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雨下不大，绵长而柔软，一阵一阵的，只来得及在唐曼娜身上挂上一层细密的水珠便烟消云散。
浑浑噩噩又湿湿嗒嗒。
唐曼娜好像度过了梦境般不真实的一天。
他们走了，卡被塞回手里。
唐曼娜不知道他们用了多少钱，她不在意了。
无所谓了。
她突然很想喝酒，喝很烈很烈的酒，最好辣的她心肝脾肺肾都作痛才好。
好像那样才证明她还真实的活着。
静音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亮起，可唐曼娜不想听也不想看。
她没有喝酒的习惯，此时连买醉也寻不到门道，只能在记忆里翻出一家离公司不远的清吧作为目的地。
清吧的名字叫“眠延千里”，大概是喝醉了睡一觉万愁消解的意思吧。
但愿如此。
唐曼娜如是想着。
推开墨绿的大门，发出低声铃响提醒老板有客人到来。
店里开了暖气，身材火辣的女老板身上只穿了件v领深沟长裙，脖颈处露出大片纹身。
是妖媚风情类型的。
“请问要喝点什么？”
声音居然是出乎意料的甜软。
真是反差。
“特调”
唐曼娜进门的时候看了店里的注意板。
老板可以根据见你的第一面做一杯特调。
这是一种很新的营销方式，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遇上的。
“稍等”
顾琼芝嘴角的笑一直扬着。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那傻弟弟的眼珠子。
别说，不怪顾璟延那傻东西着迷，如果多相处些日子，或许她也会沦陷也说不定。
手指摸向手机给顾璟延发了条消息后，她起身开始为唐曼娜调酒。
心情不好，有些苦涩和失落。
像是迷途的公主急需一位骑士的拯救。
但好姐姐从不夺弟所爱。
片刻后，顾琼芝在酒面上烧了丝火焰，待火焰熄灭后放置吧台推向唐曼娜。
“为你而做的酒，我叫它氤苦”
“尝尝吧，淳烈而苦涩，但后调甘甜而绵长”
顾琼芝笑了笑，随手倒了杯威士忌给自己。
轻音乐和烈酒。
顶配。
唐曼娜伸手拿起盛着浊白酒水的杯子，轻抿一口。
确如老板所说般味道。
烈酒下肚，仿佛眼前一切都蒙上一层纷杂的酒气。
还当真是高度数烈酒。
品完这杯氤苦唐曼娜又点了几杯加冰威士忌。
不知何时，卡座上坐上了另一人。
雪松香气混杂着室外的凉意。
“一杯加冰威士忌”
是顾璟延。
唐曼娜才发觉他们认识已经就三个多月了，但好像，他们之间的交集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臭小子少装大尾巴狼”
顾琼芝没给他上酒，给人倒了杯柠檬水。
某些人上次喝醉非拉着她谈心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楼上有小包间”
针对于顾璟延和唐曼娜的特殊对待。
“行”
顾璟延笑了笑。
“怎么样，陪我喝两杯？”
这话是对着唐曼娜说的。
唐曼娜有些醉了，稀里糊涂点了头，被人牵着手腕上了楼。
坐在包间沙发上时，她才发觉：太自然了，对于这个人，她好像完全没有防备心更没有排斥感和疏离感。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就像她喜欢他身上的雪松香一样。
顾璟延今天没穿正装，身上穿着卫衣，有种莫名的青春气。
拿了两瓶酒和两个杯子，打开空调，顾璟延才坐到沙发上。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杯酒一杯被顾璟延拿在手里，一杯被推向唐曼娜。
“死了”
“我奶奶死了”
唐曼娜拿起酒喝了一大口，眼镜也被她随手扔在桌上。
斜靠在沙发靠背上。
“律女士是很可爱的老太太，她养我长大”
“我之前还留了很多假想陪她出去旅行”
“可惜没来得及”
唐曼娜还以为她的眼泪，没想到此时有人一句关心就让她鼻头发酸。
“顾璟延……你知道吗……他们说那是喜葬”
唐曼娜迷迷蒙蒙说了很多，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顾璟延就只是静静的听着。
长河及堤，一发不可收拾。
隐隐的啜泣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充斥。
唐曼娜被人拥入怀里，安抚性的轻拍落在后背。
一下又一下。
杯子里的酒水越来越少，酒瓶也渐渐空了。
“顾璟延”
哭声渐停，唐曼娜推开他，倚在沙发靠背上喊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句话便彻底乱了顾璟延的心房。
“……”
“怎么会这么想？”
顾璟延心里忐忑，呼吸也紊乱，害怕这片刻的暧昧是酒精上头。
唐曼娜愣了愣，歪着头看他。
顾璟延松一口气，心中又忍不住失落，暗骂自己卑劣。
一只手按在他的心口，随后软香入怀。
被酒水浸润的唇轻轻碰了下他的。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心如擂鼓，震颤不止。
“顾璟延，你的心跳很快”
千言万语的腹稿霎时空白，所有正人君子的高墙顷刻崩塌，溃不成军。
“唐眠眠真聪明……”
顾璟延把眼镜取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不近视，戴的是平光镜。
他一直觉得，眼镜可以很好的遮掩眼睛里隐藏的东西，比如他的贪念，他的野心，他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