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尔打开了血之仆役的共享视野,让约拿也能看到远处的景象。
佣兵只是瞟了一眼,立刻说道:“是捕奴队,”他指着远处:“或者说,几位大领主的奴隶贩子。当然,我不太清楚多米安挂了之后,人口市场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不过看这架势,这玩意目前是禁绝不了的。”
少女皱着眉头,看着远处身着皮甲,狂呼乱喊地挥舞着手里的捕网和链锤的战士们。纳斯里沼泽的捕奴队骑士驾驭着巨大的花纹蜘蛛,正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沼泽上移动。就在那群战士对面,节节败退的,似乎是一群普通的拾荒者,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也没有什么章法,不时就有倒霉蛋被捕网扣住,然后捆翻在蜘蛛上面的鞍座之后。
“我们能做什么?”艾莉尔回头问道。
“什么都不做。”约拿摇摇头:“他们离我们好几百米,又是这种天气,能找到我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幸灾乐祸地笑着说:“反正黑域每天都有遇上他们的倒霉蛋,我们也管不过来。”
少女也意识到了他们当下的处境,不过她长久以来受过的教育还是让她对这种事情有些嗤之以鼻:“如果你被他们盯上了,你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约拿嘿嘿笑了两声:“一群才到铜之阶的乌合之众,也就能欺负欺负这些人数较少的拾荒者。”他思索了一下:“他们敢惹我的话,我就花点时间,缀在他们后面,把他们都干掉。”佣兵摊手:“反正也没啥心理负担。”
“正面击溃呢?”艾莉尔试探着问。
“对面有好几百人啊,我的大小姐,还是骑兵,”约拿摇摇头:“不是多米安那堆抗线的贵族私兵,我一个人倒是能冲乱他们的阵型,但是你要是说全杀掉他们……”佣兵透过雨帘,喃喃地说:“就是几百头猪,你想一个人杀掉也没那么容易啊。”
厚重的雨幕隔绝了几乎一切声音,厮杀声只能透过血之仆役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艾莉尔叹了口气:“算了,你说得对,这里毕竟是黑域,”她说道:“我得入乡随俗……”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火光。约拿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花纹巨蛛的喷吐能力。纳斯里花纹巨蛛会喷吐粘性极高的蛛丝球捕捉猎物;它之所以会变成一团火,是因为捕奴队用手中的火把或者火焰附魔武器点燃了那些极其易燃易爆的蛛丝球。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发射这团生物炸弹的人显然瞄得不是很准。火球划过一个巨大的抛物线,朝着那棵巨大的蘑菇的伞盖上落了下去。
少女的反应和约拿一样快,她径直向约拿身边靠过去,把地上的炊具和笔记收进了背包里。下一刻,暗红色的护盾凭空张开,撑住了巨蕈下方的空间。
轰隆一声,蛛丝球将巨蕈炸成了一地熟蘑菇。
吸血鬼少女立刻意识到,他们肯定已经暴露在那些捕奴队的视线之中——约拿的护盾在他获得了第一块石之心之后,附带着一定的火属性以太,在空气中会发出暗红色的荧光。远处看去就像是一个红灯笼。
如果这些穷凶极恶的奴隶贩子战况不利,可能暂时还不会去理会他们两个;问题是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少女鲜红色的魔法视界中,此刻已经有几只巨蛛骑手掉转了方向,向他们冲了过来。
“我的保镖先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艾莉尔冷静地问。
约拿伸出手,把护盾上粘着的一缕燃烧的蛛网扯掉。少女很满意地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战意。男人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雇主:“你去黑域随便哪里问问,从出道到现在,谁让我吃过一点亏?”
