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语怎么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和小妹下个棋还能走神?”
“是啊,阿语,自从上巳那天回来你就不如之前专心了,难道那天你们踏青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我看着手中的白子,回过神来,我怎么能让阿爹阿娘为我担心?
我落下白子,“怎么会?是阿语最近……”
小妹拿出一枚黑子,笑地贼兮兮的,接过我的话,“是阿姐最近一直在想那位花朝节交换月光花的公子,害了相思病,嘻嘻。”
我伸出去的手一抖,“小妹莫要胡说,你才多大?什么相思病?”
阿娘却将小妹的话听了进去,放下手中的针线,“阿语,你同阿娘讲讲,那是哪家的公子?既然他们家不敢来,那阿娘便寻了媒婆替你说说去。”
我急得满脸通红,“阿娘啊……没有的事,我想的不是那家的公子啊。”他那日凌空驾于花神泉上,莫非……他是花神?可花神怎么会是一名男子呢?
“诶,阿姐,你又在思春啦……”
“休要胡说!”
“阿娘!阿姐想的不是哪家公子,那画上的儿郎小吟从来都没见过。”
阿娘和阿爹都看着我们,我有些坐立难安,“阿娘~~~女儿只是觉得他很英俊而已,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女儿还小呢!”真的不喜欢吗?
阿娘叹了口气,“阿语已经及笄了。若是那位公子半年后还未来求娶,阿娘便和你说一户旁的人家可好?”
我又落下一子,“都听阿娘的安排。小妹,你输了。”
小妹将手中黑子放了回去,有些憋屈“阿爹!为什么阿姐可以分心二用啊!”
阿爹笑了笑,“阿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吟棋技不如阿姐啊?”
小妹哼了一声,我笑了,“小妹好好学,阿姐才长你一岁,你可以追上来的。”
阿爹揉了揉小妹的头,“清明快到了,我们明天便启程回老家祭祖。”
阿娘惊讶地看着他,“圣上同意了?”
阿爹点点头,“为夫已经许久未曾休沐了。”
我拉着小妹出去了,“阿姐,我不想去祖父家。”
我叹了口气,祖父是一个教书先生,我有两个伯伯,他们如今也在祖父的学堂当夫子。祖父非常严厉,一见到我们一定会检查我们的功课,但是如果我们过了关,就会有奖励。
小妹不愿见得是祖母和堂姐。
小妹出生前,祖母大概是对我们好过一阵子吧。那时候我还小,祖母以为阿娘怀的是男孩子,赶到京城来照顾我们,知道小妹生下来的那天她才变了脸,不喜欢我们了。
“可是阿爹已经三年没有回去祭祖了,小妹放心,有阿姐保护你!”
小妹点点头,“我才不怕她们呢!不就是祖父家吗?反正有阿姐宠着我!”
我捏了捏她的脸,“快去收拾收拾吧!”
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加上两个侍卫出发了。祖父不喜外人太多,会被骂,看到我们下人多更会被骂,他一直说做人就是要朴素。
马车慢悠悠的走了两天的路程,一到客栈小妹便吐个不停,阿娘给她买了许多的梅子,她还是直接扶着我去了房间。
“阿姐……小吟是不是要死了……”
我帮她捻了捻被角,“小吟只是坐马车太难受了而已,怎么会死呢?快睡觉吧!”
我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一阵昏沉,不好,这里怕是画本子里的黑店!
不等我有什么动作,我便昏在了床榻上。
再次睁眼时,我靠在马车的坐榻上,浑身无力。小妹枕在我肩上,还在昏迷。
许是对自己的迷药太过自信,我们居然没有被绑住。
“狗子,驾着马车是不是太招摇了?我们是……”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良民。谁会怀疑马车里有人?声音小一点,还好我们出来了,要是还是城里小心你的猪头。”
我努力抬手掀开窗帷,外面是满是泥巴的小路,那边……是山?我们遇到的是山匪?
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进了山匪窝我和小妹就跑不了了!我有些焦急,缓缓的抬起了手,想取下束发的银钗,却摸了个空,青丝落满了肩头,我茫然抬头,一只修长的手执着我的发钗,他的身影逐渐明显,是清羽!!
我有些委屈,眼泪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食指抵住了我的唇,“嘘……”
“吁——”“到了!”
“大当家!那两位姑娘被我们请来了!但是她们还没有醒过来。”
我慌了,泪水冲出了眼眶。
清羽拭去了我的泪水,“小傻子,别哭,有我在。”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清羽有些无措,顺了顺我的背,“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小傻子,别害怕。”
“很好!先把她们请去新房,换上喜服,小的们,准备准备,咱们要开宴啦!”
