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游走于商界多年,却是出了名的谦和儒雅,就连对手落魄时都愿伸手扶一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打妈妈和我,明明就是那么亲近的人。”
雨不知停歇的,在这个开春的时节反常地摆了整个城市一道。
还是没有通电,大床之上,叶允霖贴着宋禾依的后背,轻轻握住了她的小臂,他曾无意间窥探到了那个靡丽而腐朽的秘密,那块块乌青并没有随着时间逐渐褪色,反而越发令他触目惊心。
“谦和儒雅意味着内敛,内敛则意味着寡言,当最基本的倾诉能力都被剥夺之时,宋业伯内心暗处的罪恶火焰自然会越升越高,风轻轻一吹就能燎乱理智。”
“你潜意识在为那个只拥有精致表皮的父亲寻找开脱,其实没有必要,说得残忍些,他并不是真正的谦和儒雅,只是想继续享受从中受到的好处,‘用道貌岸然’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或许他在其他方面可以游刃有余地继续体面周到,但同床共枕的妻子与任何人都不同,相处时往往最不需要体面周到那种空泛虚无的东西。
“他自然而然地把夫妻间的疏离归结为婚姻的失败,离婚不可取,像他那样膨胀自我的人,更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污点。”
“任何前提的家暴都不应该被接受,不管他表面看起来有多谦和儒雅。家庭暴力只在沉默中存活,及时掐死它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宋禾依侧着身子,半边脸都是冰凉的,枕头被眼泪和汗水打湿了好大一块。她不敢回过身去面对他,这样糟糕狼狈的一面,不能暴露得更多了。
奇怪,明明外面雨下那么大,她还是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他那么幸运地拥有了婚姻,却从没有想过要善待自己的家庭。妈妈并不懦弱,她心脏里的滚烫血液都快溢出来了,爱,她一生都在从别人身上寻求爱,这才是她最大的错误。可我不要,我不要像妈妈那样……”
宋禾依依旧在发颤,已经快蜷缩成一只虾米了,叶允霖将她抱得更紧,如果可以,他想将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交予给她。
那双黑眸里酝酿着一场风暴,与外面的雷电印在了一起。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能够拥在一起相互治愈,但那样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寻找快乐的事情了。
宋禾依始终没有看过叶允霖,她放心把后背交给他,而他沉默地包容了她所有的脆弱。
“雨下小了,还有时间再睡,别再哭了,我在这里,不会太冷太暗的。”
未发生的事情始终带着恐吓的意味,雨来时让人措不及防,可雨后,他又会成为她的叶先生,再普通不过的关系。
脑袋里装满了浆糊,思绪混乱得厉害,宋禾依紧抿下唇,不敢睁开眼睛,“……我……明天……”
“如果你想,我会把这场雨忘得干干净净。”
声线平淡,没有任何的迟疑,叶允霖是那么了解她,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和她是世上最合拍的人了。
宋禾依,你个麻烦精,你已经完全搅乱我的生活了。
我要失去你了。
怎么会?我从未拥有过你,就要失去你了。
心跳失常引起的窒息感来得那么缓慢,是带着铁锈的钝痛,是惯会作恶的虫子肆虐,渗入了骨髓。
疼痛难忍,他的薄唇已经没有了血色,但怀抱依旧温暖,双臂依旧有力,想随时都为她撑起一方依靠处。
宋禾依毫不知情,沉寂在她自己的情绪里,苦涩异常,她没有再表态,只觉每一个字都艰难。
夜好静,静到能够清晰听见树叶随着雨水漂进下水道的声音,将这场风暴永远隐匿,隐到无人知晓。
他怎么会那么温暖?
趁着黑暗,宋禾依终于转过身去,将脸埋在了叶允霖平坦的肩窝处,她小心呼吸着,妄想将他的气息镌刻在记忆里,却始终没敢看他一眼。
“睡吧,我在这里。”
叶允霖将小小的人抱在怀中,细声安抚,他难得有这么柔软的时刻,黑色眼眸却缓慢地黯淡下去,尘尘浓烟扩散,掩埋了所有生机。
这份温存在黎明来临时便会消亡,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