他从铁匣中抽出长剑,站起身,走到少女前面:“这群垃圾自然也不行。”
巨蛛骑手们呼喊着不知何意的口号,在沼泽上向他们滑行过来。花纹巨蛛的四对节肢可以让它们在沼泽上用难以想象的灵活移动,当然,在雨季,这些蜘蛛的载重也会有所下降。骑手们看到了远处站在一块比较干燥的土地上的约拿,还有他身后的艾莉尔,兴奋地丢出了捕网和投石,那些投石也都是特制的武器,可以击中目标后飞旋回来,像是小型的回旋镖。
两块投石在飞过约拿的时候就被切成了两半,而后是一张捕网,瞬间被长剑和长刀切成四块。两名骑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柄短剑凭空弹射而来,一击刺中了第一名骑手,而后,巨大的力道把那名骑手扯下鞍来。荒原的巨怪凌空跃起,一脚将半死的骑手踩进了沼泽当中,将他的脑袋整个跺进了烂泥里。
第二名骑手显然意识到这是个硬茬子,不再抱有保留完整猎物的心思,他用极快的速度,从鞍座旁边的搭扣上取下投矛,如闪电一般掷出漆黑的短矛——矛尖还蘸着巨蛛的粪便当做廉价的毒素。
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抬头,惊讶地看到那个黑色的人影消失在沼泽上。骑手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短剑已经从旁边那头巨蛛的鞍座上刺来,将他的头颅钉了个对穿。而后,随着一声呼哨,长剑和长刀飞旋着射出,骑手座下的巨蛛脑袋被切了下来。
佣兵呼哨一声,拨转身下巨蛛的鞍座,向前移动了几步,将艾莉尔拉到鞍座的后面,那里还绑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奴隶。少女小心地坐在他身边,对约拿说:“我们是离开,还是……”
远处的捕奴队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场面,已经分出更多的巨蛛向他包抄过来。佣兵看着拾荒者们还未完全崩溃的阵线,思考了一下自己有什么能用的骑兵武器,然后说:“不跑了,懒得和这群人玩追逐战。”
他催动巨蛛,这只巨大的节肢动物没命地向前奔去。而鞍座上的骑士绷紧手臂上的肌肉,从背后铁匣中抽出一柄锈蚀的铁锤,悬着铁线的巨锤被他在头顶挥舞出乎乎的风声。
面前的敌人有五个,其中两个正准备喷吐燃烧的蛛网球,有一个已经丢出了投矛,还有两个正在挥舞捕网。艾莉尔的蝴蝶仍然在他周围飞舞,共享着少女的视野,在漆黑的夜幕中,他甚至能看清那几个人手指的弯曲程度——
“和你搭档真的很快活,”约拿哈哈大笑,在艾莉尔不解的表情里,掷出了手中的重锤。
巨蛛如同火车头一样冲向了面前的五个骑手。
沉重的铁锤将正对面的敌人上半身砸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但是下一刻,投矛,捕网和燃烧的火球已经落在他们的头顶,他身下的骑兽被吓得发狂,一头冲进了五个人当中——
但是捕网和蛛网球并没有缠住它的节肢,因为暗红色的魔法护盾已经将攻击架在了巨蛛的头顶。几个骑手一惊,反应更是迅捷,约拿刚拔出长剑,四把连枷已经砸到了护盾上,这些重武器正是所有重甲和护盾的克星——实际上,纳斯里的巨蛛骑士对于重甲佣兵是有一定克制性的。
当然,下一刻,所有的骑手全都后悔了。
暗红色的护盾应声而破,组成护盾的火属性以太和地属性以太瞬间失去约束,以巨蛛为中心,超新星一样爆发了出去。艾莉尔啧了一声,这一下几乎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火球术,冲击力不亚于银之阶巅峰的武者的全力一击——也就是说,约拿自己提着刀都砍不出这个效果。
他的防御和护甲毕竟还是有些过高。
崩的一声,骑手们身下的巨蛛像是肥皂泡一样爆开了,绿色的污血流了一地。而什么捕网,燃烧的蜘蛛网,亦或骑手本人,全都被炸飞到不知哪里去了,活下来的机会相当渺茫。
“这玩意还真好用。”佣兵若有所思地说。他已经拔出了鞍座边的长柄连枷——如果没有这个护盾,他其实是打算和这群人玩正经骑兵对冲的,他也不是没骑过纳斯里花纹巨蛛,这些毛茸茸的生物某种程度上还挺可爱的。
但是毕竟他要试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结果也令他相当满意。
这一发爆炸的声势可就比燃烧的蛛网球要大得多了,几十米外几乎半个战场的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约拿自己也不打算和这群捕奴骑手们客气——来都来了,还是孩子,这个时候不痛击他们阵型的中段,约拿手都痒。
他拍了拍身下巨蛛的脑袋。
下一刻,燃烧的护盾再次亮起,在漫天的雨幕中,佣兵冲进了骑手的阵线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