这句话过后,马上就有人驾着马车进了寨子。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往旁边一倒,眼见就要撞上,清羽伸手为我挡了一下,顺势坐在了我身边,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帘子很快被掀开了,那人见到清羽,脸上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两眼一翻,倒在了马车上。
“阿猫?怎么回事?那可是寨主夫人们,你想干嘛?快扛下来!”
所以之前他们也是这么扛着我和小妹出去的?他们碰了我们?我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似乎有只手落在了我的眼角,我向左边望去,清羽叹了口气,“小傻子,你连我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好怕的?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眼。
不要,我不要睡过去,睡过去了清羽就会消失不见的!我都还没跟他说话……我都没告诉他我允许他叫我小傻子了……
不知为何我的手忽然有了力气,我猛的抱住清羽,死死的握着他的衣服,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ps.清羽视角)我见她睡了,便想将她放在马车上,可是她抓的好死,用力又怕弄疼她,这是狗子已经进来了,“啊!这里还有一个人!”
眼见她妹妹睫毛动了两下,我伸手点了她的睡穴,踹了狗子一脚,搂着小傻子出了马车。马车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我冷冷的看着他们,小傻子只有我能欺负,他们居然敢绑架她,那两个人还碰了她,害得小傻子对我哭的那么惨。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动我们寨主夫人!”
我掸了掸衣袖,将阿猫也踹下了马车,拿起缰绳,离开了这座山,后面的一切已经化作了一场漫天大雪。
小傻子还抱着我不肯松手,真是傻子,都知道我不是什么人还不怕我的傻子。
她的脸好像有点冷?我左手托着她的腰,让她靠在我怀里,右手驾着车去她们住的客栈。
(回)
我睁开了眼睛,好黑啊,我在床上?手里有什么东西?是清羽?天哪……
头上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我听着觉得有些阴森,连忙松开了我的手,“咳咳,我,我不是故意的。”清羽这回没有消失!我心里有些雀跃。但是我怎么会抱着他睡觉啊……我缩进了被子里,不敢瞧他。
没过一会儿,我又将头探了出来,“清羽,我小妹呢?”
他冷声道:“丢了。”
我顾不上不好意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又改口,“丢在了下面的马车里。”
我松了口气,马不停蹄的准备爬起来,却被他长臂一捞圈入怀中,“天都没亮,你起来做什么?”
我满脸通红,想要将他推开,“小妹在下面过夜会着凉感染风寒的,你快让我去把她叫上来!”
他挑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你!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又不对我负责……呜呜……”我似乎除了羞恼,没有讨厌清羽的意思?
“那是你先抱住我的,为何不是你对我负责?”
我惊呆了,怎么会有男子叫女子负责的说法?
“放心吧,你小妹不会生病的。”
“那,那也不成,你……你……快松开。”我有些口齿不清了,但是在他怀里真的很安全,感觉我几个月来上蹿下跳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你讨厌我抱着你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感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有些慌了,反手抱住他,“没有!”我反应过来,手松了一点,却还是放在他腰上,“只是你我这样……不和礼法。”
“小傻子真的傻了?你觉得那是在梦里,所以敢捂我的脸,如今知道自己不是在梦里,就害怕了?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俩,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一怔,好像,很有道理?我不自觉手抓的紧了点。
“小傻子喜欢我?”
他恍如一个恶魔,诱惑着我一步步进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可我却珍惜着来之不易的见面,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我也不知道,就是……见不到你我会伤心,会惊慌,会难受。但是只要见到了你,只要知道你在,我就会心安。如果这便是喜欢,那我大概是喜欢你的吧。”
他怔了,“唉,小傻子,我便当你是喜欢我的了。喜欢我,便不能再喜欢旁人,知道吗?”
我噘噘嘴,“凭什么?不公平!我不能喜欢旁人,你便可以了么?”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小傻子。我上次是不是说这次见面什么都告诉你?”
我抓住他的手,颤了一下,往旁边放,“对。但是不许刮我鼻子。”
“好好好,不刮了。小傻子猜猜我是什么人?”
“你都忽然在我面前消失和出现了,怎么会是人呢。”
“那你不怕我?”
我愣住了,对啊,为什么我不怕他?还可能喜欢他?“我……我……反正我就是不怕你,你又不会吃了我。诶,清羽,你是神仙还是鬼啊?”
“我啊……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在北边有一个小国,那里十分的寒冷,每天都下着鹅毛大雪。国君每到天贶节便会去想神明祭祀,祈求神明让他们被冷死的人能够少一些。”
“有一天,久久没有动静的神明终于降下神谕,只要国主将太子献祭,此地便可以四季如春。”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将活人献祭?神明怎么会这么残忍!”
