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吵?阿娘和小妹哭了?我想睁开眼。
“阿娘呜呜……那大夫说的是真的吗?阿姐,她真的时日....时日呜呜呜……“
“不会的,元宵之时大夫也是那么说的,阿语这几个月不都挺好的么?小吟要相信你阿姐。”阿娘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元宵那日……我便命该绝了么?清羽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更何况还有阿娘阿爹和小妹……
“阿娘!!阿姐哭了!”
我终于能睁开眼了。
“阿语,你醒了?有没有还觉得那里不舒服?兔儿,快把大夫找来!”
小妹也在一旁激动的大叫:“阿姐!你终于醒了!好好的怎么晕在了佛堂?”
我……怎敢实话相告?“我见那佛堂金光普照,就想去求个平安,不成想一不小心晕了过去。”
阿娘和小妹也不再追问,大夫把脉后,只说我胸塞气堵,须多出门走动走动。
第二日,阿娘便吩咐我同小妹出门买些布匹做衣裳。
我便同小妹共乘一车出了门,兔儿和柳儿,春桃,夏竹,秋菊,冬梅一同跟在后面,还有一些家丁。
马车停在了京城最大的布匹店锦绣坊,小妹替我带好了帷帽,扶着我出了马车。
刚下马车,一些声音便钻入我的耳中,“不愧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出门排场就是大!”
“可惜是个病秧子,听说端午的时候病了,现在又病了,怕是活不久啦。”
小妹甚是生气,抬手给了说话的那人一巴掌,“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谁允许你诅咒我家阿姐的!”
我叹了口气,小妹怎地如此冲动?连忙趁着那人捂住脸的时候,走到他跟前开了口,“这位伯伯,小妹年纪小不懂事听不得旁人说我的不是,这才下手重了些,对不住啦……咳咳咳……”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兔儿有眼力见的带着小丫头们到我身边来。
我摆摆手,向那人鞠了一躬,“我代小妹向你赔个不是,还望伯伯不要计较她的过失。”
“早就听说丞相府大小姐知书达理,果然是这样。”
“而且他也太过分了吧,哪有这样说别人的?如果别人这么说我娘我打死他。”
那人灰溜溜的跑了。
小妹拉着我,“阿姐,你干嘛要给他道歉?我还嫌打他一巴掌少了呢!”
我牵着小妹往里走,“若是他赖在这里讲咱们是丞相府小姐。仗势欺人,该怎么办?”
小妹怒了,“那刁民简直欺人太甚,我半夜去套麻袋打他一顿!”
我弹了下小妹的脑门,“好哇,小妹天天同表哥们学的一身汉子气。小汉子,挑衣服去啦。”
小妹小声嘀咕,“我才不是汉子。”
“风大小姐和二小姐来了?快快请进。小店新到了几匹燕锦,两位看看?”小二热情的招呼着我们。
我抬眸一看,这燕锦……与清羽所着之衣是同一种布料!我抬手将帷帽前的纱翻上帽檐,“这些燕锦我都要了,小二,你可知燕锦从何而来?”
小二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道:“燕锦……据说是百余年前侥幸在那场天灾活下来的北燕遗民所制。”
小妹连忙将我的帷帽整好,“阿姐!你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我摆摆手,将打包好的燕锦给了兔儿,又给家里挑了几匹布,便随着小二上二楼找锦衣姑姑。
锦衣姑姑为我和小妹量了尺寸,又问了我与小妹几句,我们便走了。
马车里,小妹问我,“阿姐,你不理我……”
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同小妹说起。
小妹接着问:“是不是和阿姐的心病有关?”
我点头。
“阿姐不愿意说那便不说。走!我们去查查北燕。孙伯!去太史伯伯府上!”
我扶额,小妹肯定猜了个大概。
“小妹还愿意陪阿姐坐这么久的马车?”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阿姐自己去吧?我今日不晕马车了。还有啊,我要去套麻袋……”
我打断了小妹,“阿姐都让你重重的扇了他一个耳光了,放他一命吧,小妹。”
小妹还有些忿忿不平。
我叹了口气,“小妹你看啊,那人今日才骂了我,被你打了一巴掌,之后又被套麻袋揍了,肯定会被怀疑和我们有关系啊。”
小妹说:“那也不能一个巴掌就算了!阿姐还给他鞠了一躬呢!”
