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太过于温暖，宋禾依很容易就犯了困，在经过某条街道时，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深色大衣包裹着她，而纤细手指则紧紧地反攥着。
毫无防备的，冷风灌了进来，将温暖扫了个大半，宋禾依瞬间惊醒，睁眼看见的是霓虹璀璨，万家灯火，却不是那栋公寓。
宋禾依下意识就去寻叶允霖，刚好见到他解开安全带，莫名的，慌乱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连忙去抓叶允霖的手，颤着声音挽留：“别走！你别把我丢在这里！”
那眉间住着哀思，眼睛起了雾，变得朦胧而缱绻，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不知掉去了哪个伤心处。
不顾披着的大衣滑落而下，她握着他的手，似藤蔓，尽力寻求生机，只要缠住就不放。
轻微的痛感从手背传来，大概是被她不小心抓破了，不知为何，叶允霖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走什么？我能走哪里去？”
他平静地望着宋禾依，无人察觉，凤目里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生根。
又换了个语气，稍微柔和些：“晚饭总还得吃，我只是下车去买些食材。本就没打算叫你，哪知道你突然醒了。”
手背处覆着温热，只是，叶允霖总觉得那薄弱的温度流逝得很快。
“好。”宋禾依恍惚了一瞬，面色依旧泛着灰，她却乖巧的松开了手。
手背上的触感彻底消失，连余温都没有留下，叶允霖动了动指节，那黑眸里深藏的情绪有了裂痕。
“开着暖气在车内睡觉不好，我开窗通通风。冷到你了？”
宋禾依缓缓摇头，只是轻声应：“我等你回来。”
她拢了拢方才滑落的大衣，安静的靠在座椅上，似失了意识的瓷娃娃。
叶允霖极其不喜看到她这般模样，眉心一皱，直接把人抱下了车。
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举动，突然间失重，宋禾依下意识就揽住了叶允霖的脖子，只能依附着他。
她抬头去望他，惊讶得睁圆了眼睛，小脸倒添了几丝血色。
叶允霖和她对视着，眼尾愉悦地微微上挑，“改主意了，你必须跟着我一起。要是想拒绝，也可以说出来，当然，我肯定不会听，这由不得你。”
“哦……”
宋禾依红着脸小声应，不自觉低下了头，就像是主动往他怀里靠。原来，他的胸膛这样宽阔，这样温暖。
冷香淡然，夹杂着苦涩的烟草味，让她难忘。
晚间的商场正是热闹，如其他人那般，叶允霖站在蔬菜区的货架前挑选食材，而宋禾依则小步跟在他身后。
叶允霖垂眸去拿青菜，有些心不在焉，她身上带有的清淡香气似乎还萦绕在周围，他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后知后觉的别扭。
属实冲动，他不该和她有这样近的距离。
宋禾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面上带着兴味，她很少来这种场合，母亲也不经常带她出门，因为宋业伯会生气。
四周泛着腥气，但是过于新奇，宋禾依没有在意，反而探头去望鱼缸里的鱼，她又看见系着黑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极其熟练地从里面抓出一条大鱼，然后宰杀。
瞧着老板去鳞的动作，她皱起眉，收回了视线，好血腥。
正欲回到叶允霖身边，人流四涌，像是无数蚂蚁在动，一个不小心，宋禾依被谁踩了一脚。
脚趾处传来清楚的痛觉，她险些没站稳。
叶允霖放下手中已经蔫了的菜，才知晓自己刚才走了神。宋禾依呢？他下意识就去寻找她的身影，先前脑海中的思绪也被吹散了。
一回头，他对上了她泛着泪光的眼睛。
还好没丢。
叶允霖走近她身边，轻叹：“娇气包，怎么又哭了？”
“被踩到了。”宋禾依抽抽鼻子，眼睛红红的，“我有些疼。”
“宋禾依，你是笨蛋吗？”
叶允霖不由得轻笑出声，是说不出的愉悦。
“哦。”宋禾依越发委屈了，把脸别到一旁，颇有些赌气，她细声嘟囔着：“是，我是笨蛋。”
叶允霖敛眸看着女孩，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衣摆恰好与纤细脚踝齐平。
那么小的一个，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脚疼得厉害吗？”
