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年那会儿刚巧赶上万森制药项目结束,顾璟延和唐曼娜作为负责人要带团队去瑞典汇报项目以及和万森制药那边谈后续的合作。
唐曼娜打了电话给律蕴诗,但那边没有接,直到晚上才发来一条消息,说是她和几个姐妹报了旅行团出去玩了不在省内。
唐曼娜笑了笑,叮嘱几句后就放下手机。
老太太身体好就行,八十几岁的人了还活蹦乱跳到处跑。
挺好的。
唐曼娜一直庆幸律蕴诗身体还算硬朗,但上天总是弄人,像是看不惯人幸福一样。
谈好后续合作回国后,顾璟延给团队几人放了假。
唐曼娜没修,她想把假攒起来,等律蕴诗回来了跟她一起出去玩。
这天是翻了年后的第一个明媚天,外面草坪上不仅长出了猫猫狗狗,还长处了一个个或趴或躺的人类。
唐曼娜难得悠闲,端着一杯奶咖轻啜。
电话铃声响起,是陌生号码。
“是律蕴诗家属吗?请赶快到市医院,病人现在情况很危险,已经进抢救室了”
唐曼娜好像失去了听觉。
耳鸣声笼罩了整个大脑,模糊她思考的意识。
情况危险?律女士吗?
不可能……
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一颗一颗砸落在地板上,溅起斑斑湿痕。
“我马上到”
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唐曼娜一字一顿,妄图清晰地吐出这句话,可声线早已失衡。
顾璟延开完会再回办公室时已经空无一人,手机有唐曼娜发来的消息。
唐:请假,急事。
顾璟延皱了皱眉,回了个好字后帮人走了批假流程。
总觉心神不宁,又打开微信。
顾: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一个嗯字。
上天还是没能眷顾唐曼娜,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熄灭。
医生离开了,让家属准备后事。
护士们推着盖了百布的病床出来。
唐曼娜甚至没有看人最后一眼的勇气,眼眶被泪水占据,是潮湿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仿若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病床刮过唐曼娜的手背,带来一丝痛意,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病床被推向远处,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曼娜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直支撑着她的双腿也终于脱力让她无法再掩饰无助,强装镇定。
瘦削的脊背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壁下滑。
她就那样缩在那里,单薄而无力,无声的哭泣,苦涩好像将她淹没了。
唐曼娜不记得她是怎样离开医院的,她的父母来了。
他们匆匆而来,脸上没有对老人离世的悲痛,只有半夜匆匆而来的不耐烦。
他们争吵着,瓜分着律蕴诗留在人世的财产。
唐曼娜只觉得吵闹。
聒噪而恶心。
他们要唐曼娜承担律蕴诗身后事的费用,她拿了卡出来,两人欢欢喜喜地就走了。
唐曼娜的假期最终还是没留住,她甚至预支了下两月的假,连着有小半月。
律蕴诗的后事办的很风光,凡是沾亲带故的全来了,只律蕴诗生前关系最好的几个姐妹没来,唐曼娜没去想为什么。
没有意义。
出殡的时候,众人都围着那口棺木祝愿其来生。
唐曼娜站在人群里蓦然有些恍惚。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难过呢?
她望着众人扬着笑的脸,听着律蕴诗亲儿子笑谈“这是老太太的喜葬”的话。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恐怖噩梦。
人群渐渐散开,他们张罗着宾客去餐厅用餐。
开始下雨了,是立春后的第一场雨。
细小而绵软。
唐曼娜的眼泪好像在手术室门前流干了,她哭不出来,可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沉闷、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