“我们可以更阴险一点啊!先让他蹲几天茅坑,再失足摔一跤躺床上几月不起,如何?”
小妹终于笑了,“这个好!”
“叫你武学的小师父去办。”
很快便到了太史伯伯府上。
“风丞相府轻语携轻吟来寻太史伯伯借书,还望通报一声。”
侍卫直接开门了,“我们老爷说过了,大小姐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我拉着小妹直奔太史伯伯府上的书馆。
翻了许久才翻到北燕遗卷,『太子降生之日,天生异象,万民朝之,王始惮。太子谏轻税减赋,民乐之;太子乐善好施;太子明查冤案;太子通商致富,民塑以为神,王惧之,谎传神谕,贵族传之,愚民乱。太子不忍,自刎于东宫。三日后,王毙之。其年,北燕大雪,仅余数百人逃出,北燕灭』
我接着拿起了下一卷,『今上仁慈,许北燕人定居我国,生意往来。其间民众多定居于北塞,以怀故土』
“阿姐画的那位公子哥是北燕遗民?”小妹凑到了我身边。
我摇摇头,“他不是。阿吟,回去吧,太史伯伯来了就不好走了。”
小妹点头,阿姐怎么忽然这么唤我?
我同小妹回了府中,阿娘询问我们一会后,小妹转着眼珠子,去了她的小院。
我遣退了兔儿她们,执起笔,又画起了清羽,收笔时,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将墨晕花了……
我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眉目总是含着隐隐的笑,我也笑了,将画卷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便能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阿娘每日都让小妹陪我出门逛街,我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这天,我们又去了听书的地方,“上回提到那晋小娘拿出了燕锦,说到这燕锦啊,就不得不提一下那位将燕锦发扬光大的太子清羽了。”
我端着茶杯得手一顿。
小妹说:“阿姐,不用理会,那北燕太子早就死了,他只是提了一下北燕的燕锦你就失神了,要不我们不听了?”
我食指抵住了小妹的嘴。
“那位太子为北燕带去了福泽,还将北燕的布匹,琉璃盏,等珍宝与四周各国通商,可惜那时的皇帝老儿太过荒唐,见太子在民间的声望比自己高,就设计让太子自刎于东宫!”
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小妹……心疼的拿出帕子抹着我的眼泪。
“传说啊,皇帝老儿在太子死后,寻欢作乐,宫宴不断,大赦天下,第三天之时忽然暴毙于宫中,他临死时的模样……两颗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似乎要跳出来,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啊……”
说着,说书人还摆出了大概的姿势,外面阴风阵阵,甚是吓人。
“老周,不要这般吓人了,继续讲啊。”
说书人看着台下起哄了,继续讲了起来,“之后在那皇帝葬礼之时北燕忽然下了一场大雪,暴风雪,北燕的子民就都不见啦……”
“阿语怎么哭了?可是在害怕?害怕知道我这么残忍?”
听到这声音,我连忙接过小妹的手帕,擦去了泪水,四处看着,寻着,可是没有,都没有!幻觉……又是幻觉……
近日画的多了……总感觉他从画中走出来了。
说书人又讲晋小娘去了,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了,“小妹,我们回去吧。”
小妹似乎听得有趣,没听到我讲话。
我无奈,陪着小妹继续听。
百无聊赖之下,我一撇却见,却见手中银镯变成了泛着红光的银丝。
我一时大喜,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ps.清羽)
我见着了阿语,想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却听到台上讲着,“就像见了鬼一般……暴风雪……”
再抬头一看,阿语好像……哭了?
“阿语怎么哭了?可是在害怕?害怕知道我这么残忍?”
就在我迟疑间,她忽然往下倒,我飞身接住她。
她小妹惊呆了,“你是谁?放开我阿姐!不对!你是阿姐画中的男子?”