“其实，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就先前最疼。”
“那走吧，今晚只大概买些，早些回去。”
叶允霖隔着过长的衣袖握住了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他把她往自己这边带，有意无意的帮她避着周围的人。
宋禾依红了脸，也只是任他领着，乖巧得不行。
公寓重新亮起了灯。
浴室热气蒸腾，任外面的秋风如何呼啸，宋禾依都感受不到，洗个热水澡，难得放松。
热水从头顶流下，遍布了宋禾依的全身，她低垂着眉眼，睫毛上也被水珠经过，带来了微微的刺痛感。
她失神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淤青，都在慢慢淡去，甚至没有了痕迹。
还是很累，莫名的。
沐浴完后，宋禾依强迫自己吹干了头发，她躺在床上，意识摇摇欲坠。差些入眠，却听见了敲门声。
她颇为意外，下床去开了门。
叶允霖逆着光站在门前，外套先前进门时被他脱下了，现在只着一件衬衫，衣袖挽起，她看见，黑色绳链松松的绕在他精瘦有力的手腕上。
“不小心把菜炒多了。走吧，宋小姐，赏脸陪叶某人吃个晚饭。”
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就算是戏谑，也泛不起波澜。
宋禾依仰头去寻找他的眼睛，或许是走廊的光线过于柔和，她总觉得，他的心情还不错。
“好啊。”她那小小的心脏里有陌生的情愫在发酵，“谢谢你，叶先生。”
长桌前，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饭，谁都没有多言。
宋禾依小口吃着菜，清淡的味道很合她的胃口。
灯光在盘子边缘投下了淡淡光圈，宋禾依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前几天她还那么怕他，现在，她竟能和他同坐在餐桌上吃饭了。
好像，他也没有很讨厌她吧。
宋禾依悄悄抬眼去打量对面的叶允霖，他漫不经心地夹着菜，似乎对这些食物提不起多大兴趣。
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他上心呢？
宋禾依回过神来，却对上了叶允霖的深色眸子，像是做了亏心事，她连忙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吃着碗里的饭。
“很难吃？”
“没，没有，挺好吃的。”
知道她是故作镇定，叶允霖倒也不在意，浅声笑：“嗯，只是随便问问，难吃你也得吃。”
那清朗的笑声直缠着人的心不放，宋禾依连耳尖都泛着粉，再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无人再开口说话，四周重归于平静。
筷子两人一前一后停下，宋禾依起身来收拾，而叶允霖随口道：“放厨房洗碗池里就行，明天会有人来清理。”
“好。”宋禾依应声，面向他站着，“叶先生，医药费还有今天的饭钱，我会双倍还给您的。”
“困了，之后再说。”
叶允霖懒散起身，只是看她一眼，便上了楼。他向来和别人算得清楚，不想徒生多余的牵扯，但最近，却好像悄然改变了。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叶允霖抬手去扶眼镜，金丝镜框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亮，转瞬即逝。
吃完饭后，宋禾依再没了困意，她瞧着手机上的时间，其实也还早。
不期然，沈淮书的电话打进来了。
“姨母。”
“依依啊，怪姨母太忙，这时才有闲暇时间来和你聊天……”
“买到好房子不是个容易的事情，那些个中介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规划不清楚，我就跟他们到处跑，但依旧没有找到个理想的……”
“无事，姨母您不要太过劳心，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天冷了，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生病，你身子本就弱……”
“明白的……”
“……”
“叶先生啊，叶先生对我挺好的。”
“……”
夜色无边，凌冽的风乍起，扫下了一大片枯叶，灯光熄灭，公寓与黑夜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