每次胖教官喊口令让同学们向左向右看齐的时候,方单子一开始头还会乱转,因为她左右不分啊。

  “向左看”,教官说,而方单子就会把美丽的脸庞偏到右边,教官让“向右看齐”的时候,方单子又把头偏向了左边。

  “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女同学,你动什么啊,叫向右看齐的时候,你是最后一个,不用动的。”教官扬着满头大汗的脸,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朝着单子的方向喊。

  单子十分不好意思,赶紧把头偏回去。赵冬醒默默地为她捏一把汗,用余光瞄着红了脸的单子。

  更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向左向右转。当教官发号施令让向右转,赵冬醒脑子一热突然转错了,单子这回是转对了。

  在两个人同时转的时候,一下子四目相对,很奇怪、很滑稽的感觉,两个人差点笑出声。

  单子忍着笑意与慌乱以为自己转错了,又转了过去,赵冬醒以为自己转对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抿住嘴巴忍着不笑出来。

  “干嘛呢,后面一排最后那两个女生,你们先站着不要动,前面三排向后转。”教官大声地说。

  方单子和赵冬醒听到教官说不要动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突然间笑意转化为了担忧和紧张,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三排的人按照教官的命令转了过来,看见方丹子和赵冬醒与同排人的方向背道而驰,纷纷禁不住哈哈大笑,窃窃私语声从周围涌入两个小姑娘的耳朵。

  赵冬醒和单子听着嘲笑声,还有被无数的不知道的目光注视着,样子十分难堪,脸颊通红起来,简直是烧红了的碳,头十分尴尬地慢慢微微低下,不敢明显动起来,此时此刻除了难堪,两个人还想如果这地上有条缝隙,她们立马钻进去。

  这些不堪回首的经历让这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变的更加亲密。

  军训最后一天,赵冬醒起的特别早,她想着赶去饭堂,打她最喜欢吃的小米粥。

  可能是刷牙的时候太匆忙了,手稍微地用力过猛,牙刷到一半,牙刷断了,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真想骂自己几句,可是想着下午再去买一根新的吧,所以还是握着断成两半的短柄牙刷,坚持刷完了牙。

  下午集合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教官需要检查寝室内务。于是教官宣布解散后,大家都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整理内务了。

  赵冬醒倒是很淡定,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被子、床铺等物品都摆放整齐了。

  她午睡之前没有吃饭,一个人把宿舍的地板扫了,阳台用拖把拖了,玻璃窗用抹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擦了两遍,所以就等着宿舍其他人把自己的床位弄好,最后教官来检查便大功告成了。

  解散后的30分钟,教官走进了她们宿舍,脸上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是还是给人容易亲近的感觉。

  教官左右看看,顺手摆弄一下行李架上没被弄好的小物件,并没有多做评价,这让赵冬醒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

  当他走到阳台的时候,看了眼洗漱台上的用品,一眼就瞥见一个印着“哈皮父子”图案的水杯里放着一根短柄牙刷。

  “这牙刷是谁的啊,断了也不重新买一根吗?这个短柄的怎么刷啊。”教官感觉很好笑,没绷住严肃的表情,笑着咧开了被两颊的肉挤成的小嘴巴。

  赵冬醒心里的紧张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很是尴尬。

  其他几个女孩子听到教练的话,于是凑到阳台,看了眼自己的牙刷,紧张的神情突然缓和下来,都说那牙刷不是自己的。那很明显了,只能是赵冬醒的了。

  大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好像那眼睛里有嘲笑、嫌弃的、冷漠的东西。赵冬醒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不好意思,是我的,没来得及买。”

  教官没有说什么,带着愉悦的神情,迈着胖胖的身影走出宿舍,大家跟着送教官出门,赵冬醒低着头走在后面。

  突然教官在宿舍门口停下来说:“你们宿舍做的不错,特别是赵冬醒的床铺,行李架都弄的很整齐,很干净。”

  真是不可思议,听到这句话,赵冬醒的心情就好像是从“地狱”进入了天堂,头上的阴霾被一缕阳光穿破,脸颊出现了一丝微红。

  虽然刚才的尴尬还在,但是心里更多的是像喝了蜜一样高兴。

  她抬起头用充满感激的眼睛看着眼前可爱的胖教官,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说了声“谢谢”。

  看着教官转身走了,大家没有说话,对宿舍检查收到表扬无动于衷,都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对于这种情况,赵冬醒不是没有想过,即使每次宿舍扫地,擦玻璃,倒垃圾大部分都是她在做,也收不到大家任何的一句感谢,就好像这一切是顺其自然的。