我点头,将阿语带去了附近的医馆,大夫看诊时手都在抖,果然,除了她,谁都会怕我,她……是不是也开始怕我了?
大夫说她并无大碍,只是大喜大悲,一时晕眩。
我却开始害怕了,将她送回了丞相府,捻好被角后,转身想离去。
她的手,拉着我的衣摆。我回头,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清羽别走!”
“就算是幻觉……也不要马上消失,让我再看看……”说完后,她又晕了过去。
是啊,阿语是小傻子,怎么会怕我呢?
我擦去了她眼角的泪,一阵开门声传来,“你便是我阿姐自己选的姐夫?说吧!为什么离开我阿姐?”
“外出许久被家里人发现,被带回去了。”
“这么听话?那我阿姐在你眼里是什么?”
“他们用阿语威胁我。”
“这……勉勉强强算你过了。你为什么要阿姐怕你?”
“因为我杀了人。”
“杀了人便杀了人,阿姐才不怕杀人呢。”
“可是她在听故事的时候哭了。”
“那是因为……你是北燕人吧?阿姐上回在锦绣坊看到了你身上穿的这种燕锦很激动,我就猜到了。那说书人适才在讲你们北燕的太子清羽,阿姐一听到就开始掉眼泪了。”
所以阿语是因为想我才哭的?
“阿爹和阿娘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见不见?”
我有些犹豫。
‘见啊!自然见!’婆婆忽然出现在屋子里。
阿语的小妹惊讶地指着婆婆,“你从哪里出来的?”
婆婆瞥了我一眼,“臭小子,那小丫头还不知道你是……?”
“阿语知道,她是阿语的小妹,不知道。”
婆婆这才看向床上的阿语,满意的点点头,“这小丫头看着怪舒服的,我认了。”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阿语恰好醒来,婆婆上前捏了捏她的脸,将其他人拉走了。
“他们俩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讲,我们也正好把他们的事讲一讲,如何?”
(回)
我还未看清她的容貌,她们便一起出去了。清羽坐在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我慌忙抓住他,“清羽,他们带走你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婆婆说六根不净者不可为引路人,让他们带着我去换旁人来做引路人。”
“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还有,你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来寻我,我都找不着你……”
“他们……只是有些恼怒自己的心血白费了。那时我以为你也害怕我。”
我奇怪,“我为什么……你又自己以为我怕你!”
“因为阿语听他们讲我亲手杀了国君时一直在哭……”
我恨不得打他几下,按照说书人的原话给他来了一顿,“清羽这么好,那国君居然假传神谕利用你的仁慈,害你自刎,他万死不足惜!”
“那……阿语为何而哭泣?”
我又忍不住泪意了,抱住他,“清羽……你怎么有这么坏的阿爹啊……”
“皇室本就没有亲情。”
“如果当年清羽没有自刎……”
清羽坐在塌上,反手抱住我,“若我未化为鬼,便见不到阿语了啊。”
我眨眨眼,可是……
小妹敲了门,“阿姐醒了么?该吃晚膳了!”
我连忙松开了清羽,穿上了鞋袜,咳了两声。
清羽推开门,同我出去了。
我问小妹阿爹阿娘和那位婆婆聊了什么,没想到小妹眼眶一红,“阿姐,我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太子,还跟你说他早就……对不起阿姐。”
我揉揉小妹的头,“小妹同阿姐道什么歉?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孟婆带来了三书六聘,来说亲了。”
她……她是孟婆!!我吃惊的看着清羽。
他笑着朝我点点头。
“阿爹说都看你的意思,你想嫁便嫁,阿娘说反正嫁给他你不亏,她天天偷看阿姐作画的时候就觉得姐夫很好看,咳咳,阿语能嫁这般如意儿郎,阿娘甚是满意。”
我满脸通红,作势要打小妹。
小妹躲到清羽身后,“姐夫!姐夫快救我,阿姐打我!哈哈哈……”
清羽无奈的看了看我与小妹,“听说阿语又为我作了画,带我去看看,如何?”