他眼中无悲无喜,“谁知道呢?神明到底残不残忍太子亦不知。国君还在犹豫之时,第二道神谕又降下了,太子每日衣着打扮触怒了神明。神侍翻译了一下,意思是太子出门在外十分友善,又仙气飘飘,所以很多百姓按照太子的模样给神明建祠,太子已惹得神明大怒。”
“这神明有什么用!还不如国君多给百姓发些木炭,熬过冬天!百姓愿意为他建祠,当然是因为觉得他对他们的帮助超过了神明啊!”我愤愤不平。
他眼角的神色放松了下来,“或许世上真的没有神明,小傻子。”
我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我才不傻!”
“哦?那我叫你大聪明怎么样?”
“哪有这么直接夸别人的,不要。后来呢?太子被国主献祭了吗?”
“后来……太子见流言四起,不忍让国主陷入两难的抉择,自戕于东宫。”
“所以清羽本来也是个人啊……可是你没有怨气,怎么会变成了鬼呢?”
“因为我已经报了仇,自然没有怨气了。那一切不过是神侍与国主对太子的谎言,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明神谕,有的不过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忌惮与提防,扼杀。”
我见他情绪颇为激动,抚了抚他的背,“清羽不难过。”
他情绪渐渐平缓。“你我初见时的那片雪园是我的地盘,前三个月我为了防止别人进去,设了个阵法,只抽空见了你两面。”
我想起上次见面,‘我看你都画了一月有余。’
“你你你……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我们早已松开彼此,此时是躺在同一个被窝里,他抓起我的左手,取下我中指的银丝,“系的这么紧,不嫌麻烦?”
我又脸红了,他将银丝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银丝变成了一个手镯,“这样就方便多了。你的银钗就送给我了。”
我后知后觉,我们这算不算是交换了定情信物?
“算啊,当然算。”
我捂住嘴巴,怎么说出来了?“你……你是通过这个知道我的一举一动的?”
“怎么会?它可没有这么高级的功能,我每日都会在你的梦里见到你,只是你在梦里时见不到我罢了。天还没亮,再睡会。”
我握住了他的手,“那,那最后一个问题,到了白天你会不会消失?”
他反握住我的手,“放心,只要我的结界没有被打破,我便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我安心的睡了过去,还朝他蹭了蹭,今日夜间的悲伤再也没有被我想起过。
第二日我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我的眼前空无一人,心里有些失落落的,“大骗子。”
清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谁大骗子呢?”
我回头一看,他已经起了床,我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披上外袍,低声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小傻子,在你眼里我便这般不守信用?”他微微皱眉。
“不是……只是你总是不见,我害怕。清羽,别人也能看见你吗?”
“我愿意让谁看见,谁才能看见。”
我点点头,指了指敲得更猛烈的门,“那我去开门咯?你可不可以只让我看见?”
他挑了挑眉,“在小傻子眼里,我这般见不得人?”
我恼了,恨不得抓住他咬一口,他笑了笑,不逗我了,朝我点点头,“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了。”
“是谁啊?”我喊了一句。
“阿姐!是我啦!我怎么会在下面的马车里?哕~”
我扶额,昨晚太过激动,还是让小妹在她最讨厌的马车里过了一夜,我想了想,决定骗一下小妹,昨晚的那件事……还是不要旁人知道的好。
“小妹,是你昨晚说你要战胜马车,死命往车那边走我拉都拉不回来,最后还扒在车上叫我走,然后我就走了。”一边说着,我一边给她开了门。
小妹满脸幽怨地看着我,还好她昨日是穿着衣服躺床上的。
“好啦好啦,小妹战胜马车了没有?我们要出发了。”
小妹说,“没有。阿姐我要在马车上睡觉。”
我点点头,拉着她去收拾东西,回头却见清羽也是一脸幽怨的看着我,我冤了,有小妹在我不敢跟他讲话,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同阿爹阿娘吃过早饭后,我们便继续朝着外祖家出发了。阿娘说下午便可以到了。
还好我们是两辆马车,小妹趴在我的腿上闭上眼睛想睡觉,清羽待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小妹便睡得死死的。
我抱紧了小妹,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清羽,小妹不会有事吧?”
清羽摇头,“她只是舒服的睡一觉。”
“也好,这样小妹便不会晕马车了。”
看着身边的白衣少年,我有些手足无措,天天想着见他,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大概有点像叶公好龙?
清羽稀奇的看着我,“小傻子,你真的不怕我?我可是鬼诶,一只已经死了的鬼诶。”
我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怕你呀?是鬼又如何?你又不会伤害我,还保护了我,我怎么会怕你呢?”
他好像有一瞬间的呆滞,“小傻子,原来你会笑啊。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我分明总是笑的……我没对清羽笑过吗?
“风轻语。”
第一次听到他唤我的名字,我没反应过来,过一会才应了声,“怎么忽然叫我名字了?”
