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选择性失忆症
每一个女人,恋爱,结婚,以及工作都避不开男人,这可真烦人。
要是没有男人就好了。
乔丽从桌斗里拿出了一本日记本,认认真真地写着今天的日记。
像这样的日记,她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写了,已经坚持了十多年了。
今后,会不会把这些日记拿出来出版呢?
桌子上没有台灯,只有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白炽灯。
乔丽侧着身子坐在桌子边上,以避免白炽灯把自己的影子投到了笔记本上。
刷刷刷,一口气写了洋洋洒洒两页纸。
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乔丽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把自己的心思写在日记本里。
王韵也算朋友的。但王韵只能分享自己的快乐,忧伤的事情只能只字不提。即使提了,也会被王韵抢白一顿。
“忧伤还是快乐,这是一个问题!”乔丽在日记本里写下了这个结论。
她的精力极好,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几乎不用睡眠。
长久的兴奋,以及长久以来缺少的睡眠,使她的精神消耗极大。
“叮叮……”手机在响。
这么晚,还有谁呢?乔丽拿过来手机一看,果然是童桦,也只能是童桦。
“你还没有睡。”
“没睡呢。”
“看看窗户外面。”
乔丽站起来,朝窗户外面看。
就在窗户外面,童桦站在一盏路灯下,温柔的灯光披在他的身上。
她惊喜地合不拢嘴,愣了老半天,发了信息:“我不能请你上来坐了,太晚了。”
“我就站在这里和你发会儿信息。”
乔丽悄悄地开了门,轻轻地走下楼梯,打开铁门,走到童桦的身边,拍了一下童桦的肩膀。
两个人默默地向小区门外走,出了巷子口,来到了大路边。
“咳!你怎么又来了?”乔丽半是责怪的口吻。
童桦解释道:“我有一点儿问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忧伤?你本身很好啊,高学历,高收入,人长得很甜美。”
乔丽瞪了一眼童桦:“你还真是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啊。
你不是跟我说过海边救鱼的那个故事吗?我觉得很对啊。
我知道我帮不了更多的人,但我既然见到你了,就尽最大可能来帮助你。”
“我的忧伤可能来源于我的童年经历。工作以后,我几乎没什么挫折。
可糟糕的是,我已经忘了我的童年经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彻底地把过去遗忘了。
我现在只知道我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一个弟弟。
我对他们的记忆也只有我工作之后的片段,之前他们对我怎么样,我一概都不记得了。”
乔丽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恼。
虽然她写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可是日记本里记录的,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吗?
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呢?
最近几年,她经常做梦,梦见一个男人和自己交谈,梦见一个小女孩来找自己要抱抱。
她很想搞清楚,这到底怎么了。
“乔丽,你失忆了,选择性失忆症!”
选择性失忆症就是将自己特别痛苦的经历,有选择的遗忘掉。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乔丽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真正让人感到烦恼的,不是忘不掉过去,而是怎么都不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如同走在一个神秘的山谷里,四周全是雾,看不见山,看不见水,看不见路,如何辨别方向?
真正让人感到快乐的,一定是把过去的事情都捋清楚了的,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清清爽爽,知道自己厌恶什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好比一间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知道哪里放着碗,哪里放着盆,哪里放着鞋,用什么取什么,缺什么买什么,一清二楚。
而乔丽的脑子里却是混沌一片,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厌恶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内心深处的善良,使得她不愿意拒绝任何人,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苦受累,更不愿意和人起冲突。
万事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
乔丽接着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忍不住也要冲人发火,然而很快又会自责,主动上门和人妥协。这样一来,反而纵容了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变本加厉的恶劣。”
“你是不是害怕被人抛弃啊?无论什么样恶劣的关系,只要他不抛弃你,你都能忍着他对你的暴力。”童桦开导着说。
“害怕这个世上,再没有人理我了。”乔丽默认了说。
“你的父母抛弃过你吗?”
“我不记得了。”
“你真的忘记了过去的经历?”
“忘了,我忘了。但是我做梦的时候,隐约又记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搞不清楚你做的梦是不是真的。”
“搞不清楚,我完全搞不清楚。所以,你知道吗?我害怕跟别人提我的过去。
我只要一提我的过去,别人就叫我忘掉,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记不起来我的过去了。
你们虽然并不记得你们童年,但你们能肯定你们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我不能这么肯定。我有童年吗?我的童年又在哪里呢?没人告诉我。”
童桦无比同情地说:“是啊,只有搞清楚自己从哪里来,为何而来,才能知道自己到哪里去,又为何而去。
那些劝你忘掉过去的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经历你所经历的。
他们说得轻飘飘地叫你忘掉过去,哪里能够知道你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坚强。”
乔丽说:“谢谢你的理解。我只是最近经常做梦,梦里的我比现实中的我活得更幸福。
这使我怀疑起我现在的生活。我本来也可以不用经历这些痛苦的,肯定是我哪里做错了选择。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呢?可我的脑海里已经没有过去了,怎么回忆都回忆不起来,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
童桦尝试着解读乔丽的述说:“这个感觉,我懂。你因为忘记了过去,所以你怀疑,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属于你。就比如,你的爸爸,他是不是真的是你的爸爸。
也因为梦境里的你过得很幸福,所以你怀疑,是不是你在过去哪一个环节做错了选择。”
“对对对,”乔丽忍不住点头如捣蒜,“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咳,你这个人,真不简单啊!你又没经历我经历的,怎么就知道我的心理活动呢?”
童桦被表扬得快要飞起来了。
他觉得他在拯救一个天使。
天使折了翅膀,落到了污水沟里,成为一只丑小鸭似的怪物。
而他要把天使从污水沟里救出来,让天使的翅膀重新长起来。
“你就像一个天使。”童桦说。
乔丽俏皮地开了一个玩笑:“天使的未来是在空中飞翔,不食人间烟火哦!”
“啊?”童桦不知所措地说,“那么,你能不能做一个眷恋红尘的天使呢?”
“不能!我只能做天使,因为我是天使呀。我明日要去总部一趟,亲自把秦燕和霍芸豆的退休待遇给敲定了。”
“你真的要做天使啊?没见那两个人对你有什么恩啊!”童桦表示了不理解。
“谁让我是她们的科长呢!”
“哎!你真的是一个天使!”
“你好像不太喜欢天使了。”乔丽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童桦的情绪变化。
“我喜欢天使,但我不喜欢你成为天使。”童桦感慨着,“你本身也是需要被关心的人,却一直要关心别人。”
“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三上午到达。”童桦接着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嗨,什么时候,你来见见她吧,让你感受一下,我们有多恩爱,你就不会替我们担忧了。”
“你!”本想严厉制止,想了想童桦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于是缓和了语气,柔声细语地说:
“正是因为你们恩爱,所以我们才没有办法成为朋友。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只能把你拉黑了,永远不能再和你联系了。”
“为什么呀?”童桦心里面发出了一个不能理解的疑问,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觉得乔丽的童年一定有太多的阴影,是这些阴影阻止了乔丽前进的脚步。
从没有照过阳光的人,才会害怕阳光,拒绝阳光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决定了,一定要把乔丽带进阳光里。周五的黄金会员联谊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童桦便不再刨根问底了,看着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马上就要天亮了。
互道了晚安,告了别。