我停下了手,满脸通红,“小妹说阿娘唤我们吃晚膳呢。”
来到饭厅后,阿爹将惊木一拍,“逆女!你竟与陌生男子私通,还不快快跪下!”
我惊了,这同小妹说的不一样啊……
清羽直直的跪在了我面前,“岳父大人,阿语久病初愈,地上阴凉,还是小婿来跪吧。更何况若阿语喜欢我有错,那在你眼里我便是错上加错了。”
父亲惊木又是一拍,孟婆婆带着我与小妹去了隔壁,阿爹在与清羽公堂会审。
孟婆婆打量着我,“不错不错,丫头啊,清羽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自从那年收留了他之后我便一直将他当我的孩儿看待,他也唤我一声婆婆。那孩子本来福泽深厚,都是因为一点差池才落得这个下场,其实他能学会去喜欢一个人,婆婆也很高兴。丫头,以后清羽就交给你了,你可能……照拂好他?”
我点点头,“婆婆你放心。”
饭后,阿爹阿娘在同婆婆商量婚嫁事宜,小妹也凑了过去。
清羽同我站在石榴树下,他取出我的簪子,“阿语,看这个……”
簪子朝天空一指,天上浮现了清明那日我跳的那支舞,我弹得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竟这般好看……
我带着清羽去了我的画室,从柜中拿出画纸,有月下吹着桃夭时的清羽;挑了一朵桃花给我的清羽……
“原来我这么风流倜傥?”
我脸微红,想将画卷收起来。清羽伸手执起毛笔,蘸了墨,往画卷上画了起来,我奇怪的看着画,原来这幅画上画了我,但是我画到一半就停笔了。但是因为画的清羽太好看了,所以画卷被我收了起来。
这是下棋时,清羽又略胜我一筹,他坐在我对面喝了一口茶,朝我挑挑眉,我……我看着他一点点地把我的面部表情画了出来,我当时气愤极了,额……
“我那时真的是这个表情吗?”双手抱胸,闭着眼,嘟着嘴,有一丝……可爱?
清羽笑着颔首。
作画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兔儿敲了敲门,“小姐,准姑爷,老爷他们商量好了,叫你们过去呢。”
我和清羽去了书房,阿娘说:“阿语,我和孟阿婆看了黄历,你们三日后便成亲,如何?”
我走到阿娘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娘笑了笑,看着清羽。
清羽向阿娘行了一礼,“全凭阿娘做主。”
婆婆带着清羽出了门,阿娘笑着看着我,“女大不中留啊……”
我晃了晃阿娘的袖子,“阿娘不介意他是鬼魂?”
阿娘摸了摸我的头,“阿语喜欢就好了,我看他人品也不错,是个可怜的孩子,你阿爹也觉得他不错。”
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啦!三天时间,阿语能绣出嫁衣来么?”
“那当然!”
第二日孟阿婆就拿着嫁衣的布料给了我,我闭门在家一针一线地绣着,银丝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红光。
“丞相府这几天怎么张灯结彩的?难道大小姐要出嫁?”
“嘿,这可被你说中了,大小姐好像要远嫁。”
“大将军到!”
“黑公子,白公子,孟夫人到!”
“诸位快请,里面坐。”
“新郎来啦!”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怎么如此翩翩少年便白了头?”
“哇!!!新郎好英俊啊!”
媒婆牵着我的手出了门,红绸的另一头好像换了人?手上的银丝变红了,是清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阿语,阿娘也不知道你们会去哪里,但是答应阿娘,每逢过节都回来,好不好?”
“好……”
这里……似乎是阿婆和清羽这几天置办的庭院?
清羽同我进了洞房,挑开了红盖头,呆愣了几秒,“阿语……娘子?”