“哦~小傻子果然也喜欢我叫你小傻子。”
我炸毛了,“说了我才不傻!”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傻。风轻语……风轻语……”
我应了两声,“怎么了?我在这里啊。”
回应我的依然是他的轻声呢喃“风轻语。”
我心里有些不安,“嗯”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
清羽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反握住了我的手,一勾一带,我便靠在了他的肩上,“风轻语……”
这般,他喊一遍,我应一遍,不知过了多久……
“风轻语……”
“人死后便可见彼岸黄泉,黄泉的尽头是忘川河,忘川河上又是奈何桥,放下前尘往事的魂灵会乖乖的喝孟婆汤踏上奈何桥,入轮回台。无法放下执念太深的魂灵会跳下忘川..........相传在人间一个人唤了他的爱人一千遍,他的爱人都应了,他们在忘川便遇见了彼此....”
我看着他的手变得透明,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消失了。我回头,看着他乌黑的,透着不舍的眸子,拼命想抓住他。他最后朝我笑了笑,朱唇一张一合,似乎是……等我?
“不!”我终究是抓空了,那光点甚是顽皮,蹭了蹭我的指间,溜出了我的指缝……
小妹似乎被我吵醒了,坐起身来,“阿姐,你怎么了?什么不?”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阿姐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忽然惊醒了,可是阿姐忘了,阿姐梦到了什么。”
小妹顺了顺我的背,“阿姐不怕不怕,小吟已经开始和小师父学武功了,等小吟学成了,一定会保护好阿姐的!”
我被小妹说笑了,“噗嗤,好啦……阿姐没事,那阿姐就等着小妹保护我的那一天咯。”
很快,我们到了祖父家,我压住心头的悲伤,同爹娘小妹见过了祖父祖母和伯伯他们,祖父便将我同小妹叫去了书房,他随意考问了我们的学识后,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语丫头和吟丫头都有不少长进,不愧是当朝宰相之子,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祖父让小妹去了前厅,示意我坐到棋盘前,“你执黑子,祖父看看你的棋下的如何了。”
我点点头,随意落下一子,祖父又跟了一子。
不知过了多久,祖父重重的落下一子,“语丫头虽然棋艺大有长进,但还是欠缺了一点火候。再看看这盘棋你为何而输吧。”
祖父说完,便背着手去大厅和父亲说话了。
我略微走神地看着这盘棋,忽然,多余的棋子被放入了棋盘,恢复了那个残局的模样。
白子落在了祖父适才落下的地方。我想也没想便落下了一枚黑子,白子接着落下,我亦步步紧逼,最后,白子无处可下。
“明明你可以赢过祖父,为何收手?”
我怔怔的,眼前哪有什么白子黑子?不是我的清羽回来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不要命的掉了下来。我伏在案上,任由泪水将衣裳染湿。
“小傻子不要哭……我回来了……”
好像……是清羽的声音?我却不愿抬起头,我害怕了,若是我抬头,见到的不是清羽,怎么办?
忽然,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我被迫坐直了起来,捂着眼睛的手被握住,放下,我却不愿睁开眼睛,泪水从脸庞滑下……
忽然,我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贴上来了,我惊讶的睁开眼,入目便是清羽放大的面孔,我瞪大了眼睛,挣脱了手,将他推开了。
清羽捧着我的脸,“小傻子,对不起,方才……”
我却向前死命的抱住他,头埋在了他的怀中,他抚了抚我的背,我抬起头来,锤他胸口,“你明明说好了会陪我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今日醒来时看到你我有多开心?我才不要去忘川找你!清羽!你以后不要在消失前对我说这一番决绝的话好不好……”
清羽擦去我眼角的泪,“小傻子,不要哭了……”
我努力扬起了一个笑容,“我没哭啊,清羽你看。”
清羽伸手拂过我的脸颊,“小傻子……你这次笑的好丑。肩膀借你,把伤心哭掉,就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眼泪还是无声的落下。
清羽将我的头摁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傻子,那时我很害怕,我怕我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亦不知打破我结界之人我是否能战胜,所以才会在离去之前同你说这些。阿语……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一些事情自己想做便做了,不必顾虑太多。可是如今你是我的……是我唯一想要在乎的人,我不想让你担心再也见不到我……”说到一半时,他力道松了些,让我能够抬头看着他。
说完后,清羽的目光移向了别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我眼中蓄满了泪水,嘴角却开始上扬。
清羽似是注意到了我的泪花,慌了神,“小傻子你别哭啊……”在他修长的食指触碰到我的眼睛后,呆愣了片刻,拭去我的泪,低低的笑了,“阿语真好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烫烫的,“清羽有没有受伤?”