  她失落到已经习惯了,每次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她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有没有回馈都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赵冬醒摸黑提水壶去开水房打开水,路灯黯淡,几乎只能照见几个水龙头的位置。

  赵冬醒固定暖壶,努力对上水龙头的口,从口袋里掏出热水卡插进热水器里,热水器上的红灯亮了,100°的热水一下子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喷了出来,在夜晚微冷的温度下冒出了滚滚白烟。

  就是那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开水喷到暖壶的盖子上溅了出来,把赵冬醒的脚猝不及防地烫了下,她的神经突然绷了起来,条件反射般地没有拔出热水卡,而是移开热水壶,不出所料,热水无情地流过她的右手,留下一阵热辣辣的刺痛。

  她的眉头皱起来,脸上尽是痛苦挣扎,顾不得想那么多,她还是忍着痛,拔开热水卡,扒开暖壶的盖子,重新接了一壶热水。

  她没有去医务室,提着沉重的水壶走了,走到明亮的灯光下,伸出右手,看见整只手都是红的,瞬间一个个透明的水泡冒出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肉体的疼痛似乎是次要的,她内心孤独和失望的感受占据着她的大脑神经。

  她就像茫茫大海中漂浮的小舟,对前方波涛汹涌的形势一无所知,看不见靠岸的大陆,满是绝望。

  “醒子,你怎么了,怎么站在这里啊?”

  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方单子,手里捧着一摞小说,远远地看见赵冬醒呆呆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那身影有些凄凉,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忙把书放地上,跑到赵冬醒身边。

  赵冬醒看见方单子跑过来时,下意识把右手藏在了背后。

  但还是被细致入微的方单子发现了,一脸焦急地抓住赵冬醒的手肘往上移,就看见了红通通的手,上面的泡泡让她的心里一紧:

  “被烫伤了,怎么不去医务室啊,怎么会烫成这样呢?”

  赵冬醒看着方单子焦急担心的模样,鼻子忽地酸了,眼睛慢慢噙满了泪水,最后没忍住,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冒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不是很疼,哎呀,医务室也关门了,我先带你回宿舍。”方单子一脸心疼,第一次她为了一个女孩子感到这么难受,揪心。

  方单子把赵冬醒带回自己宿舍,就赶紧张罗舍友们准备烫伤的药品。方单子宿舍的几个女孩子一见赵冬醒伤成这样,二话不说,纷纷支招,有的去拿药品箱,有的走过来,带着赵冬醒坐下。

  方单子走到阳台,打开水龙头装了一盆冷水,放在桌子上,让赵冬醒把手伸进冷水里浸泡,“以后烫伤了第一步赶紧冲上冷水,不然后果会更糟糕的。”

  赵冬醒听着方单子的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手伸进冷水里,似乎没有那么疼了,又抬起头看见几个女孩子围着她,一直问她疼不疼,或者有没有好一点,不用担心之类的话......

  那一刻,赵冬醒的心里源源不断升起暖流。

  在方单子的介绍下,赵冬醒又认识了几个很好的女孩子。

  半小时后,方单子从药箱里拿出了碘伏和烧伤膏,在把碘伏倒上赵冬醒的右手之前,方单子微笑地说:“我妈妈是医生,这个我学过,不用担心的,还有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疼,你要有心里准备。”

  赵冬醒其实一点也不觉得疼,因为内心有股力量已经让她忘记了疼痛。

  可是当碘伏倒在右手上时,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把手消毒过后,方单子小心地用棉签将湿润的烧伤膏涂抹在那只泛红的手上,满眼心疼和难受。

  一整夜,赵冬醒泪流满面,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感动,这个世界总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忘记所有的伤心和难过。

  赵冬醒在方单子的心里该是怎样的善良、坚强的女孩子啊,她总是为她感到莫名的心疼,愿意把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展现给她,总是想把她好好地保护起来,让她不再流泪,不再孤单,小小的身影站在路灯下不再那样凄凉,因为在方单子的心里,赵冬醒值得人间最好的爱。

  而方单子在赵冬醒的心里又该是多么值得一生珍惜的一个人啊,她愿意把自己的眼泪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愿意把自己无论是心底的、还是外在的伤口掀开给她看。在赵冬醒的心里,她——方单子,就是那:

  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两间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是人间的四月天。

  她们都是彼此的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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