“夫……夫君……”我的声音定然如同蚊蝇一般小。
清羽哈哈大笑,“娘子,为夫很快就回来。”
我想起阿娘昨日给我的画册,满脸通红。
一夜无眠
我同清羽去了北塞,看见了北燕养蚕的遗民,那蚕跟长在冰里一样,但又有些黏糊糊的,我抓起一只放在手上,它便在我掌心爬了起来,有点麻。
清羽连忙将蚕抓了起来,放回了盒中,“它会在你手上吐丝的。”
滑雪、堆雪人、打雪仗……我玩了个遍。
这天,我拉着清羽,“我想骑马。”
他带我到了马棚,我直接相中了一匹毛发雪白的马,略有些生疏地将马牵了出来,见清羽一直护在我身边,“我会啦!先前在外祖家学过的!”
清羽待我坐稳后,才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我们在北塞玩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才离开了北塞。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阿语,到京都了。”
我坐起身来,揉了揉清羽的腿,理了理衣服,“怎么样怎么样?我这装束可还行?”
清羽将我耳边的发丝理顺,又将珠钗转了个圈,“这样就可以了。”
马车这时停下,清羽先下了马车,我搭着他的手,一下车便见阿娘与小妹,阿娘上前抱住我,“阿语瘦了……”
阿娘拉着我向我的闺房走去了,清羽正想跟上,小妹唤住了他,
“姐夫,阿爹想找你下棋。”
我回头望了一眼清羽,见他正看着我,莞尔一笑,向他点点头,跟着阿娘走了。
阿娘嘱咐了我许久,又拉着我看了许久,让我坐在梳妆台前,给我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饰,“阿语以后可要记得这般盘发。”
晚膳过后,我推开院门,今夜的月亮真圆……
清羽一把将我抱起,飞身上了屋檐,“在这里看,月亮又大又圆,还没有旁物遮挡,如何?”
我搂着他的脖子不敢睁眼,“你你你……啊……快下去!”
清羽想将我放下,奈何我挂在他身上。
“阿语,睁眼看月亮。”
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屋顶,“嗯!这里的月亮更美。”
中秋之后我们下了江南,换上了南方的罗衫,白衣白裙的周围都蒙上了一层轻纱,煞是好看。
江南水乡,江畔杨柳依依,湖中莲叶田田,荷花朵朵,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景色。清羽好似也是头一回见到,他也会这般惊讶么?
我摘了一个莲蓬,“唔……好苦!”
清羽“噗嗤”一笑,将莲子剖成了两半,取出了其间的莲心,“要这样吃,中间的莲心是苦的,把它剥掉,就不苦了。尝尝?”
“莲子很甜。”
小舟不知何时泛入了哪条水巷,岸边有许多做买卖的乌篷船,
“这位夫人真漂亮啊!公子给夫人买一支莲花珠钗吧!看它的颜色与夫人的衣裙相称,样式与夫人的发饰相配,就像是专门为夫人量身定制的一般。”
清羽拿起珠钗,插在我的发间,“这支珠钗果然和阿语相配。”说完,掷下一锭银子。
旁边还有许多小吃,菱角酥、荷花糕,甚至还有叫花鸡,烤鱼……
这一天,我正拉着清羽准备出门买桂花糕,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熟人,“国师爷爷?您也下江南了?”
清羽神色一凝,挡在我的身前。
“风小友好啊!待我拿下这厉鬼,再来同你叙旧!”话音刚落,他朝着清羽拍出两张符箓,“在九月初九这般重阳之日还敢现身,此等恶鬼必须除去!”
清羽将我抱起,一个错步拉开了距离。
国师又打出三张符箓,喃喃有词,“天地人三才,困!”
清羽挥袖,打出三道白光,将符箓击碎。
国师双手结印,四张符纸包围着我们,“太初有道,化生阴阳,四象八卦听我号令,击杀恶鬼!”
清羽不动如松,符纸连在一起,四化为八,霎时,他从西北方一闪而出。
国师惊讶道:“不愧是厉鬼,有两下子!看我五湖,大齐龙脉之气为我所用,镇压邪祟!千年桃木剑!点三江,聚”
清羽本来在聚气,可是听到“龙脉”时,他手中的力量消散了,以近乎包围的姿势护着我。
我挣扎着,“你为什么不反击啊!”