“无碍。”他凝视着我,“小傻子,眼睛都肿了。”
他俯身,离我……很近很近,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上一片凉意,先左眼,再右眼,最后是眉心,仿佛立下了某种誓言……
凉意离开后,我睁开了眼睛。
“这样,眼睛就不会肿了。”清羽轻轻的道。
“阿姐!你怎么还在书房啊!吃晚膳了!”屋外传来小妹的声音。
我推了推清羽,他慢慢的松开了我,“去吧,我会在后面的。”
“这就来!小妹,我在看我是怎么输给祖父的。”我推开门,看着小妹。
“阿姐,你不难过了?”小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老脸一红,“小妹你说什么呢!”
“在马车上阿姐可是难过的紧,就算下了马车还是魂不守舍的,如今可算是回魂了。阿姐快来,你知不知道小吟适才差点被堂姐欺负了去?”
我拉过小吟,朝饭厅走去,“小妹看阿姐怎么帮你欺负回去!”
饭厅内,祖母,阿娘和伯娘,堂姐她们一起坐着,看见我们来了,大堂姐开口了,“轻语妹妹好大的面子啊,一家人一起吃个晚饭,还要祖母在这里等着。”
我先带着小吟给祖母和伯娘行了一礼,这才答道:“姐姐今日怎会如此莽撞?祖父与伯父所教的长幼有序都不记得了吗?轻语适才思索与祖父所下的棋,一时入了迷,还请祖母与伯母见谅。”
大伯母听到祖父,讪讪地笑了,“语姐儿有长进,伯母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呢?落姐儿一向心直口快,大伯母回去了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你们快坐下吃饭!”
我见小妹想上前,连忙拉住了她,看向祖母。
祖母咳嗽了两声,“你俩丫头愣着干啥?快坐下吃饭吧!老书呆子!开饭了!”
祖母话音刚落,二伯母就带着三堂姐把晚膳摆好了,祖父他们也过来了,我和小妹去了母亲下首,大堂姐很是不服气,怒视着我。
清羽见状,食指一弹,大堂姐瑟缩了一下,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在她身上放了个霉运娃娃,她最近会有点霉运。”
我忍不住莞尔。
饭后,小妹想和我去洗漱,我同她一起去了西厢房,祖父家的院子不大,我与小妹睡一间房。阿爹和阿娘为我们打来了两桶水,将屏风隔在我们中间。
“阿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染上了风寒?”
我松开自饭后便牵着清羽的手,摇摇头,“阿姐无事,小妹快去洗漱吧!一会水就凉了。”小妹拿上衣物,去了屏风的另一边。
“小妹,阿姐有个东西掉了,出去找一会,马上回来!”
我匆忙推开门,看着清羽,他看着我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朝我眨了眨眼睛,只见他四指稍做牵引,我手上的银镯又变回了银丝,一段系在我的中指,另一端握在清羽手上。银丝泛着淡淡的光泽,粉粉嫩嫩的,好看极了。“如果我们距离很远,它就会变回银镯。从京城到沐城的距离他便会变成银丝,在小傻子能看得见我的地方会泛着红光。而如果这样……”清羽左手执起了我的右手,银丝骤然亮起赤红的光芒,它不再是银丝,倒像是玉扳指?
我下意识地反握住了清羽的手,十指相扣。
“如果我们十指相扣,它会变成一对戒指。”清羽笑着,看着我。
我疑惑,“戒指?”
“嗯。在我们那里,相爱的男女决定在一起之后会为彼此戴上戒指,象征着从此以后……小傻子是我一人的小傻子。”
清羽笑得甚是灿烂,月光照拂在他的脸上,美得像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
我一时看的呆了,小声呢喃着,“怪不得他们会模仿清羽的模样给神仙做像……”
清羽没听清,疑惑地问我,“小傻子说什么?”
我忽然大胆了起来,踮起脚尖,含住了他的唇角……
清羽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我清醒了点,连忙松开他,谁知他托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我的惊呼没入了舌尖,有些站不稳,右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闭上了眼,渐渐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推了推清羽,他将我松开,待我缓过气来才将我放下,他满脸绯红,看上去比方才还……还让人想蹂躏……
我脑子晕乎乎的,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清羽舔了舔唇角,眼尾上翘,但很快,他深吸了口气,转身背对着我。
“阿姐!你找到了没有啊!!”
是小妹叫我了!“清羽……我,我先进去了!”我有些慌乱,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不敢再看他一眼。
我拍打着水面,我居然亲了清羽!!!风轻语你从小学到大的女德呢?你怎么能这么做!!可是刚刚他真的……真的很想亲!亲了之后更想亲诶……清羽的嘴唇好冷啊,软软的……
“阿姐?阿姐洗完了吗?我出来喽?”
我猛然惊醒,“小妹等等!阿姐马上就好。”
躺在床上后,小妹问我,“阿姐,阿姐?你怎么又在发呆?你不难过了?”
