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失明的日子,我并没有太难受。是有一点新奇的探索感在的,我第1次用双手一一感受各种我平时习以为常的东西。花草,树,树叶,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家里的沙发,电视,茶几凳子包括卧室的房门我都要一一摸遍。我开始磕磕绊绊的重新学习走路,学会用导盲杖、用脚去感受地面。一开始走路很难,我经常忘记方向,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回到卧室,后来逐渐熟稔,脑海里有了一张大概的地图,知道什么时候该左转,什么时候该右转。因为在家里走过很多遍,到后来我甚至不用注意摸索着墙壁行走,可以在家里来去自如。
也是成了盲人才发现小镇上的盲人设施真的不健全。有一次我和母亲去公园,我说想试试自己走盲道,让母亲在身后跟着我。母亲担心我会摔倒,我说“但我总要试试的,不然以后你们上班哥哥上学,我要一个人出来的。”母亲沉默了,轻声说好。我用导盲杖轻划着地面,感受着不同于地转的凹凸不平感,知道那就是盲道了。我沿着盲道慢慢往前走,偶尔遇见转角的地方,母亲会告诉我要转左还是转右。可气的是这盲道上真的令人难以言说,它会突然中断、拐向不知名的角落,甚至有的商店直接建在了盲道上,更甚者还会建到别人的家里,还有的盲道上摆满了车辆。
每当这时,我就不得不停下来的母亲扶着我走一段。
回到家之后,我听见母亲和父亲说:“看到令望走一走,突然停下,导盲杖在四周不停的滑动就是找不到路,我心都要碎了,我好怕她找不到家的路。”说着又啜泣起来。
我只能默默的走开,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其实我的失明对家人的打击,好像更胜过于对我的打击。尤其是对于哥哥,他一直很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我,我听见他自责受伤的不是他。我怕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结,他以后还怎么弹琴呢,还怎么面对我呢?于是我哄着哥哥弹琴给我听,要他陪,我玩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要好好的弹琴,实现他的梦想,让他不要愧疚。
“说真的,即使我当时没有推开你,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受伤罢了,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至少我们两个有一个很健康啊。”
我这样告诉哥哥。
我没告诉他的是,我其实可以躲开,只要我不推开他而是自己跑开,那么受伤的就只会是哥哥而不是我。但既然事已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