清羽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龙脉即是国运,一国的国运若是亡了,这些百姓便要流离失所,这世间的美景也将凋零,阿语,阿爹阿娘和小妹就不能在安宁的地方生活了。”
国师聚气结束,那道剑光劈向我们,“娘子,夫君不能陪你度过余生了……”
“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清羽最后在我的额角落下一吻,我便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我嘴角微弯,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清羽才会消失的!
“国师爷爷!谢谢你救了我!没想到我差点被恶鬼迷惑,犯下滔天大错,请受轻语一拜。”
国师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停止调息,提剑走到我身前,将我扶起,“风小友快起来,这可使不得……啊!你……”
我按着从小在外祖家耳濡目染的,一击毙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你死了又如何?清羽再也回不来了……我夫君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伸出手,想去触碰眼前的那抹光,两眼一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全是人,我转了转右手,松了口气,镯子还在。
“夫人醒了?能不能想想刚刚发生了何事?”
我眼神迷茫,抱着手,不作回应。
“好了好了!这小娘子这么小,你就不要逼迫她了”
我好困啊……
“国师大人死于自己的桃木剑下,脸色惊讶,八成是被人出其不意所杀,这小娘子是当时躺着的唯一活人,手上无茧,又是油尽灯枯的脉象,也不用把她当嫌疑人看待吧。”
“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鬼?这小娘子被鬼附身了?”
我眼中逐渐有了焦点,不能连累了阿爹阿娘。一个红衣公子手摇折扇来到了我的身前,“小娘子清醒了?可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地?”
我抬头,“妾夫家姓清,闺名语。妾记得发生了何事,但妾只想告诉两位公子。”
很快,其他人都出去了。
不行,这般说纵然不会连累阿爹阿娘,若是他们知道了此事,定然会觉得都是清羽做的,不可以。
“可是两位公子看起来不可尽信,妾听闻有一位风丞相公正清廉,若公子能让妾见到他,妾当然当着他的面,一五一十的告诉两位公子。”
红衣公子收了手中折扇,敲了敲旁边那位玄衣公子的肩,“莫然,他想见风先生,你说……”
“那便带她去,以风先生的手段,她到时定会知无不言。”
三日后,我终于回到了丞相府的大门前。
一人做事一人当,阿爹阿娘无恙就好。
我扯破了纱裙,挡住了脸,不能让他们认出来了我。
“烦请通报一声,学生莫然绯辛求见。”
王叔引着我们去了书房。可能听说有女客,阿娘也在。我真想扑进阿娘怀里……可是不能连累他们……
“先生,国师在学生治下出了事,当时只见了这位夫人,他说见了你才能如实相告。”
阿爹按捺住了有些激动的阿娘,“孩子,你说吧。”
“那日我同夫君刚要出门,国师就看到了我们,他忽然出手偷袭夫君,夫君为了保护我,不幸身亡,我气愤不已,将国师杀了。还望风丞相念我命不久矣,只记我一人之过,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荒唐!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并且油尽灯枯的弱女子,如何能杀得了国师?我们在那里找了个遍也只看到了你同国师俩人。”
阿娘打了莫然一巴掌,上前抱住了我,“阿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阿爹一声令下,那两位呆愣的公子便被拿下,阿爹一人喂了一枚药,这才让侍卫出去了。
“莫捕头,绯少侠,对不住了。还要谢过两位护送小女回府。”
我咳出一口鲜血,惊讶地看着阿爹。
阿娘连忙叫到,“王管家!快拿着老爷的腰牌去请太医!”
阿爹摸了摸我的头,“好阿语,我知道你是想为他报仇才杀了国师爷爷,你没有错,听阿爹的,回去休息好不好?”
我摇头。
阿爹叹了口气,“若阿爹没有心计没有势力,怎么能坐稳这丞相之位呢?”
我松了口气,抓着镯子,倒在了阿娘怀中。
小吟告诉我,后来说是国师在外时见我被刺杀,我夫君被贼人引走,国师为了救我意外身亡,我夫君下落不明……
今日好像到了下元?清羽啊,你能不能如同上元与中元一般,出现在我面前呢?如果你来不了,那我去找你,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