我回神,“阿姐没事了,小妹快睡觉。我们可是要待三夜呢。”
小妹应了一声,呼吸渐渐的均匀。
我看着中指上泛着红光的银线,清羽在……我能看的见的地方?我心下一暖,捻着银丝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祖父带着伯父们和爹爹去采置清明祭祖用的物事,母亲带着我们给祖母请了个安,祖母留着母亲说话,我有些心不在焉……明明银丝一直亮着,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清羽?
“语姐儿东张西望什么呢?祖父家自是比不上你们丞相府,你也不必如此对比。”大伯娘张口便是阴阳怪气,“哎呦!落丫头你小心点!茶都端不稳!”
小妹差点没忍住笑,阿娘道:“都是一家人,长嫂不必如此讲话。我们风家书香门第,沉淀深厚,更是出了相公这样的状元郎,便是太守来了也要礼让三分,怎会有差?阿语只是许久没有回过家了,想看看家里和之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罢了。”
祖母茶盏震了震,眼神示意大伯母,废物,说不赢她就不要说她们,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
“是嘛?那轻语妹妹倒是说说有什么变化啊?”大堂姐出来补刀。
我薄唇微勾,手指着一处,“那时这里是一直貔貅,如今变成了石狮子。那里是官窑出的瓷器,好像是因为大姐打碎才换掉的。那里,我记得有一次二堂姐在那里弹琴,如今没有桌子了,还有那边……”
祖母瞪了大堂姐一眼,大堂姐低下头,坐了回去,不甘不愿的夸了我一句。
我抿了抿嘴唇,“阿语对昨日与祖父下的棋有了新的灵感,想去书房再看看。”
祖母也不想见我,挥挥手让我走。
我出了祖母住的屋落,走上了去书房的路。清羽到底在哪?为什么我都找不到?银丝上明明泛着红光……难道他让我也看不见他?
我思索着,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不小心踏空了,“哎呦!”眼见着就要摔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我身后出现,揽住了我的腰。
我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一圈,笑眼弯弯,“清羽!”
清羽松开了我,有些局促,又有些无奈。
我拉住了他的手,直奔书房,将门关好后,我开始质问他,“为什么今日我见不到你?是不是你让我也不能见到你了?”
清羽摇头,“阿语自然无论何时都能见我,我没法子做到让你见不到我。今日……昨夜……”
提到昨夜之事,一抹可疑的红晕出现在清羽脸上,我想……我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夜……昨夜是我唐突了……我一时情不自禁就……”我两个食指相互戳戳,时不时地看清羽一眼。
清羽握住我的手,牵着我走到了棋盘旁,待我坐下后,在我耳边道:“是那时的阿语太诱人,我也情难自已……可是我不想让阿语第二天醒来后悔。”
他说完,便走到了另一边,“阿语是来想棋局的?不下一盘怎么能想得更好呢?”说完,便将黑子推到了我面前。
我执起一子,随意落下,清羽继而落下一子,我又随意下了一子,如此几个回合后,清羽弹了弹我的脑门,“和我下棋,不认真,可是会输的很惨哦!”
我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凝神,又落下一字。棋局过半,我和清羽各有输赢,我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是平局……很奇怪的平局。
“这算你赢还是我赢?这棋……”
“你胜我三子。”
我摇摇头,“我每一次思考的时间长,算我输的。清羽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枕在手上,看着他。
清羽收回落子,“我也喜欢下棋,之前有幸和一位棋圣交流过心得。”
玉白的棋子衬得清羽的手更好看了……
“阿语?阿语?小傻子!”
我蓦然抬头,“啊!清羽你刚刚说了什么?”
清羽无奈的扶额,“那位棋圣告诉我棋子还有一种玩法,阿语要不要试试?”
“棋子还有别的玩法?快快快,教教我。”
清羽拿出五枚棋子,横着连成了一条线,“这样,谁先让五枚棋子连在一起,谁就获胜。横的,纵的,斜的,都可以。这叫五子棋。”
我点点头,收回了四枚白子,在旁边落下了一枚黑子,“我明白了,开始咯。”
清羽在白子下面落子,我在下面追了一子……
“哈哈哈……小傻子,我赢啦!”清羽第一次笑的这么张狂。
我有些气,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下,“这次只是我疏忽,再来!”
清羽同我一起将棋子收回棋盒,“黑子先下。”
我听出来了他还在发笑,瞪了他一眼,落下一子。
不知我们下了多少把,我终于赢了一次,还未等我放声大笑,敲门声响起了。
“轻语妹妹,吃饭了。”好像是二堂姐?
