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九月初九，枝影瘦菊花肥，下了几场零星雨，小船儿感觉寒意比前些日子重，出门的时候又添了件衣裳。她在院子里折了几枝夹着点白的紫菊，淡淡清香缠绕指尖，突生了岁月凄凉之感。
“小船儿，这些米糕带上，拜神哪能只带花。”阿母拿着一包包好的米糕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小船儿穿的就说：“你这会不会穿太少了！”
“不会的，这样穿刚刚好，那我出门了！”小船儿想着今儿重阳，土地公一个老人家也挺孤单落寞的，就想去陪陪他，却没想到今儿的土地公庙热闹非凡，香客竟比平时还多，小船儿只好先挑个清静的地方等。
“你这丫头心不诚啊！”
“怎么不诚心，怕你牙口不好，特地做了米糕，还给你摘了花，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我想人少了再给你！”说着，小船儿摊开了米糕。
“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请问吃米糕吧！”
“土地公爷爷，我身上是不是有不好的东西？”见土地公这么问，小船儿就开门见山了。
“这世上的东西就跟沧浪之水一样，是干净的还是浑浊的，凭的是你的心，正如有的人家里生了双生子，有的人觉得是诅咒，有的人觉得是恩赐，就看你怎么想了。”
“可要是我觉得这东西不好呢？”小船儿摇晃着脚丫子，缓解紧张的情绪。
“心里往好的方向走，结果自然是好的，前阵子还安慰别人我命由我不由天，到了自个儿就怂了！”
“那是因为……这事是两个人的事……”
“哈哈哈……小船儿，有些事问神神也帮不了你。”
“说起这个，你们这些神仙整天受人供奉，可从来帮人……”小船儿正想吐槽下戴土生的事，就听得外边一阵喧闹，一个妇人拉着披麻戴孝的女人冲了进来。
“周婶，你干嘛了？这一身丧服冲进来，不怕惹怒了土地公爷爷。”边上的人觉得晦气，连忙往后退，可看热闹的心却被揪起来了。
“我就是来问问土地公，看看这个克夫的女人是怎么害了我儿子，我中年丧夫，好不容易盼着儿子结婚，没想到才半年，我儿子就没了！”周婶跪在神像前，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年轻小妇人清秀瘦弱，眉眼低顺，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婆婆，含着泪也含着不服。
“可怜呐！所以说娶媳妇别娶这样窄肩细腰的，福薄。”众人瞧着周婶可怜，唏嘘不已。
“土地公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样的女人进门……”周婶越说越气，最后竟还站了起来，打起了媳妇来。
“够了！”小媳妇终于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婆婆说：“我嫁进来半年，每天都早早起床干活，就怕别人说我是个懒媳妇，可是你儿子呢！整日往外蹦，你还说男人都这样，最后还惹了一身花柳病，险些把我祸害了，现在你还说我克夫……土地公爷爷，您评评理，是我克夫……还是她克子……”
“你……你……”周婶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没想到眼前的小媳妇反抗起来，倒也是有理有据。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眼看着周婶还要打，小媳妇直接把婆婆推在了地上，说：“我不管，我要改嫁，以后不是你周家的人。”
“你要改嫁，你丈夫才刚死，你就说这样的话，你……”周婶只能扑在地上，大声放哭。旁人瞅着可怜，忙劝说：“你婆婆年纪大了，又刚死了儿子，你就忍让些。”
“我忍让，可她呢？儿子一死就说我克夫，今天还闹到这儿来了！”
“那你就改嫁！我不拦你……”周婶也不示弱，直言道：“反正我也没活路了……今天就一头撞死在土地公面前，看谁敢娶你这个克夫又逼死婆婆的女人。”
“你……”小媳妇急得跺脚，眼下周家婆媳僵持不下，众人正愁这闹剧如何收场，平时遇事喜欢绕道走的庙公走了出来，说：“周婶和周家媳妇，我帮你们问过土地公了，您俩不是克夫也不是克子，而是有母女命。”
“什么意思？”这话说得不仅周家婆媳痴楞痴楞，边上的人也傻眼，这势如水火的婆媳怎么成了母女了？
“周婶周媳妇，你俩前世就是感情深厚的母女，只是后来周媳妇与人私定终身，和周婶生了嫌隙，最后又跟人私奔，导致周婶忧虑过度，没半年就病死了，你回来后后悔不已。因为有这前因，周媳妇你就做了周婶半年的媳妇。”
“哎呦，原来还有这缘分！”边上的人看庙公说得正经，也没有质疑。
“周婶，土地公说了你是儿孙满堂的命格，只是命里缺个果，现在你得和你儿媳妇回家，往你家院子里种棵石榴树，婆媳二人得每日细心照顾，待到石榴开花结果，你自然子孙满堂。”
“我儿子都死了，怎么还子孙满堂？”周婶听到这话心里有了盼头，可又有些疑惑。
“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周媳妇，你可愿意认你婆婆为阿母……”
“只要她不打我骂我，我愿意留在周家照顾她。”周媳妇也怕自己走后婆婆想不开，就应了这份母女情。
周婶百般胡闹原也是担心媳妇改嫁之后，自己无所依靠，如今媳妇愿意留下，她也是开心的，知道两人有母女命，想到以后能有儿孙绕膝，也就接受了这段缘分，二人搀扶着离开，闹剧也就结束了。
小船儿在边上瞧着这些神仙也不是无所事事。
“土地公爷爷，那两人上辈子真的母女吗？”
“事发突然，我还来不及查册子，就胡说了一段，两人能和好就好。这周婶平时也来上香，她知道自己儿子秉性不好，有时也心疼儿媳妇，而她儿媳也不恨她，只恨自己命不好，我想这两人换个身份，就不会势如水火了！”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说着话，同村的发小瞧见小船儿，正想打招呼，却被她阿母拦着，“不是跟你说了，别跟小船儿走得太近，你看她自言自语的像个疯子。”
“不是说她有阴阳眼吗？兴许她看见谁了？”
“有阴阳眼才可怕，你忘记她隔壁的莲儿了，估计是跟着她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还整天神神叨叨的，你看都没人去她家提亲，你跟她走近了，也没人要你。”
“还有啊！她还跟外面的男人混一块……”这下，小船儿的“罪”又多了一条。
这对母女议论时到没避讳小船儿，只是看小船儿往这边瞧了，还微笑着点头，这才离开。
这时，土地公爷爷也不知去哪儿了，神仙自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可小船儿听了这番话，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在刚出了庙门口，就遇到茜茜带人扛着好些家伙经过。
“小船儿，你来得正好，我父亲给我买好些西洋玩意，跟我一起去瞧瞧。”
还没等小船儿说要还是不要，她就拉着小船儿兴高采烈的往胡医生的医馆走去。可小船儿隐隐觉得这黑箱子里藏着一种能让人害怕的东西，但又什么也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