我推开门,随二姐一同去了饭厅,却发现多了两个座位,一个伯伯,还有一个俊俏公子。
那公子正在同小妹搭话,怪不得不是小妹来叫我。父亲见我甚是疑惑,介绍道:“阿语,这位是恭亲王,携恭亲王世子来此地祭奠恭亲王妃。”
我点点头,行李,“见过恭亲王,世子。”
那伯伯笑着叫我起来,“免礼免礼,当年我能娶尘儿他娘为正妃,多亏了风丞相帮忙,今日采办时又恰巧碰见,我与丞相当真有缘分。”
我爹笑了笑,“亲王说的是。”
饭后,堂哥们再同世子讲话,“本世子去年狩猎之时射中了一只大老虎!”
我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去年是他救了小妹一命?
世子说完这句话,见堂哥都大惊,而我们都看着那边,洋洋得意,还向我挑挑眉。清羽不悦,挡在了我身前。
我捂嘴笑,可是……世子看不见清羽,只见我捂住脸,似乎是觉得我也害羞了?
只见他朝我走来,“这位姑娘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去年太后寿宴姑娘那一舞当真是天下无双!”
我颔首,“谢世子夸赞,轻语愧不敢当。”
清羽转身看向我,挑挑眉。
我忽然觉得这世子有些令人讨厌,我还想回去同清羽待在一起。
世子又道:“不知今日……”
我不觉得他会说什么好话,忙打断他,“阿爹,阿语可能去祭祖?”
阿爹摇摇头,“阿语乖乖的和阿娘,祖母待在家里,阿爹马上就要出发了。”
我点点头,回去看世子,“世子方才想说什么?”
他脸色讪讪的,“无事。”
祖母发话了,“吃完了饭就回自己的院落吧!”
母亲带着我们告退了。
我……找个借口偷偷溜出了祖父家。
祖父家在镇上,阿爹他们要坐马车去村里。
我走在街道上,清羽出现在我身边,“阿语还会跳舞?”
“太后寿宴嘛……咳咳……哇!糖人!”
“对对!姑娘可要来一个?”
我看了眼清羽,“要两个!这个,还有那个。”
老板觉得奇怪,还是将糖人给了我,“姑娘要一个男糖人一个女糖人,可是想求姻缘?那边山里有一个月老祠,可灵验了。”
我将糖人递给清羽的手一顿,“敢问老伯,那里远吗?”
老伯摇摇头,“一刻钟便可以看见了。”
我向老伯鞠了一躬,“谢谢老伯!”
接着将男糖人递给清羽,“吃糖人!”
他却同我交换了一下,在女糖人唇边吻了一口,“嗯,很甜。”
我感觉自己唇边被电了一下,脸有些发烫。
“阿语想去月老祠?”
我点点头,拉着清羽的手便要走。
清羽顺着我的力道,不出一刻钟,我们便出了小镇,看到了在半山腰的月老祠。
这山有些高……
清羽将未吃完的糖人递给我,走到我身前,俯下身,“我背你。”
我接过糖人,也不拒绝,直接趴在他背上。
清羽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着。
我想了想,将糖人放在清羽嘴边。
很快,我们便到了月老祠,今日的月老祠有些冷清。
穿过院墙,月老像院前有一颗巨大的桃树,已经开花了,树下一位老头在售卖红绸,我买了一条,清羽不知何时现形了,“我也要一条。”
老头拿出两条红绸,两只毛笔。
我写下,『愿我和清羽能永远在一起』,将红绸扔上了树枝。
转身却发现清羽也扔上去了。
“你写了什么?”我问他。
“阿语又写了什么?”
我不答,“走,去里面给月老添些香火。”
我拉着清羽进门后,发现月老坐下还有姻缘签,我甚是惊讶,一把将它拿起,摇了摇,一根签掉了出来。
『上签:有一良缘,就在身侧。在时愿君惜,离时莫要痴。』
我眉头紧锁,“他好像说我们还会离别。”
清羽抱住我,“可能还会有人闯入我的结界,离去之时,我自会好好的同你说。”
我点点头,拉着清羽出了月老祠,这才发现月老祠外有一片桃花林,我十分开心,“哇哦!是桃花!好多的桃花!”
脚步不觉舞动了起来,清羽倚在一棵树旁,手上出现了一只长箫,吹了起来。
我不觉按词唱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按着旋律舞动的脚步到了清羽身侧,桃花飘飘落在他银白的发梢。
我广袖轻翻,飞过他的脸庞,“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箫声不知何时停下,我此时……洁白的玉臂从背后环住了清羽的脖子,他向左偏头,我便转向右边,他向右偏头,我又转向左边,他直接转身,我松开他的脖子,脚步错开,向他旁边滑去,他又搂住了我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他学的真快……我轻轻地推着他,他将我放开,“阿语舞的真美。像携着桃花而起的精灵。”
我笑的很开心,“你的音乐也很美。清羽……我想要一把琴。”
清羽手一挥,桃树侧边便出现了一把琴,我走了过去,“我弹给你听啊。”
音乐响起,清羽微微一笑,手上多了一把剑,“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我接着唱出了下一句,“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我指间翻飞,不时抬头看着清羽。
只见他衣诀翻飞,不时击中几根树枝,这声音使我的琴音更增士气。
桃花纷纷落下,他银白的发丝被粉色的花朵点缀,增添了几分色彩,甚是好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一曲终,清羽剑尖挑起一朵桃花,递到了我的眼前。
我伸手接过它,清羽手上的剑消失了,他伸手掸去我身上的桃花,“你呀……要变成一个桃花精灵了!”
我在他发上摘了剩下的一朵桃花,“你也不赖。”本来想夸他的……
“现在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清羽点点头,牵着我的手,一同下了山。
又在祖父家住了一夜,我们便回家了。
我每天的生活中多了个清羽。
早晨睁开眼,我抱着睡得还香的清羽啃了一口,“清羽早安!”然后乖乖的爬了起来。
小妹最近痴迷于武学,不同我学琴棋书画。正合我意!
我每日拉着清羽弹琴,下棋,练字。画……我许久未动笔了。
晚上,我又啃了清羽一口,“晚安。”
日复一日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甚是不错。
这天,阿娘拿了一堆粽叶到我面前,我心中“嘎达”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全无印象。
同阿娘小妹包完所有的粽子,“阿娘,明日便是端午?”
阿娘点点头,“阿语的咸口是麻绳,小吟的甜口是红绳,蓝绳是糯米粽子。好了,你们去玩儿吧。”
我看向身旁的清羽,心头隐隐不安。
清羽握住我的手,在我额头落下一吻,“阿语不要想太多了。”
我点点头,回了房里。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一个白衣服和一个黑衣服的人走向清羽,“同我们回去认罚。”
清羽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模样,站在我身前,“你们无权拘押我!”
他们交手了三次,停下了,黑衣服的人拿出了一条绳索,“念在往日的情分,别逼我们用这种手段!”
清羽不安的看了我一眼,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别伤害她,我同你们走。”
清羽转头,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小傻子……我又食言了……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与你相见。”
我想拉住清羽,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当个看客,我不断的告诉自己,风轻语快醒来,快醒过来,却只能……看着清羽离开的背影……
第二日我便生了一场病,手上的银丝又变回了镯子,阿娘焦急的问大夫,“我女儿害得是什么病?严重吗?”
大夫说:“她这脉象似是寒气入体,却又不是着了凉,还有些许心病,这样,你们派人拿着这方子去抓药,一日三次,寒气可消。”
阿娘忙派人去抓药,给我熬,又想看我喝下去才放心。
大夫的话我也听见了,趁着阿娘听下人禀报阿爹回来的间隙,将药倒了。
阿娘见碗空了,便端着它出了门,没一会儿阿爹也来瞧我,坐了一会便出去了。
我觉得躺着甚是无聊,便坐了起来,叫兔儿扶着我去了画室,将纸铺好,她出去后,我开始画了,墨色的线条勾勒轮廓,一点点填充其实,画出细节,那次沐浴在月光下,宛若天仙下凡的清羽跃然纸上。
我双手支撑着画,轻轻地将墨汁吹干,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算算时辰,该吃午膳了,我停下笔,将画卷放在纸下面。
脑海里似乎乱的打起来了,“清羽答应过我会回来的,我应该好好的等他回来。”
“可他是被黑白无常带走的,和之前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语?阿语!你可好了些?能自己过来吃饭吗?”
我不想让母亲担心,“吃过大夫开的药,好了些许。”接着,我随母亲一同去了前院。
饭桌上是昨日包的粽子,兔儿为我捡了几个咸口粽,我乖乖的吃了,吃完之后我想回到画室,被小妹拉住了,她说今日圣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龙舟赛,要我一同去看。
小妹也去比试了,她的龙舟渐渐离我远去,我那白衣白发的少年仿佛在船尾朝我挥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不知画了多少张画,直到有一天,阿娘和阿爹亲自动手晾晒书籍,小妹说今日是天贶节。
我灰暗的眼神一亮,又是过节,这是不是意味着清羽会回来?我诚心地跪坐在蒲垫上,双手合十祈愿清羽能够回来。
刺目的光线渐渐褪了色,屋外似乎有些吵闹,我未曾理会,脑中尽是月色下,落花飘飘,手执长萧的清羽,同我下棋抚琴的清羽,还有……握着我的手一同写字的清羽。
“小姐!小姐!你怎么跪在老太太之前修的佛堂?快起来!”耳边是免儿的声音,眼前离然闪过清羽剑尖挑过落花递给我的画面……
‘神明啊!我诚心实意地跪坐祈求你,今生今世,让我同清羽长相厮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